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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见诚 昨天发生的 ...

  •   昨天发生的一切太过仓促,林思期他们还没来得及问杨释荀去方润家的目的,就被支走了。但是之后带回来的黄天宜招了,承认是他派杨释荀去的。

      梁谏诚是早期加入基地的研究员之一,聪明又年轻,带过很多项目,手上颇有些成果。这个人有写各种日记和工作日志的爱好,刚好黄天宜听说有人愿意高价收这些东西,就打算碰碰运气,赚点外快。

      林思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那天方润家里还有另外一拨灰桥的人在翻东西,他也是在找这个吗?是谁放出的消息说要买梁谏诚的笔记?

      林思期告别了安屿,开车往福利院的方向驶去。天色还早,他打算去看看小枫兄妹。方润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也不怎么顾家,说平时孩子都是跟爸爸亲近些,梁谏诚在家的时候就喜欢黏着他。说不定那两个孩子会有点特别的发现。

      后视镜里,林思期瞥见那个男孩失魂落魄地攥着宋悠那封信,有点于心不忍,默默叹了口气。

      前方莫名其妙的堵车已经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百无聊赖地生嚼了半罐冻干胡萝卜丁,嚼得嘴里一股草味儿,感觉下一秒就会化身山羊,冲进绿化带狂啃树皮。胡萝卜是在储物箱里发现的,估计是许新越放进去的。许新越对吃“草”似乎有一种谜之执着,就在昨天,林思期看见他又拎回家一袋子不同颜色的冻干“草料”。

      他又不是兔子,啃什么胡萝卜。林思期略带嫌弃地把塑料罐子往副驾上一丢,扭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流终于开始动了,不过不是向前,而是向后。交警站在路边指挥着,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退走,林思期也退出了堵车的行列,听见交警在跟旁边的司机解释,前面发生了事故,一时半会儿通不开了。

      太阳渐渐开始西斜,估计赶到以后福利院也该关门了,林思期准备绕路回家。

      林思期对城郊的道路不是很熟悉,原本规划的道路又封闭了,只好跟着导航开。天色越来越暗,周围一片荒凉,半个人影也无,就连来去的车辆都很稀疏。可能是靠近工业区的缘故,路灯灯罩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微弱的光线挣扎着逸出脏兮兮的罩子。

      前方一辆高大的车子打着大灯疾速驶来,林思期忍不住皱起眉。然而还不等他把这个小动作进行到底,那辆车就猛地撞了上来。林思期最后的记忆里就只剩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

      那是一间很漂亮的大厅。圣洁,大概是一个不错的形容词。

      乳白色的丝绸在窗帘上挽出流畅的花,阳光从格子窗里透进来,落在洁白的地砖上。大厅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盖着一条白布,底下是高高低低的隆起,偶尔还会从中传出一两声响动。

      桌子的一边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白瓷般的脸上嵌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只有眼底还保留着一点不很清晰的明亮。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的男人带着另一个男孩走了进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一岁是一岁,一天一个样,刚进来的这个孩子看起来要稍年幼一些,一张小脸五官精致,如同橱窗里的洋娃娃。只是神态也似塑料娃娃一样,有种僵硬的麻木。他被带过来,就直愣愣地站在桌子的另一边。

      大胡子掀开了桌上的白布,底下是四个笼子,里面装着不同的动物。小笼子里有小白鼠、小鸟,大一些的笼子里装着兔子和猫。长桌尽头的金属盘上整齐地码着一套刀具。

      钢琴美妙的旋律戛然而止,琴凳上的男人转过身,表情浮夸,捂嘴惊讶道:“哎呀,大家都到齐了呢。”

      没有人接话。

      他也不恼,背着手踱步到坐着的小男孩身边,笑眯眯地问:“今天我们来玩点什么呢?”他伸手拍了拍装小白兔的笼子,兔子被吓得乱窜起来,“告诉他,你想要他做什么?”

      “来吧,他会乖乖听你的话。”

      “我可以让他摸一摸那只小兔子吗?”小男孩转过头,眼底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是不太满意。他从大胡子手上接过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张张印了字的纸。“看来你还没有想好,没关系,你可以从这里面选。”

      小男孩瞥了一眼盒子里的纸片,没有伸手去拿。他注视着对面那个比他略矮一些的弟弟,眼神清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去拿最左边那把刀。”

      “握住刀刃。”

      对面的男孩没有任何迟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拣了刀托在手心。

      小小的手掌缓缓收紧,鲜红的血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像凋零在雪地上的梅花。

      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白色的大厅消失了,杂乱的钢琴声如同被施了魔咒,节奏不断加快,逐渐变为不成曲调的噪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在黑暗世界的某处空洞里似乎有人在说话,语气急促。

      好吵。林思期心想。

      “小七,对不起。”

      “你只需要记住,是我伤害了你,你从来没有伤害过它们。”

      “记住这种痛,永远不要伤害别人,好吗?”

      “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也不要……”

      林思期猛地一攥拳,惊醒过来。身上传来不甚明了的疼痛,他解开安全带,费力去摸掉落的手机。

      “陈警官,”林思期顿了一下,虚弱地喘了口气,“我出事了……”

      医院里,陈潍青满头大汗地跑上跑下,缴费拿药,终于得空坐下休息一会儿。

      “你也真是命大,这都没事。怎么好端端地会出车祸呢?”陈潍青看了一眼惨白着脸倚在床上的林思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你呀你,周末去寺庙里烧烧香吧。”

      “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林思期转过脸,把一张卡片丢给陈潍青,“他往我车里丢了张这个。”

      那是一个红色三角形框起来的感叹号。陈潍青可能不是特别熟悉,但林思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尧东地下实验室里,他违规操作后弹出的警示符号。

      “看来这次的事情有点复杂了。但对方似乎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为了警告……”陈潍青叹了口气,“我一会儿得回局里加班,之前的一个案子有新情况,全组人忙着重新开会。”

      “你行不行啊,别一个人硬撑着。真不需要跟你哥打声招呼吗?”

      跟那个人说了又怎么样,只会收获一个冷淡的眼神罢了。就算可怜他也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要强点,至少还像个活人。

      算了,我才不要许新越的怜悯。

      他这么想着,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轻声说:“他没必要知道。”

      -

      “他没必要知道。”许新越目光有些涣散,盯着屋顶金灿灿的吊灯缓缓道。

      崔宴初吐出一口烟,脸上挂着一层假笑,“你这么为他着想,他知道你的好吗?”

      “不是为他着想,我只是不信任他。”

      “或许你真应该告诉他,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也要过来了。你弟弟叫什么?林?”

      许新越闻言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蛰向对面的中年男人。男人挑眉一笑:“开玩笑喽,只要你好好干活,我们的合约当然就保持有效。上次的药情况怎么样?”

      “A组没什么副作用,B组有点流鼻血,但是死不了。”

      “要不是你之前偷偷放跑了那个小崽子,我也不会用你试药。”崔晏初翘着二郎腿,右臂撑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点一下,“这是对你的惩罚。”

      主灯被关上了,房间里略微有些昏暗。花纹繁复的地毯上压着一张黑胡桃木长桌,茶盘里有几杯没喝过的茶,已经凉透了。

      许新越自己独占一整张沙发,咧开架子坐在中间,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似的,抬起右脚翘在矮桌上。他双臂微屈,肘关节搭在沙发靠背上,下颌仰起一点,心不在焉地凝视着对面墙壁上的装饰品。平时那副活似装出来的温润与端庄几乎踪迹全无,只有那件扣得严丝合缝、恨不得把脖子都包起来的上衣还勉强能看出一丝矜持的影子。

      “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希望你以后改改那妇人之仁,否则终归难成大事。”崔晏初说,“另外,偷听老板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新越冷哼一声,“要是没有偷听,我现在还是后勤部门的小许,崔总怎么会得到一个许经理呢。”

      崔晏初笑了:“说的也是。脾气还这么大,看来下次可以加大剂量。”

      “崔总竟然也会对这种不会上瘾的药感兴趣,好卖么?”许新越瞥了他一眼,看着那张笑起皱纹的马脸没什么好感。

      崔晏初把烟灰抖落,脸上笑意不减:“吃药的人不上瘾,但是不吃药的人会上瘾啊。毕竟,谁不想要一个乖巧的傀儡呢?”

      “我先走了,你随意。要叫琳兰进来吗?兰小姐说了,非常乐意借你的大腿坐一晚。”

      “不必了,崔总亲自坐上来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许新越忍着恶心,面不改色地把话撅了回去,是个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好招数。

      “你今天晚上一句实话也没有,”崔晏初摇了摇头,“下次剂量翻倍。”

      厚重的木门关上了,许新越把脚从矮桌上拿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是个教科书般整齐的坐姿。停了一会儿,等到耳鸣的声音逐渐消退,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初探画廊是崔氏集团现任掌权人崔晏初学生时代创办的,据说是他同校一个艺术学院的师弟的主意。关于这个神秘的师弟,公司里一直流传着一些不怎么正经的传闻,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真的见过他。不过谁在乎呢,打工人只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听听花边新闻罢了,归根结底又跟自己没啥关系。只要按时发工资,老板爱搞什么搞什么。

      许新越早先来到画廊的时候在后勤部门跟着前辈打杂,有一天,同事小周拜托他去帮老板送材料。崔晏初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是当初画廊刚刚创立时留下的,就头两年经常过来坐坐,现在基本每天都是锁住的状态。

      下班时间,到处都冷冷清清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许新越隐约听见新药、泄露、木琉、出事等等这样一些关键词,不知道哪个触动了他,许新越正要敲门的手猛然顿住,退到墙边默默听着。然而随着里面的谈话逐渐演变成小声争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太舒服地贴着墙弓起身子,伸手扶住了嗡鸣不止的脑袋。

      门忽然被猛地拉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跨出门。男人看到门外有人,吓了一跳,发觉异常的崔晏初也跟了出来。他倒是没有难为许新越,相反,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不错,只是背地里贩制违禁精神药物的事既然被人知道了,许新越自然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就上了这条贼船。

      许新越站在大楼一旁的阴影里,面色有些疲惫,打开消息提示,对面只发来简短的七个字,“抱歉,今晚不回家”。

      好极了!这小子现在连糊弄他的理由都不肯编了。以往虽然借口拙劣,但是林思期总会跟他解释清楚因为什么事、去了哪里,现在是彻底不肯装了。许新越隐隐觉得最近林思期有点不安分,但是他对待这个弟弟的一贯理念就是活着、听话就行,别的方面很少关注,因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如何,许新越预感这样下去将要愈发无法无天,不打算惯着他,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等了很久,那边的人终于还是接了起来。

      “在哪?”许新越保持着对待林思期时一贯的精简风格,仿佛多说一个字能要了他的命。

      电话那边长久地沉默着,久到许新越已经开始不耐烦,对面才传出一声沙哑的低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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