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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审讯 安屿没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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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没在意他的中途打断,喝了一口汽水,接着说道:“后来我就经常去地下车库,找不到他的时候就去那里守着,结果发现了配电室的秘密。”
“对了,你知道我们下午放学都很早吧,”安屿敲了敲手中的易拉罐,突然换了个话题,“这所学校有则奇怪的流言,说太阳落山以后千万不要在学校乱逛,否则就会掉进另一个世界。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则流言是从三年前,一个男生失踪后开始流传起来的——”
安屿把空易拉罐拍扁,猝然刹住了话音。
“好了,接下来该谈谈别的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跟你分享情报,直说了,我想让你帮忙查宋悠的事。我一个学生能力有限,还得跟学校的规章制度周旋,防止教导主任跟家长胡说八道,你能调动的资源更多,时间也宽裕,而且你在这件事里已经牵连甚广,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林思期一哂,说道:“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信息我没查到?”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提供给你,而且我不会窥探你原本的目的。这所学校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活动不方便。我不想威胁你,我恳请你能帮我这一次,我会报答你的。”
少年的脸色很难看,又有些无所适从的焦急。
“宋悠,她那么一个乐观坚强的女孩子,吃了十几年的苦从来不抱怨,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上了大学她就可以离开那个家,绝对不会现在突然放弃。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就在失踪前一天,她还很高兴地跟我说老师要带她去参加一个艺术交流展。”
“拜托你,万一她还活着呢——”
林思期知道一点这个女孩的事,当时这件案子报到了陈潍青那里,不知道为什么,陈潍青对女孩失踪案好像总是特别上心。一开始宋悠的继父嚷嚷着要追查到底,学校必须负起责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急吼吼地撇清了与学校的关系。现在看来,是学校私下里给钱封口了。
以宋悠家的状况,按说是怎么也上不起尧东这所学校的,但尧东不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巩固声誉,还是真的有心想打捞那些寒门的沧海遗珠,每年都会有几个特招生名额。这部分学生依靠出众的能力入学,每学年终末通过学校设立的考核后即可免除第二年的学费,并获得一笔补助金。宋悠当年就是在某著名书画艺术大赛中获奖,走特招靠着优惠政策把书读下去的。
特招这条路并不好走,有些人就算被选中了也会放弃。因为一旦学年末的考核出问题,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死路——自行承担天价学费,或者失去继续读高中的机会。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冒险一试,毕竟这所学校的荣耀声名远扬,拥有的资源与普通学校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毕业保送各种名校的机会令人艳羡,甚至还可以免费留学。
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卷进这种事里,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应该每天无忧无虑高高兴兴的。
陈潍青一定会这么想吧。林思期已经习惯了从一般人的视角去推导合理的社交反应和情绪,并能准确地模仿出来。他从来不会去深究自己的感受。这种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吧,没关系。
那是近十年的恍惚与折磨,摧毁他的意识,击溃他的理智,在他头脑中建立起新的城池,城池中央端坐着它的王。林思期看不清那道身影,时而像个孩童的影子,时而又变成模糊的少年……
“041,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耳边有个聒噪的男人在说话,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在记东西。
“不要转头,看着他。”
“这次没有答案,请跟随你自己的想法,来吧,告诉我们……”
许新越的身影挣脱迷雾,骤然清晰,林思期一闭眼,斩断了眼前的画面。
“成交。”他对安屿说。
春水街手工艺馆二楼,没有窗户的小屋彻底隔绝了室外炭炙烤肉般的氛围,冷气和柔白的灯光均匀地铺满每一寸空间。
陈潍青匆忙赶来,顶着一脑门热汗,接过林思期递过来的水一口气灌了大半。
“我去找那个方润聊过了,应该跟她没关系,”陈潍青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据她自己说,之前没发现有人偷偷进过她家,而且她也不知道家里现在被人扒成了那个样子。不过有一点,你的怀疑可能是对的,那个姓杨的有点问题。
方润说那天快中午的时候,一个叫露姐的皮条客介绍的一个姓杨的男人来过,之后的记忆她就不清楚了,那个男人好像用什么东西把她迷晕了。后来隐约听见敲门的声音,醒来发现自己衣冠整齐地躺在床上,姓杨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几个警察突然冲进来。被带走前她扫了一眼家里,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床头柜抽屉半开着,一个陈旧的文件袋莫名其妙跑到上面了。那里面装的是她丈夫的入院记录和精神鉴定报告。”
林思期盯着桌面的目光缓缓抬起,对上陈潍青的视线。小枫曾经说过父亲被精神卫生中心逮捕,他们关注一个精神病人干什么?
“她丈夫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陈潍青抹了一把脑门上冷却的汗,“方润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梁谏诚从来不和她谈论自己的工作,神出鬼没的,刚开始她还怀疑过对方根本没有工作,一直在骗她。不过实际上梁谏诚也没有瞒得很用心,根据她平时发现的一些端倪,梁谏诚的工作好像是和医药科研有关的。方润不小心看到过他拿回家的一个文件册,封面打着水印,根据她的描述应该就是基地的徽标。我怀疑——”
“梁谏诚以前是灰桥的研究员。”林思期接上陈潍青的话。
“嗯。还有一件事,方润说那天上午还有一个奇怪的人来过,她一开始以为这就是那个姓杨的,但是这个人却神神叨叨地问了些毫不相干的话,还提着一个蛋糕。看起来很年轻,没过一会儿就走了,这个男人的长相太过出色,所以她印象很深刻。你觉得这个人有嫌疑吗?”
刚才还飞速运转的大脑迅速熄火,无论对谁都一样,林思期很难跟别人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独自千里迢迢地跑去一个卖银女家里。
“我觉得……没有……”
担心陈潍青继续追问下去,林思期赶紧接着说下去:“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姓杨的就是问题的核心。”他把从学校那边获取的信息告诉了陈潍青。
“他叫杨释荀,”林思期把手机推到陈潍青面前,上面是一张照片,“很奇怪,校方从来没有公开披露过他的名字,作为一名在职教师,教职工信息网上却查不到这个人。而且我觉得,这个杨释荀不像是灰桥的人。他行事的风格跟那些人不一样,有点轻浮,随心所欲似的。”
林思期想起了半开的抽屉,随手放在顶层的文件袋,不属于教职工团队的科学老师身份,以及配电室货架上收集癖患者宝库一般堆积的零碎杂物……
太不严谨了。但又不是粗陋,而是一种更邃密的存在,只不过他的精细不体现在这一方面,因为他不在乎这个维度的东西。
对了,方润家里的第二个男人说过,白车副驾上的人现在不为灰桥做事。那当时开车的杨释荀呢,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手下是暗藏的奸细?还是说——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卧底。”
宽敞的地下室里,空气中混杂着不知名的化学制剂味儿,细细分辨底下还压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地下室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艰难地爬向四周,勉强铺展到每一面墙边。
杨释荀眼睛上蒙着厚实的黑布,嘴部封着胶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钢管上。从他清醒过来到现在大概有三个小时了,没有任何人来找过他。
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蒙着眼绑在陌生的空间好几个小时,正常人早就该崩溃了。在安全感尽失的地方被剥夺视觉和行动能力,这种恐惧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杨释荀却只是在绳子的限定范围内微微活动一下手腕,挪挪腿尽量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他把头靠在身后的钢管上,状似不经意地听着耳边的声音。
滴答——
滴答——
……
水滴落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久久回荡。
是某种计时器么。
故意的吧。
杨释荀费力地勾了勾被胶条封住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对方这胶条贴得多余,不把嘴封住他也不会乱出声的,他有些嫌弃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杨释荀扭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位。来人站在一边不说话,像是在观察他。杨释荀面上不见恐慌,也不急躁,大大方方地任他们“瞻仰”,明明坐在地上却愣是跩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许久,一道经过技术处理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啊,久等了。请你做回客不容易,终于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和你聊聊了。对吧,杨先生。”
嘴上的封条被撕开,杨释荀抿了抿麻木的双唇,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哟,还笑得出来呢,您心态真好。”
“两位不敢露面,也不敢让我听到你们真正的声音,是在担心什么?怕我认出你们吗?看来两位是我日常不难见到的人呢。”
陈潍青坐在一把橡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悠哉地回答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犯罪团伙’内部有规定,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否则要是被追杀了,得自担风险。”
杨释荀短暂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在点什么,面色坦然地回答道:“我这个人一向谨慎,从来都是按照指令办事。兄台不妨告诉我你们是哪里派来的,我就是个小喽啰,或许你们可以找我老板聊聊。”
“这就要出卖老大啦?说叛变就叛变,看起来你也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听话嘛,”陈潍青顺着他往下说,故意把话讲得模糊不清,“你怎么那么肯定不是老板叫我们来宰了你呢?‘叛徒’可没什么好下场。”
杨释荀纹丝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裂缝,但很快又被他掩盖回去。“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误会,但是总得容我辩解一下吧。”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你有什么冤屈的。不过我今天可以格外开恩,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解释。六通桥警车坠河案里,你知道你被警方盯上了吗?”
他们之前梳理细节的时候怀疑杨释荀是卧底,那么杀冯格有可能是他自作主张,这样的话,杨释荀应该会害怕基地知道他的真实动机。
对面传来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斟酌陈潍青的话里有几句是真。
“你们是H先生的清洁工——”
“还剩半句。”
他的话被骤然打断,质地坚硬的金属工具撞击的声音刺得人耳膜不适,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