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躺平的女药师》玄橘

181、撒网

　　肖睦和见圣人已经明白，道：“这贼人极为奸猾，这账本表面看着是真的账本，实则在这些小地方加了料，并且这加的小字也不见得全是暗码，有的则是真实的数，若非端王殿下明察秋毫，连夜核算细查，实难在一夜之间找出其中关键。”

　　“端王看出来的？”嘉会帝诧然。

　　“正是。下官与肖寺卿对商事不在行，此事迫在眉睫又事关重大不敢随意交由下面的人，只得请端王殿下帮衬一二。”汪为颔首，“殿下彻夜核算账本，找出来了其中的蹊跷。”

　　眼下还有哪些朝廷命官服用过寒食丸是个未知数，若不是十分信任的人，汪肖二人不敢托大。

　　肖睦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此乃殿下整理出来的。殿下、汪尚书和臣猜测，这必定是记录购买寒食丸者的名单，只是暂时还无法破译，请圣人多给些时日。”

　　嘉会帝颔首，又问文武百官那边的安排如何了。

　　柳林上前一步，“各处已然部署好，大理寺、刑部暂且不必出面，届时还请圣人配合一二，从后宫、东宫、王府，再到百官。”

　　之所以没有在柳山旗事发次日便着手清查文武百官，就是谨防打草惊蛇，且等御医院、御药院、大理寺和刑部部署周全，方才开始行动。

　　却说俞唱晚和方荟影这边，二女出宫次日，嘉会帝的赏赐便下来了。

　　长乐侯府的消息灵通，下午便给洛神轩递了帖子，说翌日林姨娘和大管家将过来俞家接四姑娘回府。

　　这一番操作看呆了俞家人。

　　周氏气得捶胸口，“当初认为方丫头惹了祸，把孩子赶出来，如今看圣人有赏，又要将人请回去，好不要脸！”

　　俞良生扯了扯妻子的衣袖，这么说不是让方丫头难堪么？

　　“扯什么？我在房里说说罢了，况且我说错了不成？吃相难看。”周氏抽出袖子。

　　俞良生何尝不知道这侯府脸皮太厚呢？从私心里说，他也不想方丫头回去，就在他们家住着如同多了个女儿，只是侯府并没有将她除名，就跟小豆苗一样，到底不姓俞，真闹将起来，俞家不占理，侯府正是拿住了这点。

　　周氏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气愤。

　　厢房里，俞唱晚拉着方荟影双手，那边含笑在收拾行李。

　　“你若有事要赶紧来知会我。”

　　上回她被东宫带走，要不是含笑机警，只怕就已经遭遇不幸。

　　方荟影笑道：“你都说过十余遍了，便是我耳朵没起茧子，含笑的也该有了。”

　　她和俞唱晚每日要进宫给柳山旗看诊解毒，并尝试戒毒，给太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侵犯她。

　　这也是她敢回侯府的原因。

　　只是兜兜转转又要回去了，该说人生无常，还是命运爱玩笑？不过，下次再出来，她方荟影要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俞唱晚瞪了好友一眼，旋即垂下眉尾，“舍不得你走。”

　　“得了，别这么黏糊糊的。”方荟影嫌弃地抽出手，“这招对端王殿下管用，对我可不行。”

　　俞唱晚翻了个白眼，把才制好的药膏给她，“特制的，保管你的小脸蛋儿比之前更嫩。”

　　“若是没有，我可回来找你的。”方荟影夺过药膏，打开嗅了嗅，“竟舍得给我用三七！”

　　俞唱晚笑得愉悦，“早春伤口愈合慢，不加点三七，怕拖久了留疤。再则交州的药园子出息不错，区区几钱三七算什么？以后我要让大乾所有的百姓和将士都用上三七！”

　　方荟影双眼一亮，“算上我一份！”

　　眼下轮到俞唱晚扳回一城了，“求我啊。”

　　方四姑娘向来能屈能伸，连忙谄笑道：“俞东家，俞老板！”

　　俞唱晚满意地斜睨了好友一眼，没忍住和她一起笑起来。

　　二女拌嘴一番，方荟影撑着小下巴似向往又期待道：“要是能去云州就好了，搞到几株活三七，看是否能引种到其他地方去，若是成了，你这个心愿早晚实现。”

　　“不错！若是不能引种也无妨，我们可以在云州找个合适的地方建药园子，再用立恒家的船运到大乾各地……”

　　二女越说越觉着可行，索性取了纸笔认真谋划起来，万一实现了呢？即便不能实现，如此筹谋一番亦是一件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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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料峭，天色如墨，泰明殿偏殿的暖阁里聚集了不少官员，对龙体表示担忧。

　　盖因这两日上朝时，圣人面色苍白，精神不济，听闻下朝后便宣了供奉把脉。

　　汪为皱眉，“今年春寒更胜去岁，圣人兴许是操劳之下受了风寒，你我也要好好保重才是。”

　　有女儿为宫中嫔妃的大人也道：“正是这个理，别说你我上了年纪的，近日后宫中的贵人也频繁请了供奉，身子到底如何了也不往家里递个信，我夫人整日心焦。”

　　说话声戛然而止，眼尖的官员发现了门道，正月十六柳山旗病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了，可隔了三四日，柳林便告病没来上朝，据说柳太夫人也不太好，大夫都住进柳府了。

　　又有人道，那日扶柳山旗去偏殿的两位官员也在柳尚书告假后两三日，接连告了病假。

　　开印后才七八日，怎么接连有人告病？

　　跟着不知是谁说，这些人的症状似乎大差不大。

　　未等众位大人再仔细求证，引礼内侍过来道，今日圣人龙体欠安，朝会取消。

　　当日午后，宫里又传来消息，再辍朝五日，与内侍一道来的，还有御医院的供奉，来为各官员及其家眷请平安脉，同时暗示等闲不要出门为好。

　　这十分不寻常，再派家仆出门打听，回来道，几个王府及百官府上都有人去请脉，且城门将在一个时辰后关闭，开启时间未定。

　　臣工们还稳得住，府邸下人却不禁猜测，莫不是京中有了疫病？很快，主母便约束府中仆人，但又不许透露半分不寻常。

　　杨善明一死，寒食丸没了源头，不少人的存量陆续吃完，开始出现戒断反应。

　　刑部统筹，圣人的私卫及大理寺盯着百官——在疑似有疫病的情况下都要外出，十分值得怀疑；京兆府的人则盯紧了医馆药铺，文武百官可以让御医院供奉上门把脉，寻常百姓家中便不可能了，若是有人在家中发作，家人不明所以，可能会求医问药。

　　这招果然奏效，短短三日内，便有一些富贵人家的人去请大夫，嘉会帝这才知道，原来这寒食丸不仅侵蚀到了百官，寻常百姓家亦是有不少沾染了。

　　裴暻忙得焦头烂额，岭南那边又传来坏消息，购买婴儿果的那伙人识破了王世贞是影一等人假扮的，差点将影一他们灭口，亏得他们机警，否则难逃一死。

　　不过好在京城的事情大体在掌控之中，从这边撕开口子也终有一日会将背后的势力揪出来，毕竟圣人不是吃素的。

　　只是当寒食丸之事真正暴露在阳光下时，裴暻方才感觉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严重不少，

　　五日后，圣人龙体“康复”，朝会如期举行。

　　王彤在朝会上汇报，此次圣人及贵人，还有几位大人食用了同一口井里的水，那口井因内侍起哄打架，抖落了一些吃食、药材进去，本无害，可混在一起便容易让人腹泻、头疼，再加上圣人和柳山旗受了风寒，是以情况更加复杂。

　　至于导致疫病乌龙的几个内侍，苏连海已经处置了。

　　朝会后，延春殿。

　　嘉会帝捏着私卫、御医院与刑部联名呈交的奏疏气得发抖，仅是帝京的官员便有三十余人牵扯进去！更别提地方上的大小官员，只会牵扯得更多。

　　这只是近五日的探查结果——毕竟停朝时间过长，城门关闭太久，怕引起百姓恐慌骚乱——还可能有些人囤积寒食丸较多，暂未断食。

　　圣人震怒，众人齐齐跪下请罪。

　　“还查到什么？说！朕倒要看看何人敢如此大胆，败坏我大乾朝纲。”嘉会帝一把拍在龙案上，黑沉的紫檀木震了震，文房四宝皆轻移了位置。

　　汪为道：“回禀圣人，下官和肖寺卿、张府尹等诸位大人共同会审，得知他们多数是从琳琅铺买的货，甚至还有的是被人引诱、哄骗着服用的。”

　　这指控很严重，算是确认了的确有人妄图用寒食丸成瘾的法子控制朝廷的人。

　　“给朕查，往死里查！”嘉会帝脸色铁青，“地方上呢？已经派人去了不曾？”

　　“回禀圣人，已经分批清点好去到各地的人。”汪为拱手道，“只是如今这形势，下官还未请示圣人，再往下查，是否要请端王殿下避嫌？”

　　要知道，寒食丸从事发至今，太子、遂宁王、兴平王、寿昌王等皇子皆没参与其中。当初查账本是迫不得已请了裴暻帮忙，如今要大刀阔斧彻查，他拿不准。

　　嘉会帝看向面无表情的老五，斥道：“暻儿本就在大理寺当值，避什么嫌？”

　　在他看来，老五素日里就是个埋头做事的，不拉帮结派，什么助力都没有，反倒是最适合查这个案子的人选，尤其是他看出了账本的猫腻，还要破译关键名单。

　　嘉会帝索性将此事交给了端王。

　　裴暻当即领旨。

　　汪为讨了个没趣，涨红了脸向圣人告罪。

　　“行了，没人怪你，好生办你的事去。”嘉会帝没好气。

　　汪为忙点头称善。

　　小会散了出来，汪为忙不迭向端王告罪。

　　裴暻虚扶起他，道：“大人秉公，何错之有？”

　　二人在一来一往之间，目光相接，嘴角轻轻勾起。

　　收到圣人钦点裴暻彻查此事，裴昌的心头大石算是落了下去。

　　“尾巴扫干净了吗？”

　　“殿下安心，在下亲自去的。端王殿下那边，在下也与之商议过了。”田不言淡淡道。

　　“辛苦先生了。”裴昌说得真心实意，制售寒食丸一直瞒着田不言，这次却要他去收拾残局，委实腆颜。

　　田不言叹气，“殿下言重了，只是下回，如此重大之事，还望殿下不要瞒着在下，若能更早知晓，或许好几位效忠东宫的大人还能救回来。”

　　“是是是，下回孤……绝没有下回，以后不会再有事瞒着先生了。”裴昌难得服软，“他们几个救不回来也没法子，厚待其家眷吧。”

　　田不言应喏。

　　“对了，王世贞不用回来了，你亲自派人去。”

　　裴昌还记得老五向他借走王世贞时说的话：制寒食丸的一味主药材是下游药商供货，兄长若不早日将其控制下来，日后必成祸端。

　　他当时便想，不错，留着这些知情人始终是把柄，寒食丸终将消失，那么不如早些时候拿捏住。

　　谁知，还不等他们找出对方，就先是那制寒食丸的药师莫名失踪，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接着柳山旗就殿上失仪，导致寒食丸一事提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