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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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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记事应该算比较早的。还记得三岁那年在街边徒手扯死蛇吓到父母的事。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说我骂我,却不关心我。直到很久后,我才知道我那样是不同寻常的。
二、
我父母是我五岁时意外去世的。之后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吃饭、睡觉、上学……某种程度上来说,过得更好。有接济、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不去救济所也没人说什么。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的。
我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事。我学会了很多。
三、
五岁那年,我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呆了将近半年。我姑且叫他宁叔吧。
宁叔是一个神经病患者,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我记得非常清楚,爸妈曾告诫过我不要靠近他,但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原因。这让我很好奇。所以当他们问我想先去谁家的时候,我果断选择了宁叔。
我在宁叔家过得很开心。
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我喜欢研究各类动物而嫌弃我、厌恶我。以至于我没能察觉到平和表面下的胆战心惊。
很突然。是一个夏季的傍晚。
宁叔疯病发作了。
婶婶被按倒了。
我上去拉宁叔,被踹开了。大约2米远。
婶婶被q了。
我无能为力。
“s了他。”第一反应。我立即起身跑向器具房,拿了一把美术刀。我试了一下,很锋利。
我慢慢靠近他。
半米远。婶婶看见了。
“不可以。”我读懂了婶婶无声的话。
可她在哭。
我举起刀。
我又被踹飞了。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很麻。很疼。
“出去!出去!”
缓过神,我一瘸一拐的出去了。第二天我才再次见到婶婶。
她穿着长袖,脸部浮肿,眼睛下是大大的黑眼圈。她半蹲着给我的膝盖上了药。
“你昨天那样是不对的。”她说。
“为什么不对?”我问。
“那是犯法的。”
“可我才五岁。”我很喜欢看书,所以有些事我是知道的。
“五岁也不行,”她很强硬地说,“不管几岁,那都是犯法的,都是做不得的。”
遵纪守法——这是我从她身上学到的。
一个月后,我离开了她家。
四、
我待的第二个地方是我小姨家。这个时候我六岁了。
小姨家有一个妹妹,已经在上学了。或许是因为这样,小姨家很吵。从早到晚充斥着谩骂声。
“你看看你!这么简单都不会,我生你下来吃干饭的吗!啊!”
“你不懂你不懂!还要说几次你才会懂!”
“今天不把这些题写对,你别想吃饭!”
“你瞅瞅那谁家的孩子,还比你小!唱歌、舞蹈、绘画样样在行,成绩还比你好!你瞅瞅你,一天天的都在干些啥!”
“我当初怎么就想不开要了你!”
私下里,我看见过好几次妹妹偷偷摸摸的抹眼泪。
我问她,“你不恨吗?”
她答:“不恨。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
可惜,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是无意间听到的。
那天是校庆,放学比平日要早。小姨和小姨夫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早早回到了家。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透过门传进来。
“你看看你,生的什么玩意儿?”小姨夫的声音。
“我?看我?不是你谁会要她!”
“还不是你肚子不争气,不然我早就有儿子了!”
“哼!儿子?生男生女可是你们男的决定的!自己不行,还好意思怪到我头上!”
……
后面我没细听,只隐隐约约听见小姨夫揪着妹妹不是男孩儿一直埋怨,甚至打算在妹妹到法定年龄的时候送她去做变性手术。
男的可以生育就好了——我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五、
第几家我忘了,只记得是在姑姑家发生的事。
姑姑家很好。夫妻和睦,有一个女儿,比我大六岁,他们很宠她。
这是我待的最久的一个地方。
邻里乡亲都很好。我以为是这样的。
姑姑家离市区比较远,小区也不大,哪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出半小时,小区所有人准知道了。
那天,小区闹哄哄的。笑着、说着、攀谈着。
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问姑姑。
姑姑说:“隔壁王大叔家要嫁女儿了。”
“那个姐姐不是还在上学?”
“是啊。但是被一个富豪看上了,说是两人基因很匹配。”
我去见了那个姐姐。
她正在烧礼服。她说:“我不会嫁。我要上学,我有我自己的理想,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知道对方是看中了我的肚子。我死都不会嫁。”
后来,这个姐姐没嫁。她死了。
小区吵翻了天。
原来,他们逼着这个姐姐嫁人。
原因是富豪和他们做了交易。
他们帮他娶到人,他给他们建新房、修新校、请名师、写举荐信,等等。
他们逼死了她。
男的可以生育就好了——我再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六、
我喜欢上了解剖。
小时候,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人和动物长得不一样、动物和动物之间也长得不一样;明明不一样,为什么又有相似的地方,会吃饭、会喝水、会工作……
我开始看各种各样的书。各类医书、各类动物详解书、各类人类活动详解书……但凡有涉及到人、动物的结构的书,我都会看。
大概是十岁。我就直接上手了。
我的第一个实验品是青蛙。条件非常简陋,但我从它身上认识到了坐骨神经。
实验是会上y的。我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慢慢地,我熟练了,我想做雄性生育实验了。我做了计划,每一步做什么都规划好了。
我没数过有多少青蛙、兔子、老鼠在我手上逝去。
我爱上了血的味道。
七、
大家都说我长相随父亲,长得很漂亮。可是从来没有人看我能超过三分钟,一个都没有。
最初我没多想。
好像是三小的时候。没来由地望着前排的一个同学后脑勺发呆。
预备铃声响起——这节课要换教室。
猝不及防,和前排同学面对面。
他打了个趔趄,面露惊恐。
“怎么了?”
“你、你别看我,你眼睛好凶…喔。”
我想我知道别人不敢久看的原因了。
又一次。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眼睛好吓人。”一个女同学说。
我回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被吓跑了。
戴眼镜吧——我这样想。从那以后,我戴上了眼镜。从此,再没有人说过我眼睛吓人。
也算是遮住了眼底那个真正的自己。
八、
十一二岁的样子,我遇见了一个擅长表演的人。
他能把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演得惟妙惟肖,他既是TA。
他告诉我说:“演戏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它可以剖开你的面具,露出你的真面目。你可以借着它,尽情展示你的每一面——好的坏的极坏的,并且没人知道。所有人只会以为是你演得好。你过了y,得了好,还告诉了世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绝妙?”
确实如此。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我清楚,我成不了。我仍旧是那个热衷解剖的我,我仍旧是那个善于隐藏的我。
多年后,才学会了皮毛。
九、
我和江黎相遇在18岁的秋天。
我是医学生,她是新闻专业。我们同宿舍。
我们都很忙,除了晚上,少有交集。
难得的一天。我提前完成了老师布置的实验作业。我想着去看看我的实验鼠们。
没错,我仍然在做雄性生育实验。
我回到那个不再简陋的简易实验室。
噗呲——
实验鼠的血溅在了我的白大褂上。它死了。
我端着它的s s来到实验室外的生物处理器处。然后,与江黎背对背撞上了。
“咳、咳、咳。”
“你身体不好?”
“老毛病了,不用在意。”江黎背着阳光,“哎呀!你手上这血是怎么回事?”
她急急忙忙掏出一次性全能治疗贴,“哪儿受伤了?”
“没受伤,这是老鼠血。”
“老鼠血?”她更慌张了,“快快快!把衣服脱了,免得有什么传染病!”
我很开心,真的。她是第一个首先关注我受没受伤的人,而不是指责我。
“放心吧,老鼠是我人工饲养的。而且,我穿的白大褂有隔离效果。”
“那就好那就好。”
她抬眼对我笑。
天使。我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词。
十、
我们成了朋友。
我偶尔会邀请她去我的简易实验室。她经常会主动要求我带她去我的实验室。
她说她很喜欢看我做实验,说我是她的缪斯——看我做实验总能有新奇的点子冒出。
我们成为很好的好朋友后,我告诉她,我在做雄性生育实验。
她不理解,但尊重。
我问她,“不害怕吗?”
她回:“为什么害怕?你做的手术多漂亮啊。守住底线就好了呀。”
是的,我守住了底线。
十一、
23岁,我的实验成功了。之后,我边考学边整理实验资料。一晃3年,我把这些资料装订成册,锁在了实验所里,将近2年没打开。
江黎在这期间谈了个男朋友,谈婚论嫁那种。
十二、
28岁这年,我成了主刀医生,江黎结婚有宝宝了。
江黎出事了。江黎一s两命了。
在医院,我认识了应青溪。我用实验和他合作。
他说他来提供实验品——都是他的仇人。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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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在市管理厅所管辖的管理所,仅一隔离墙之隔。
“应青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