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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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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门在京城西郊,出去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敌暗我明,范围太大,这不是永安坊能够解决的事了。
影九得了比较确切的消息,嘱咐俞唱晚在自己回来之前万不能离开永安坊后,便回了王府去求增援。
阿爹还在家中,不知道如何焦急!俞唱晚原本想回琉璃坊,这会儿也不敢擅自回去,脑中一团乱麻,索性在屋中徘徊。
少女头一次失了以往的稳重淡然。
田不言道:“莫要担心,方才我已知会管事,让他唤人去洛神轩同步消息。”
俞唱晚心中安定不少,也不再走动,坐下来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冬日黑得早,天色已经暗下来,管事摆了饭,俞唱晚知道自己必须吃,这件事就是针对她的,对方随时可能现身,面对面即战斗,是以强塞了两碗饭下去。
反观田不言,一直未动筷。
俞唱晚看了两眼冷沉的银面具,后知后觉对面的人很不高兴,遂放下碗筷,“我饱了,去外面坐坐。”
她以为自己是不想取面具么?真是傻孩子。
田不言心中一暖,情绪蓦然开阔了些,“不用出去,我是不饿。”
已经到了晚膳时辰,怎可能不饿?俞唱晚当他是客气,索性起身走了出去,还道:“我不会进来的,若有人来我也会挡着。”
田不言心尖发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取下面具放在一旁,盛了一碗羊肉汤缓缓喝下周身很快暖起来。
俞唱晚在外面听到碗勺磕碰的声音,焦躁莫名少了几分。
好巧不巧,管事派出的家丁晚了一步,坊门已经关闭,管事只得另外安排人传信。
这厢,俞良生一行人在坊门关闭前赶了回来。
含笑和月季拿出顺道买的干粮,对付一顿晚膳,唯独俞良生一口没动。
方荟影劝过几句,没用,也不再多说。
是时,洛神轩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方荟影轻声问那乞丐:“何人给你的?”
乞丐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那人也是个乞丐,给了我这个又给了我钱,叫我酉时中将信送到这里来,交给谁都行。”
“这信他是何时给你的?”方荟影抬头看了看四周,此时正值晚膳时分,坊市间行人稀少。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才起,还没出来。”乞丐想了想道,“不到巳时中。”
含笑抓了一把铜板给他,“多谢。”
门关上,俞良生正出来,见主仆二人身后空无一人,希望瞬间变为失望。
方荟影扬了扬手中信,“对方来信了,伯母应当无恙。”
俞良生拿过信直径撕开,看到内容险些站不住。
众人连忙扶他回屋躺下。
方荟影暗忖,对方巳时中以前应该已经将伯母和小青山带走,否则没得手之前断不敢这样安排。
伯母约莫辰时正出的门,也就是说伯母出门后没多久便被掳走,却为何要坊门关闭后再来送信?合理推测其应该是要把人运走藏起来,目的地不近,且让人无法连夜报官,同时要留出时间做一些部署。
方荟影问了月季和蔷薇,二人都没听过绑匪信中所言的平山在何处。
为了周氏的名节考虑,也不可能去问别家。
方荟影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若她是绑匪,一定会将人运出城,毕竟伯母是端王的未来岳母,要封城找人不难。出城的话……自然是往西!
琉璃坊距离咸平门只需要过德怀坊,是最近的路线,如此一来能快速出城,且咸平门的侍卫较银光门更少。
联想到大哥哥曾说过,京城西边山势连绵,是抵御蛮夷天然的屏障。
方荟影回屋穿了一件连帽披风,换上厚底骑马靴。
含笑进来道:“姑娘,我去就好!”
方荟影摇头。
“那我与姑娘一道……”
“不,你留下。”
原本方荟影以为永安坊那边能够把事情快速解决了,是以没想起来使人去将俞行舟找回来,如今家中没个主心骨不行。
“你听我说,我与阿晚情同姐妹,这封信一定要尽早交给她,不能等到明日坊门开。”方荟影吐出一口气,“不用担心我会遇到太子的人,没两日要过年了,人也是会偷懒的。这里交给你,千万看好伯父。”
含笑还想再劝,可是姑娘心意已决,便闭上嘴,抹了泪。
拉开槅扇门,轩辕十四正在廊下竖着腿舔毛。
方荟影灵机一动,俯身抱起肥猫裹进披风。
夜色中徒留一声“喵”……
腊月底是一年中最冷的一段日子,坊间空无一人,方荟影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双腿僵直,全凭意志在摆布。
果然,她在坊门前被拦了下来。
琉璃坊的坊门共有三扇,中间那扇最大,白日里供人车马出入,宵禁一到即刻关闭;左右各有一扇小门,子时才会关闭。
琉璃坊白日里车马喧阗,有些自持身份的人不想排队出入坊门时,这两扇小门便派上了用场。再就是特殊情况下使用,比如宵禁后子时前这段时间。
为首的小将接过腰牌,挥手让同僚撤了兵器并退后。
小将反复打量腰牌,又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牌子是长乐侯府的牌子,姑娘么,云鬓花颜,衣料上乘,也像侯府的姑娘,可侯府的姑娘岂会这个时辰了还未归家?
“看清楚些,不该问的不要过问。”方荟影侧了侧身,冷道,“将军若不信,大可遣人送我回府。”
嗯,这派头的确像不可一世的贵女。
小将有些拿不准,欲让女子稍等,五城兵马司巡城快要巡过来了,届时让他们送她回府更合适。
但话还未说出口,一抹橘色的身影似乎等不及了,从女子怀里跳到地上,箭矢一般蹿出了小门。
守卫们还未反应过来,方荟影已经提着裙角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追了出去:“我的猫!太子妃养的!可丢不得……”
守门将士呆滞几息,立即便要追,为首的小将制止了。
那女子若说的是假话,没多会儿就会碰上五城兵马司的,不会有好果子吃;若是真话,他们也犯不着得罪她,毕竟腰牌是真的,那猫,说不好也真是太子妃的。
方荟影才在心里把肥猫夸了三遍,便被一路穿着薄甲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完了!
方荟影心中一凛,定是五城兵马司!
骑在马上之人居高临下,“已是宵禁,你行踪鬼祟在此作甚?”
方荟影的心狂跳起来,她个弱女子跑是跑不掉的,当即将轩辕十四裹进披风。
肥猫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竟挣脱手往那队人马中蹿了去。
方荟影心中焦急,却不敢去追,取下风帽屈膝行礼:“小女乃端王府侍女,烦请将军指个人,将小女送回兴庆坊,殿下知晓必有重谢……还有那猫,是……太子妃赠给小女的……”
问话之人神情变得古怪,厉声道:“胡言乱语!京城谁人不知端王府上侍女极少?再则,太子妃会赠猫给一个侍女?”
这美貌女子满口假话,说不得是个细作,想着便甩了一马鞭过去。
啪的一声响,方荟影身子一歪,鞭尾扫到左脸,登时火烧火燎般疼痛,眼泪夺眶而出,“小女并未说谎,诸位只需将小女带到兴庆坊便知真假。”
“你还不说实话?”
那人扬手又甩起鞭子,这回却没落在方荟影身上,而是被一柄长剑缠住。
是影七的剑。
影七身后走来一道身影,高大的男子怀里极不协调地抱了一只橘猫。
影七回头咬牙:“自己下去领五十鞭子,不,八十!”
那人还欲争辩,被其他兄弟捂住嘴拖了下去。
方荟影见到裴暻顿觉虚脱,顾不得脸颊的伤,强忍着疼痛将事情前因后果快速说了,又分析了自己的推测。
裴暻沉吟道:“平山的确在西边。”
听闻裴暻知道具体地点,方荟影心尖又酸又喜。
“天色太晚又冷,你先回去,劝伯父在家中等候。去找辆马车。”
最后这句话是对影七说的。
方荟影颔首,将那信交给裴暻后,由着他的人送回了琉璃坊。
裴暻到永安坊时,田不言正在低声劝俞唱晚去歇息,“……西边山多,需要时间慢慢来,大概明日才会有消息。不过我答应你,若是夜里有消息传来,定使人叫醒你,如何?”
话语极尽温柔,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宠哄。
“我还是睡不着,你今日陪了我许久,定然耽误了许多事……”她吸吸鼻子,话还没说完,一道橘色身影跳了过来。
俞唱晚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竟是十四!
转头便看到了一身风尘的裴暻走进来。
俞唱晚上前两步,裴暻侧了侧身,“别碰,太脏了。”说着解下大氅向一旁抛开。
影七接住主子的大氅眼睛不敢多看,一溜烟滚了。
冷梅香包裹住俞唱晚,跳了一下午的太阳穴神奇地平静下来,脸颊下是温热坚硬的胸膛,她从未有过的心安。
倒是顾及着田不言,俞唱晚稍退后了半步,“我阿娘不见了……哦,你用过饭了不曾?”
裴暻点头,终于舍得看一眼立在一旁的田不言了,不咸不淡道:“辛苦田先生照顾瑟瑟,今夜就在寒舍歇下罢。还不快带先生去客院。”
最后一句是对门外候着的管事说的。
田不言倒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俞唱晚的肩头,柔声道了句“别慌,沉住气”,便和管事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裴暻拿出方荟影交给他的信。
信上仅有一句话:俞姑娘,明日卯正,咸平门外,独上平山。
平山是京城西郊众多山脉中的一小段,山势相对平缓,只因离京城远,去的人并不多,但也不算荒无人烟。
裴暻陪着俞唱晚回了夜明砂,吩咐沐浴。
当热水浸润全身,紧绷了一日的身子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净室的门没有完全合拢,裴暻给自己拧了巾帕净脸净手洗漱,又换了身衣裳,方才坐在南窗前与里面的姑娘商议明日的事。
待俞唱晚出来,躺上床,脚的部位已经被十四睡暖。
暖床肥猫打了个哈欠,乖乖地团在主人脚边,眯眼打盹。
裴暻坐在床沿,背靠床架,看见俞唱晚眼睫毛闪动,便知道她没睡着。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伯母,并且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你。”
若不是他抓走王世贞,可能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当他踏进花厅,看见田不言在哄她时,心中滋味难辨,但毫无疑问是难受的、愧疚的。
俞唱晚没睁眼,摸到了他的手,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去,“你有你的事要忙,若是闲暇,你定会陪我的,我知晓。这次的事不怪你,不用道歉。”
裴暻握紧小手,心中熨帖。
“便罚我将伯母和青山安然无恙接回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