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晓二十

8、第 8 章

　　“这是你要的蔷薇花种子。”初夏把花盒递给柯乐。

　　柯乐正蹲在地上松土。

　　不大的中央花园，三天时间已经大变样。

　　满园的荼蘼现在只保留最中央的部分，其他部分全部拔掉，取而代之的是空出来的、规划整齐的、大小统一的花池。

　　柯乐拍掉手上不多的泥土，就着姿势，抬手接过花盒，说：“谢谢你。”

　　“不客气。”初夏蹲下，问：“要帮忙吗？”

　　“咦？可以吗？”话是这么说，但不断上扬的眉眼出卖了他——他此时心情好极了。

　　初夏也不回可以还是不可以，先一步打开花盒，抓起一把种子，说：“这个要怎么种？”
　　直接用行动表明可以。

　　“很简单的，”柯乐轻轻地把种子洒在花池里，再铺上一层土，“这就好了。”

　　在科技的支持下，种花变得非常简单、便捷，不再需要人为催芽，连施肥、浇水、防虫害等都省了。

　　好像是挺简单的。

　　初夏照做。

　　“什么时候能发芽？”她问。

　　“十天左右。不过我看这花种有点像新品种啊，”柯乐仔细瞅瞅手里的种子，“出芽可能会更快。”

　　“是这样吗？”

　　“恩恩，是这样的。”

　　今天初夏没戴眼镜，眼睛显露。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眼睛更加明显。

　　柯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对初夏说：“你眼睛好漂亮。”

　　“什么？”初夏没听清。

　　柯乐声音大了一些，“你眼睛好漂亮！”

　　初夏一愣，“怎么这么说？”

　　“你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像书里画的星星。”柯乐笑。

　　初夏一怔，上次听这话是什么时候？有十年了吧。

　　“你平时都是随便夸人的？”

　　“什么随便呐，”柯乐一点儿都不赞同，“我说的是事实！事实！没人说过你眼睛很好看吗？”

　　“有啊，”初夏回，“只是不多。”

　　上一个说她眼睛好看的是江黎。

　　柯乐是第二个。

　　从她记事起，几乎没人夸过她的眼睛。

　　只记得，有几人曾当着她的面说——你别看我，你眼睛好凶喔。你眼睛好吓人。

　　那以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她也就养成了戴眼镜的习惯。

　　柯乐呲一声：“他们真没眼光。”

　　两人起身，换一块花池，继续种花。

　　“如果我有这一双眼睛，早出去炫耀了。”柯乐嘟囔。

　　——多漂亮的眼睛，遮住多可惜啊。多露露，就得让所有人知道。

　　江黎，这个人和你好像——初夏想。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花种都被种进花池，不多不少，刚刚好，好似被精密测量过。

　　抬头，已是午饭时间。

　　柯乐伸个懒腰，露出一小节里衣。上面是一圈手挽手的两个卡通小人儿。

　　他嘿嘿一声，抻抻外衣，“这是我和我老婆。”

　　初夏正要回话，骤然传来值班人员的催促：“17号，赶紧吃饭了！”

　　“来了！”柯乐大喊，和初夏道别：“我就先去吃饭了。”

　　第二天。

　　同一时间。

　　柯乐坐在花池旁边发呆。

　　初夏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常服，在柯乐面前站定，问：“你在干什么？”

　　“啊？”柯乐回神，挠挠头，说：“无聊啊——花也种好了，也不需要浇水啥的，没事儿干闲得慌。”

　　也是，除了每天定时检查外，就是吃和睡，确实容易无聊。

　　初夏搬小凳子坐下，“那我们聊聊天？”

　　“好啊！”柯乐来了兴致，直勾勾地望着初夏的双眼，“我先来！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实验啊？”

　　求知欲都快扑到初夏的脸上了。

　　“我就是想看看、所有人都能怀能生后会怎么样而已。”

　　不算说谎，虽然不是十成十的真话。

　　“哇！你好厉害！”

　　“谬赞。”

　　“不啊，我真觉得很厉害，”柯乐做思考状：“你看啊，去年全球生育率不足0.2‰，假如实验成功了，能解决多大的问题啊。”

　　“或许吧。”初夏不过多纠缠是与否，春风拂过，带起她两鬓发丝。

　　阳光下的初夏——配上杏眼仍然明艳大气的五官、简单不简约的穿着，仿若神明临世。

　　柯乐有一刻出神。

　　“你好漂亮。不过我老婆更美。”

　　“夫妻两很恩爱啊。”

　　“那是，那可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柯乐一脸嘚瑟，巴不得全世界知道自己娶到了最好的老婆。

　　“你夫人知道你来这的事吗？”

　　“不知道，”柯乐动动腿，换个姿势，等麻木感消失继续说道：“我让我朋友帮忙瞒着的。”

　　“什么朋友？”

　　“就告诉我实验的那个朋友。”

　　初夏状若不解，“你这朋友是谁啊？不仅告诉你实验相关，还帮着你欺瞒夫人。”

　　“就朋友啊，再说了，”柯乐打马虎，“是我请他帮忙的。”

　　“你朋友也不阻拦？”

　　“为什么要阻拦？”柯乐是真不知道。

　　真情实感得让初夏有点语塞。左想想右想想，她还是回了个：“好像是不需要阻拦。”

　　“柯乐！”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走过来，“快！今天有红烧肉！赶紧排队去！”

　　男生没认出初夏，只朝着柯乐一顿说，忙不迭把他往食堂带。

　　“走走走！”柯乐迫不及待往休息区跑，“孙阿姨烧的红烧肉简直一绝。”

　　两人越来越远。

　　——距通道开启还剩10分钟，对方正拉开双方距离，离超出范围还差1米。

　　提示音在耳朵里想起。

　　初夏抬脚，快而不乱的跟在柯乐后头，“好久没吃孙阿姨做的饭了，今天正好尝尝。”

　　三人进了食堂。顺利的吃上了红烧肉。

　　食不言。没人说话，一顿饭在无声中结束。

　　——通道正式开启。

　　该办的事办完了，饭也吃好了，初夏利索的来到交接处，换上工作服戴上口罩进入研究室。

　　四天过去，实验鼠们都还活蹦乱跳的，检测同样没有大问题。

　　试剂成功率提升一分。

　　替换实验成功率提升一分。

　　“成分含量的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之遇回头一看，是初夏，“新疏散剂在这里，新抑制剂在研制室没拿出来。”

　　初夏站在zero-1~zero-4实验鼠隔离罩前。

　　4只实验鼠很是精神。两只抱着吃的啃着；一只绕着尾巴尖打转；还有一只眼睛滴溜溜转。

　　她加了一些水。然后走到7号实验鼠前，回之遇：“好。等这几个实验鼠特殊期就做体内实验。”

　　她指指6~10号实验鼠。按照预期，三五天后就是特殊期。

　　“嗯。”之遇回。

　　空气慢慢静下来。

　　初夏继续观察zero-1~zero-4，之遇忙活着三五天后要用的物件和试剂，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17点。

　　一交完班，初夏就出现在更衣室。

　　这可是难得的景象。之前初夏可从来没有过准点下班的情况，最主要是接连两天都这样。

　　之遇边换衣边问初夏：“这两天出啥事儿了？”

　　“没出啥事，”初夏迅速换好衣服，“想休息休息。”

　　“也对，”之遇关上衣柜，说：
　　“从我进实验所，就没咋见你休息过。”
　　“要不，干脆明天休息一整天。”

　　“谢了，你的好意。我休息这两晚就够了。”初夏打开通讯器，通道自动连接上，呲呲声立即入耳，

　　随后是柯乐和谁的说话声。

　　断断续续的，不大清楚。

　　——……你老婆？一直听说……第一次见到……

　　——漂亮吧……世界最最最美的……以后……有机会。

　　……

　　“之遇，”初夏叫住之遇，“你知道参加这个实验的性质吗？你知道为什么会签保密协议吗？”

　　或许是之遇与江黎太过相似，或许是她善心突发，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初夏问了之遇两个从没问过别人的问题。

　　她以为她不会在意的。

　　“知道。”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之遇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为什么还是进了实验所？”

　　“或许…我也想看看新世界吧。”

　　“会的，”初夏仰头望天，虽然是以私人恩怨为开始的实验，虽然不知道应青溪会如何疯狂，但唯一确定的是，信息素会遗传下去，“一定会的。”

　　“你呢？”之遇问。

　　“我啊，我一开始就想好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初夏知道之遇在问什么，这就是她的答案。

　　以报复为名，
　　以报复为目的，
　　血染双手，
　　哪会有好下场？

　　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有好下场。

　　初夏在宿舍门口与之遇分别，“你也好好休息休息。”

　　“嗯。”

　　宿舍内

　　书桌上摆放着密封好的文件袋，正好是可以放进照片的大小。

　　初夏点开私人消息，果然有保镖的留言——照片已到。

　　她打开密封口，倾斜文件袋，里面的照片哗啦啦的落在书桌上。

　　——全是柯乐夫人的。

　　居家的、逛街的、与朋友的、酒店的、游玩的、与父母的（应该是）……

　　应有尽有。

　　叮铃！新信息提示。

　　——对了，你说的那个朋友我也查到了，资料你要吗？

　　好快！四天不到，就调查得这么清楚，不愧是应青溪的得力保镖。

　　初夏输入[不要，]，又删掉。

　　假设计划成功，这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

　　柯乐，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她重新输入——要，尽快送过来。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显示屏亮起——明天就送。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