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晓二十

9、第 9 章

　　初夏摩挲着照片。

　　一张又一张。

　　仰头大笑的、眉眼飞扬的、满面春风的、捧腹大笑的……

　　除了笑还是笑。

　　是幸福。溢出照片的幸福。

　　手停在单人照上，初夏遮住仿佛透过照片看着她的眼睛。许久，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她关灯躺在床上，细细思考：照片有了，柯乐那边通道连接着的，只需要等着完全确定就好，现在麻烦的是路线，从哪儿开始呢——大门？太明显了，不行。实验楼侧门？监控太集中了，也不行。休息区后门？安防系统太强了，绝对不行。

　　不对啊！

　　完全可以光明正大！

　　初夏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就从大门走、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至于定位器就更好办了，借口人不在了都行。是我钻牛角尖了，想瞒过实验室里的人又想瞒过应青溪——这根本不可能。明明瞒过应青溪就可以了。

　　想通其中关窍，初夏定心，闭上双眼。

　　一夜无梦。

　　——谁说的？

　　“我老婆说的！”

　　——你都交的什么朋友？

　　“就朋友啊。其实他挺好的。”

　　——你好傻。

　　“我才不傻呢！”

　　——这是你做的还是你老婆做的？

　　“我做的。怎么能让老婆做这些杂事？工作都够忙了。老婆可是用来宠的！”

　　实验是枯燥的，也是忙绿的。

　　伴随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对话，一天天过去了。

　　初夏望着时间感应器，过去多久了？

　　目光扫过日期显示栏——4月20日。

　　4月了啊。花是不是要开了？

　　“初夏！初夏！”之遇异常兴奋。

　　“怎么了？”

　　“成功了！成功了！”之遇指着成功植入新信息素、成功因疏散剂缩短特殊期至半天的一男一女。

　　“这边也成功了！”阿右的声音突起，他指着成功替换信息素、成功抑制住特殊期信息素暴动的一男一女。

　　确实，三天特殊期观察下来，4人平平静静，检查一切正常。

　　第一阶段成功！

　　在场的人非常高兴！如果不是记得还在实验楼，早不知道蹦多高了。

　　“大家！要不要庆祝一下！”阿右语调激昂，恨不得马上庆祝一番。

　　其他人都看向阿右，眼里写满“上班中”，但余光不断瞥向初夏。

　　“好，庆祝。”初夏答应得很痛快，毕竟很值得庆祝。

　　“耶！！！”

　　所有人的脚步轻快了三分。

　　“我就不去了，”初夏盯着监控屏，“这儿离不开人。”

　　“嗯。”大家也能理解，只是有点可惜，“那我们先走了？”

　　“嗯，”初夏回，“吃好喝好啊。”

　　人，都不见了。

　　初夏起身，走出监控室，进了地下室。

　　她一个人把徐言一推入了实验室，一个人给徐言一做了替换手术，再一个人把徐言一推回地下室安置好。

　　一个人回了监控室，删掉监控。不为其他，只怕之遇受不了。那到底是一条人命，甚至还失常了。
　　虽然早晚瞒不住。

　　她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初夏自嘲。

　　23:00

　　交过班，初夏回到宿舍。

　　四周漆黑，伸手只依稀可见五指轮廓，她拿着一张照片定定地看着。

　　——你是被爱着的。初夏由衷的肯定。

　　放下照片，她换衣洗漱躺下，心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明天就去找柯乐吧。

　　[您有一条新信息]

　　还没来得及沉入睡乡，通讯提示响起。

　　初夏点开，是应青溪的消息：明天有没有空？见一面。

　　明天？去见应青溪的话就要推迟去见柯乐……她权衡轻重：不急于一时，先去见应青溪。

　　第二天，她穿着一身运动服就出了门。

　　实验所偏僻归偏僻，该有的却一点儿没少。

　　比如现在，大门口就停靠着1人座、2人座、3人座的三类悬浮车。

　　初夏坐进2人座悬浮车里。

　　1个半小时后，出了山林。她换个方向，七拐八拐往目的地开。

　　1小时后，到了。

　　应青溪正坐在落地窗前，端着茶杯，望向窗外。

　　“你在看什么？”初夏上前。

　　“看人。”应青溪放下茶杯，见是初夏，说道：“来了？”

　　“嗯。”

　　“你看。”应青溪示意初夏看窗外。

　　透过落地窗，无数行人来来往往，或在排队买吃的，或在餐馆前好似犹犹豫豫不敢进的、或在利利索索收拾小摊的、或在因没坐上公共悬浮车而跺脚的，等等，等等。

　　“我喜欢看这些，”应青溪猝然开口，“很有意思。”

　　“嗯？”初夏兴致乍起，这可不像应青溪会说的话。

　　“每天看着，才能明确的知道大家想要的是什么、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你也一样。”

　　是事实。

　　2223年的今天，仍然有很多疲于奔命的人，不是在活着的路上就是在想活着的路上。

　　而我们，很大程度上，是商机。

　　“我也一样？怎么说？”初夏拿不准应青溪是在说她也在疲于奔命，还是在说她也被观看着。

　　“你仔细想想。”应青溪笑，双手交叉磕在桌子上，不往深里说。

　　16楼的高度，透明的窗户，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群……

　　——两者都是。

　　奔的是徐言一的命也是自己的命，被观看的是实验室里的一举一动。

　　初夏得出结论。

　　“想通了？”应青溪笑着问。

　　“嗯，想通了。”初夏走到桌子前，手撑着办公桌，与应青溪四目相对，“这拐弯儿抹角的。”

　　“因为啊，有一件事你一直没有给答复。”他一直笑着，“我可是很记仇的哟。”

　　看得出应青溪不愿讲到底是什么事，而她恰好不是会一问到底的人。一放就过。

　　“实验成功了，”初夏来找他，是带着正事的，她点开通讯器里的文件，没传给他，就这么让他看。

　　快速过一遍，应青溪问初夏：“成功率多少？”

　　“缅栀子样本只有4个，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能推测非常接近于100%，实验鼠是100%。”

　　“足够了。”应青溪抬头，“所以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初夏关掉文件，理理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你是想把他们送出去，还是想让他们内部消化。”

　　“先内部消化。”再送出去。

　　毫不意外。全然在初夏的意料之中。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那剩下的一批，什么时候送过去？这一批，明后天就可以完成手术。”

　　“后天。”

　　“行。”

　　事情商量完了，初夏告辞往外走。

　　——原来是这个。

　　她想起来了。

　　按门锁的手停在半空，“你说的没错。”

　　“什么？”

　　手落在门锁上，“我们是同类。”

　　应青溪闷笑，“你终于意识到了。”

　　初夏按下开关。

　　“为什么不阻拦？”问的是既然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为什么默认。

　　“我们，是同类啊。”

　　初夏转身看了他一眼，坐进悬浮车离开了。

　　[你会公布实验吗？]来自初夏。
　　[会。]
　　[会。]

　　同一时间，双方各自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消息。

　　1小时后，初夏进入山林区域。

　　她终于放声大笑：

　　应青溪，我有预感，我们会殊途同归——不对，是半殊途同归。

　　她降低车在空中的高度，打开车窗，猛地加快车速。

　　——哈哈哈。

　　笑声回荡。

　　——走啰，找柯乐去啰。

　　实验所。休息区。

　　初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白大褂，猝不及防出现在柯乐面前。

　　“你吓死我了！”柯乐猛然收脚，拍拍胸膛，带着两三分惊悸，“你找我有事儿？”

　　“有啊。”初夏离得更近，声音轻了一分。

　　“啥事儿啊？”柯乐问，如往常一般，丝毫没察觉到初夏的变化。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初夏说。

　　“我？和我？我没听错？”柯乐指着自己，再三确认。

　　“没听错，”初夏肯定，“就是你和我，做交易。”

　　“什么交易？”尾音上扬三分。他想或许和实验有关！

　　“我送你出去……”

　　“抱歉，我打断一下。”简直和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柯乐郁闷、不解，话里都有些情绪了。

　　“有问题？”

　　“有！”柯乐使劲点头，“我不想出去！我还想要小baby呢。”

　　初夏逼近，柯乐不得不向后仰腰，随即“啪”的一声，仰倒在沙发上。

　　“出去不好吗？”瘆骨的冷意。

　　柯乐打个寒颤，“不、不好。”

　　初夏后退一步。柯乐缓缓被吓到的心神，爬起来站着。

　　“告诉你一个事。”初夏也不想打破某个人的幻想，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她对着柯乐说：“实验并不能让你怀孩子。而是让你孩子、不管男女都能怀孩子。”

　　柯乐怔在原地。

　　“现在愿意出去了吗？”

　　“…你说的是真的？”柯乐艰难开口。

　　“当然。我有骗过你吗？”至多隐藏部分真相。

　　柯乐摇摇头，她的确没骗过他，“交易内容是什么？”

　　“我送你出去，你对这里的一切保密，直到我找你。”

　　“不可能！”柯乐有些激动，“我是白不是傻！我知道这个实验f…”

　　“你不是自愿参与了？”初夏打断他。

　　柯乐噎住，片刻，出声：“即使这样，我也有我的坚持和底线。”

　　“随便你，”初夏直勾勾地盯着他，“在我找你之前保密就行。”

　　“不行！我不答应！”

　　“不答应？”路已经铺好了，应青溪也放任了，由不得你不答应！

　　初夏这会儿笑了，“你老婆，真的很漂亮。”

　　一张照片飘落。

　　——是欧杨（柯乐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