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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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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方才还在的,就是诸位大人到的前两刻钟左右。”知客道士连忙撇清。
事不宜迟,张府尹带人去搜后山,汪为和肖睦和则留在妙一的屋子里搜查,并问询建福观其他道士。
没多久,张府尹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具尸身,已经摔得不成样子,没有易容的痕迹,经过建福观道士辨认,确实是妙一。
“我们追到山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落下去。”张府尹道,“崖边发现了几张纸片。”
汪为接过那些纸片,撕痕正好能和妙一房间里的一本书对上。但那些纸片已经被水洇湿,或被撕毁,无法辨认字迹,更多的碎纸片却没找到。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不过不算毫无所获,据服侍妙一的道士程岩说,住持偶尔会去达官贵人府上看诊,还经常去一家绸缎铺子看尺头,每回都买几匹。
三位大人挑眉,再问妙一平素都是去的哪些贵人府上。
程岩道不清楚,“咱们观人少事多,住持都是独自去的。”
延春殿。
“那妙一去的绸缎铺子可是琳琅铺?”嘉会帝问。
“圣人英明,正是。观中余下三四匹完好的尺头,上面有琳琅铺的字样。”汪为道,“京兆府已查出那击鼓投案的死者原是琳琅铺的伙计,此前已有几个月未曾归家,约莫在琳琅铺被清洗那日逃过了一劫,后为人发现并追杀,他走投无路之下到京兆府投案。”
妙一的同伙或者幕后主使大概一直盯着京兆府,得知妙一很可能暴露,便采取了行动。
只是据张府尹说,他们追过去时只看到妙一落下山崖,“不确定先前是否有人推他。”
嘉会帝扶额,“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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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取名为“别异园”的戒药庄以迅雷之速改建修缮好了。
服食过寒食丸的人,连同柳山旗都安置到了别异园,拨了禁军看管,由御医院及俞、方、荀为他们解毒,并轮流督促他们戒药。
沾上寒食丸很容易,要戒掉非常难。别异园很大,戒药的人也很多,大夫要定时观察他们服药后的状况,方才能及时调整药方及戒药方法。
俞唱晚嫌日日往来城里城外太过费时,索性住在别异园,每五日回家一次。
这日时辰尚早,俞唱晚出了庄子便见到一身鸦青色锦袍的裴暻,长身玉立在马车旁,还未说话便先笑了。
自过了年关,二人都忙,想要私下见面都难,毕竟城东观音寺俞唱晚不敢再去了,怕被人看到不该看的。
再加上寒食丸案牵扯甚大,裴暻每日劳心之事太多,通常一日忙完已经过了子时,自然不好再去夜探香闺,开春后又去了地方上,虽有通信,但算算日子,二人竟有两个月没见了。
“殿下今日怎有空闲来接我?”
即便是早些时候收到信儿已经高兴过一阵,眼下看到人,心中也还会如同揣了只小鹿般跳动不停。
裴暻快步迎过去,悄悄捏了捏姑娘的手,温声笑道:“撇了些事,想早些见到你。”
俞唱晚作贼心虚地四下望了望,见禁军目不斜视,方才没将手抽出来。
上了马车,裴暻细细过问她在别异园的日子,听闻三餐不错,御奉肯担责略略放了心,“有件事还要劳乡君帮忙。”
“我就知道你哪有那么好心?原来又要我下苦力。”俞唱晚难得露出娇态,伸手点着某人硬挺的胸膛。
裴暻抓住作乱的小手,奉上热茶,“求乡君垂怜,此事非你不可。”
俞唱晚忍住笑,抬起小下巴,骄傲道:“先听听何事?别异园里忙得很,我不能走开太久。”
“就耽误一日。”裴暻凑近亲了亲姑娘的唇角,“不会亏待乡君的。”
这一亲近裴暻便放不开嘴了,细细轻啄描摹那水润的菱花唇,加深了这个吻,手上也没闲着,掌着纤腰稍稍用劲,姑娘便到了他的怀里,生着茧子的指腹沿着曲线上移,覆上圆润。
亲就亲吧,偏生这厮还要问她:“瑟瑟可想我?想我这样?”
这叫她如何回答?
琥珀般晶亮的眸子如浸在清澈的溪流中,被泠泠涓流冲刷着,瞪人都带着妩媚的水汽。
裴暻登时笑了,竖起湿润的指尖,不要脸道:“该是想念的,否则不会落雨。”
恰逢道路崎岖,马车颠簸不定,怀里的娇人身子几颤,裴暻一声闷哼,痛并快乐着……
影七生无可恋,分明今日阴天,风打在身上凉丝丝的,此刻的他却快冒烟了,不由得仰天长叹,真羡慕影九和影十,可以远离马车,他不想驾车,不想听到一些秘密啊!
次日一早,裴暻便在洛神轩后门等候。
待俞唱晚上车,方才看到车里还有个梳双丫髻的紫衣姑娘。
这姑娘骨架粗壮,看上去是个练家子,见她上来立即行礼,一举一动颇有章法,应是受过训练。
“小的紫环,见过姑娘。”
裴暻道:“以后让她跟着你如何?影九是暗卫且是男子,一些地方不好跟也不好露面,紫环会些功夫,贴身跟着你我放心些。”
昨日看到她肩头有一块青紫,猜测是寒食丸瘾发作之人失控下造成的。饶是如此,也令人心疼,便是他自己除了头一次与她亲近时拿捏不好轻重,此后都是轻上加轻,柔上再柔。
俞唱晚也想起了此事,那些人失控总在一瞬间,侍卫往往看顾不及,这些时日几乎每个大夫都受了些小伤,是以接受了他的好意。
“我们去哪儿?”
裴暻道:“建福观。”
给小青山请符纸的建福观?
“不错。”裴暻低声将建福观妙一身死前后始末讲了一遍。
“要带我去看看他的炼丹炉?”
“瑟瑟聪慧如斯。”裴暻心情十分舒畅,哪怕妙一这个变故那么大,既不是他的人,也非田不言的安排。
建福观已由京兆府看管起来。
二人来到方丈室,其间布置得极其简单,装饰、家什很是古朴,每一件都有岁月和使用的痕迹,应是前面历代住持使用过并留下的。
属于妙一的东西并不多,笔墨纸砚倒算是。
裴暻看了一眼,不需要上手,便知晓那文房四宝糙得仅够寻常百姓家的小儿开蒙用。
俞唱晚开了箱子,发现妙一穿着亦是简朴,道袍六七件,仅两件料子不错,料想是去贵人府上穿的,其余的均是寻常。
这倒是奇了。俞唱晚嘀咕,建福观在百姓中口碑不错。记得正旦那日,来观中上香、求符的人络绎不绝,热闹程度比之海宁寺也不差多少,且他还要为贵人看诊,打赏定然不少,如此看来,建福观应当是赚钱的。
怎会如此简素?买来尺头,又用在何处了?
“他难道一心扑在修行上?”
裴暻挑眉,“待核查完了建福观的账便知晓了。”
他过去拧了下书案旁的青铜莲花灯,墙上豁然出现一扇门,里面是炼丹房。
书架上放着许多炼丹的书籍,还有丹方。
炼丹房正中放着一个高近六尺的丹炉,旁边的长案上摆着朱砂、青金石、砗磲、硫黄等物,还有少量药材。
衙役将丹炉打开,俞唱晚绑上襻膊,伸手摸了摸香炉内壁,又尝了尝吐掉,再翻看炉渣和炉子里的半成品。
“此处没有制寒食丸的痕迹。他应该在替人炼丹,从丹方和里面的未成品推测,炼的是固本培元、强肾健脾的丹丸。”
裴暻蹙眉,那妙一跟琳琅铺、寒食丸是如何关联上的呢?
二人出来,俞唱晚看了看天色,阴沉得紧,若下起雨来,回去的路便泥泞难走了。
“还有事么?没事我回别异园了。”
裴暻又气又无奈,怎就不想与他多待会儿?路难走大不了不回去了,多耽误一日能如何?王彤还敢寻她麻烦不成?
“还想请你去看看妙一的尸身。”裴暻随意找了个借口。
“不是坠崖而亡么?”俞唱晚无语,真把她当仵作用了?
裴暻拉上她的手,“那也得去瞧瞧。”
本是信口而言,却真叫俞唱晚有了发现。
她穿着罩衣戴着面巾,俯身细看妙一那不成样子的尸身,“他摔下山崖之前已经中毒了。”
见裴暻脸色沉下去了,俞唱晚震惊道:“不会因看着他掉下去的,就没验尸吧?不是什么奇毒,仵作仔细些应是能看出来的。”
裴暻没料到张府尹竟有这样的疏漏之处,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妙一既坠崖又服毒,是怕死得不够透彻?
俞唱晚继续验尸,“据你所言,他暴露的时间很短,可他体内是慢性的毒。”
若要在短时间内杀人灭口,使用这样的毒不合常理。
可裴暻看过审问过程,道士们都说住持近来如常,近十日也未见住持接待过人,观中来往的亦是些寻常香客。
难道说,有两个人想要他死?还是想他死的人只有一个,只是来不及等他毒发身亡?
有意思。裴暻冷嗤。
妙一之死,不知是谁按捺不住想浑水摸鱼。
二人从京兆府出来,便见一锦衣金冠的男子,骑坐在马上。
此人五官端正,与嘉会帝有三四分相似,那马儿体高矫健,瞧上去不似中原附近的马匹,颇有几分疏狂的意味。
“兄长,方才见你的人在此等候,便猜到你在这里。”来人翻身下马,扫了俞唱晚一眼,为难又好奇道,“只是,带着姑娘来京兆府,这……”
俞唱晚惊了,此人竟是寿昌王裴旭。
听闻他出生时很是瘦弱,小小年纪便被母家送到边关去锤炼,如今倒是长得高壮魁梧。
记得去岁年底,裴暻说过,裴旭此次回来可能短时间内不会离京。
裴暻温和道:“六弟说笑,愚兄是请林泉乡君过来验尸。”
裴旭眼角抽了抽,侧头打量了俞唱晚一番,的确如打探来的那般,生得貌美,气度不似寻常民女,知道她善于解毒,却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大还能验尸。
俞唱晚屈膝福身:“见过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小看女子。”
裴旭笑了,平民出身当了王妃,他哪敢小看她?当即还礼,“嫂子多虑,边疆女子能顶半边天,旭从来不敢小看,仅是有几分意外。”
这声“嫂子”听得俞唱晚耳根子都热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殿下慎言。”又对裴暻道,“此间事了我便回了。”
说罢对二人福了福身,上了马车。
“我送你。”
“不用,殿下自去忙。”俞唱晚拒绝得干脆利落。
俄顷,马车便驶出巷子,看不见了。
原本还能在一处半日的,偏生裴旭来凑热闹,裴暻登时面色淡淡,“六弟找我有事?”
瞧他忽然变了态度,裴旭摸了摸鼻头,“没甚大事,弟弟回京后你一直在忙,今日偶遇想找你喝酒。”
“没空。”
裴旭嘴角一抽,陪佳人有空,喝酒便没空?
他追上去,非扯着裴暻去了清风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