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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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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管理所。
时不时两三巡逻机器人飞过。
“我啊,”应青溪晃动手腕,“该从哪里说起呢?”
他稍作停顿,有些微出神,“我有一个弟弟,他叫一一。今年八岁。永远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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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父母去世了,因为飞船偏离轨道坠毁而亡。当时,一一满六岁不久。
消息传来,于我于一一都是非常大的打击。
万幸的是,父母留了一笔还算丰厚的遗产。可以让我们衣食无忧,可以让我们不用担心学业问题。
但它催着我们自立。不管是我还是一一。
自此,学业之外,我开始学习公司管理——父母的公司被别人占了,我要抢回来。
我很忙,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晚上十一二点了,但每晚我都能在保存器里找到一一留给我的晚饭——他学会了做饭。
“哥,衣服清洁以后我来做!”
他学会了清洁衣物。
“哥,看看,是不是很干净很整洁?我做的,夸我!”
他学会了整理家务。
“哥,这个品种的菜更好吃,还更加便宜。”
他学会了精打细算。
“哥,初级机械制造师我考上了!”
他很聪明。才八岁就考过了初级机械制造师。我以他为傲!
哪天来着?我忘了——我想忘了,但我忘不掉!我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4月1日。我查过了,古时候、百年前,这天是愚人节。所以,老天跟我开了个玩笑——一一死了。他死了。无声无息,在浴室里。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半个月前,我夺回了父母的公司,收了半个月的尾,我想着要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一一,让他也高兴高兴。五点一到,我就收拾好下了班,往家里赶。
我打开门,没有人。我喊他,没人应。
没可能啊。往常这个时候一一早就到家了,甚至作业都做了大半了。
我想着会不会是在打扫什么的,没听见我的声音。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过去,在浴室门口看见了他的鞋子。
“一一,你猜哥哥带了什么好消息?”
一一没回。他躺在浴床一动不动。
睡着了——我这样想。
我走上前,想吓一吓他,“一一!”
嘶!好凉快。
“一一,一一,醒醒,别睡了。”我摇他的肩膀,不小心接通了出水阀,浴床里的水哗啦啦减少,直至一一赤条条的暴露在空气中。
我抱起他。
臀部和腿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我不想往坏里想,但我感觉不到他的心跳。我感觉他更冷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我迅速给他穿好衣服,往最近的医院赶。
一定是我的错觉。
医院下了判定:死亡2~3小时。
怎么可能!早上他还在跟我说,上班注意安全。
“还有,”医生说,“你弟弟体内有j y残留。”
“什么?什么意思!”我害怕着那个答案。
“你弟弟生前被……”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我饶不了他。
我去调查。
查邻居、查同学、查老师……查一一身边一切有可能的人。
很快,我注意到了一一学校的不正常。不,准确来说,是一一班级的不正常——从班级日志、班级监控、班级活动等一切记录上都找不到一一的身影,一切轨迹也太跳跃了。
我找了几个懂行的。让他们不同地点同一时间修复。修复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我很后悔。
被围住的一一、被堵在墙脚的一一、被撕掉作业的一一、被改成绩的一一、被拖拽的一一、被殴打的一一……被同学父亲带走的一一。一次、两次、三次。
我恨他们,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注意到,恨自己为什么没分出那么一点精力哪怕一点的精力去关注一一。
两年,一次都没注意到。我不配当他的哥哥。我不配。
嬉笑的同学、得意的同学父亲、恭维的老师……
每一张脸,我都要记下来。死死的记住。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要报复他们。
第一个开刀的是同学父亲。
我没动他的公司,我只是把他的公司变成了我的。所有。然后让他负债多少——记不得了,只记得很多很多,不拿命挣钱绝对还不上那么多。至于为什么要留余地——人可不能死了呀,要活着受罪呢。
之后,我把他送给了我认识的一个有特殊p好的人。
别看他做事挺畜生的,长得倒还人摸狗样。有人就吃他这种。
再次听见他的消息是在一次晚宴上。说是人生病了,快不行了。我问到了医院。
我去医院看了他。人死了。
怎么这么不经折腾——我真的很恨。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才几年就不行了?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不过没关系。怎么说死之前也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手术室外,我注意到了一个女生。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初夏,夏天的开始,很美好的名字,充满了生命力。
她的眼里有我最熟悉的东西:恨,与悔。
我观察了她很久。与医护人员能够毫无阻碍的交谈、有医护人员喊她老师、有经过的医护人员和她打招呼……
她的工作和医院有关。我推测。
我跟着她走出手术室等候厅。我看着她坐在路边一个休憩椅上。我有了一个想法。我上去搭了话。
她确实是医院工作人员。
我向她说明我的想法,她提出了她的合作。我心动了,同意了。
她动手做实验了。我把徐言一送过去了。我把一一的同学送过去了。
实验成功了。
我知道她私下里留了实验证据。坦白讲,我挺开心的,或许我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受到惩罚。
最初,我不太懂研制抑制剂和疏散剂的意义。直到我目睹他们发热。
情y。来势汹汹摆脱不掉。我就那样拿着试剂站在他们面前,逗弄他们。瞅着他们为了一个试剂磕头、下跪、认错、求饶,舒心得很呐。
玩儿够了,我就把他们明码标价的“送给”好这一口的人。
滋,更舒心了。
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这个疯子!你疯了!你无可救药!”
“总有一天,我要s了你!”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报应!这世上有报应就好了。我巴不得有!
一天、两天……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两年……
他们从不得不从到心甘情愿,从抗拒到沉溺,从谩骂到无所谓,从羞耻到大谈特谈……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我把他们送去了地下市场。
瞧瞧,这恐惧的眼神、抖个不停的躯体、发颤的声音……
这才美妙啊。
日子又一天天一年年的过去了。
他们在变老。
第一个逝去的人出现了。是在2237年还是2238年?不太重要,没必要记得。逝了就逝了吧。没过多久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活着?时间过得太慢了。
终于来到2241年。
初夏的实验彻头彻尾的成功了。他们决定开庆功宴。当然我也是其中一员。
宴会初夏迟到了。我不知道她来宴会前去干了什么,我也不会过问——我看见了她眼底的解脱。
到时间了。到她自首的时间了。她的眼睛告诉我。
我喝了一口红酒,甜甜的、涩涩的。正如现在,正如不久的将来——我也快了。我们终将在某一个地方重逢。
果不其然,下午两点她就走了。
我和实验所其他人共饮、共舞、共狂欢。这是最后的狂欢,我们心知肚明。
半个月后,实验所所有人都进了管理所。我还不行,我还不是进去的时候。我要等着他们全部去世,我还有一个公司要处理,还有…初夏交付给我的徐言一以及二代、三代缅栀子的后续事项。
桩桩件件,我必须处理得漂漂亮亮。不能让…起码不能让跟我打拼至今的公司员工因为我个人仇怨被连累。幸好公司创立之初就有所考虑,问题不大,需要耗费点人力罢了。
我把实验内容公开了。
世界瞬间转动起来。四周充斥着咒骂声、呵责声,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谁啊,这么缺德?”
我啊。
“这得毁掉多少个家啊。”
不多不少,三十二个。嗯…徐言一好像不算?那就是三十一个。
“…去祸害别人干嘛?招他惹他了?”
是啊,招我惹我了啊。
虚拟世界中的、现实生活中的,只要是进入了我耳朵里的,我都会在心里怼回去——我可不想我翩翩君子的人设崩塌。这也算是我无聊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剂了。
人怎么还没s光呢?我迫不及待想和初夏见面了。
人啊,有时候真的是说啥来啥。
五月底,徐言一离世。
六月初,最后一个人离世。
公司也处理妥当了。
我等到了,我终于能去见初夏了。我一身轻松的走进了市管理厅。我被关进了初夏的隔壁。我们隔墙而望。
————
“这就是我的故事。”应青溪用很放松的口吻说,“不值一提的故事。”
“你的弟弟,”初夏想着措辞,“有机会真想见上一面。他一定很好。”
“是的,他很好、很好。”
夕阳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一一的脸上,他转过头兴奋地大喊:“哥哥!快看!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