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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平山 ...


  •   俞唱晚被叫醒时天还未亮。

      迅速梳洗,用过早膳,裴暻将人送到二门,替她系好披风,“以保全性命为首要,当心那针,别扎着自己。且记住,万事有我。”

      俞唱晚颔首,上了马车。

      乘着破晓的天光,马车驶出咸平门,上了官道没多会儿,便有一辆窄小的马车横亘在路中间,其车夫屈身抱胸在车辕上打瞌睡。

      “这位兄台,劳驾让让,过不去。”老李头勒停了马儿。

      那车夫揭了盖在面上的斗笠,露出一脸大胡子,坐起身道:“车里的可是俞姑娘?”

      俞唱晚知道,这便是对方派来接她的人。

      在老李头担忧的目光中上了窄小的马车,大胡子并没有动,而是等老李头调头回了城,方才道,“俞姑娘手边有一条黑布,劳驾自行蒙上眼睛,不然在下代劳也可以。”

      “不必,你安心驾车便是。”俞唱晚说罢将那条黑巾覆在眼上拴好。

      那黑巾很大很厚,大胡子检查过方才驶动马车。

      没多会儿,他们应当是下了官道,路面变得崎岖,她不得不伸出双手扶住车壁以保持身子的平衡。

      大胡子回首道:“还请俞姑娘不要做多余的事,周围多的是我们的兄弟。在下也不介意多兜几圈子,就是不知令堂和令弟能不能坚持住。”

      俞唱晚心中一凛,不知他这话的真假,不过既然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为了阿娘和青山的安全,还是将药瓶收了回去。

      接下来不管她再如何仔细感知和凝神细听,也分辨不出这是哪里,马车还摇晃得人头晕,她索性放弃了,靠在车壁上补眠。

      大胡子悄无声息地撩起车帘,等了一会儿,见她呼吸依旧均匀平稳,便回身继续赶车。

      车厢里,俞唱晚嘴角微翘。

      原来,在大胡子看不到的姑娘的左腋下,夹着一根空心簪子,削得溜尖的一头,刺破不太厚的帷帐,正往外面滴水,那水珠很快被车轮碾碎,散在朝露中。

      这得归功于这辆特制的马车,由于要走山路,力求轻便,这样能减轻重量,保证走陡峭的山路不容易翻车。是以马车车壁的上半截开了一排排三寸见方的方孔,外层仅围了一圈青色帷帐。

      不知过了多久,俞唱晚被大胡子叫醒,“你这姑娘心够大,你娘和弟弟还在我们手中呢,当真是大孝女。”

      俞唱晚不理会大胡子的冷嘲热讽,解了黑巾下车。

      山风呼啸,她下意识裹紧了披风,跺了跺脚。

      举目四望,天色阴霾,看不出时辰,不远处的山头盖上了薄雪,不过下面依旧是苍翠的青松。

      依裴暻昨夜所说,在京里是能看到平山的,可今年暖冬,平山一直没有积雪。

      这里当真是平山么?俞唱晚怀疑。

      走过一条小径,看着是到了半山腰,他们进了一座名叫清水庵的尼姑庵。

      俞唱晚打量一圈,这尼姑庵委实不负“清水”二字,院落很小,一年到头大约没甚香客,地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大殿里供奉着一座泥塑观音菩萨,蒲团也跪得凹陷,上面还有补丁。

      “你们占了这尼姑庵?”

      大胡子嫌弃道:“破地方谁要?”

      俞唱晚了然,他们该是临时将尼姑们绑了,借了这隐秘地方来行事。

      “我娘和弟弟,还有丫鬟在哪儿,我想见一见确认她们是不是还活着。”

      大胡子冷笑:“慌什么?该让你见的时候会让你见到的。”

      俞唱晚不再言语,跟着他到了清水庵的后院。

      院中无人,出来了个身穿缁衣的老尼姑,红着眼睛道:“阿弥陀佛,姑娘,对不住,贫尼要搜你的身。”

      俞唱晚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招,“若我不愿呢?”

      尼姑跪下道:“若姑娘不愿,这清水庵便再无活口。”

      俞唱晚气笑了,解下披风,张开双臂。

      大抵是为了保住尼姑们的性命,这老尼姑搜身搜得十分仔细,先是取走了她头上的金簪首饰,连耳环、镯子都没放过,接着将她腰间的荷包一一取下。

      摸到绣牡丹花的袖口时,老尼姑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下俞唱晚,旋即垂目,将其袖袋中的瓷瓶搜走了,又面不改色蹲下去搜她的鞋子,还仔细摸了一遍披风。

      大胡子亲眼见了搜身过程,并无私下勾当,便颔首让老尼姑下去。

      老尼姑捧着搜出来的东西走了几步回首道:“姑娘,你的东西贫尼不会要,只是暂且替你放在大殿的佛像前。”

      俞唱晚穿好披风,冲老尼姑合十,算是谢过她。

      这厢大胡子拍了拍掌,陆续出来不少汉子,须臾便将院子给围了。

      “我要见我娘和弟弟,以及丫鬟。”

      人群自动让开,一个男生女相之人走过来,正是红意。

      “翟药师好大的口气,不过你远道而来,便叫你听听声音罢。”

      须臾,撕心裂肺的孩子哭声在山中回响,接着有女子的安抚之声,正是周氏!

      俞唱晚心中大疼,青山生得艰难,一家子都宠爱他,素日里干嚎两声阿娘和阿爹就会心疼服软,而此时的凄惨哭声就是他幼时生病也不曾有过,可见是有人打了那孩子。

      她怒极反倒冷静下来,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红意。

      “你想要什么?钱?我带了一万两银子。”俞唱晚从袖中拿出一沓飞钱。

      方才尼姑检查过,见都是银钱没有危险便塞了回去。

      红意笑了,“翟药师在侮辱谁呢?”

      说到此处他一挥手,又传来青山的啼哭声,还有周氏的质问声。

      “也是,王世贞想来也不会在银钱上亏待你。”俞唱晚收好飞钱,沉声道,“爽快些,你到底想要什么?”

      红意听她提起老爷,阴恻恻道:“我要我家大人!”

      俞唱晚恰到好处地疑惑,“我自上京后便不曾见过他,况且你家大人进出都有高手在侧,我如何能把他怎么样?”

      “你的确是办不到,这不,有人能办到么?翟药师且安心住下吧,端王殿下何时来,我便何时放你走。”红意双手后背,“只是在此之前,我想让你尝尝你自己制的药……”

      -

      “主子,俞姑娘留下的记号到此处便断了。”影八道,“但从车辙印可以推断是从这条路走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那条路不也有车辙么?”影七不懂就问。

      影八瞥了他一眼:“俞姑娘在车里是有重量的,这条路的辙印比其他三条的略重。”

      影七方才也俯下身仔细看了这车辙,这几日没下雨,路上很干,可俞姑娘体重很轻,四道车辙印相差无几。

      他彻底服气,怪道主子要让极擅追踪的影八跟着来。

      裴暻昨夜便猜到对方说平山只是障眼法,可这片山脉延绵,他要避开驻扎在不远处的京郊大营,还要防止调动人手太多惊动圣人、老二老三等人,因此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众人行了一段,到了山里,影七道:“这林子里松针树叶好厚,该怎么看车辙往何方而去?”横竖他看不出来。

      影八匍匐在地,仔细捡起落叶反复打量,“往这边。”

      当众人来到一片山谷,尽是裸露的石头,影八眉头越拧越紧,或匍匐或登高,仔细查看了许久也未能发现确切的痕迹。

      “殿下恕罪,属下没有发现俞姑娘留下的线索,影九的线索也不曾看到。”

      影七看了一眼好兄弟,猜测影九不敢留痕迹可能是因周围没甚藏身之地,若是留下显眼的标记恐有人跟踪被发现。也有可能是留了痕迹,正是被对方的人给抹了。

      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裴暻抬手让影八起身,沉吟几息,回身从马背的褡裢里抱出一团橘色。

      影七、影八:……

      一片肉干扔在地上,轩辕十四饿极了,也不怪罪此人让它在马背上颠了许久,吭哧吭哧吃起来。

      俗话说,人好吃要上当。实则猫也一样。

      待十四舔唇咂嘴地享用完肉干,抬头一瞧,身上竟被套了一件“半袖”,后背上还有一根细细的铁链,另一头捏在裴暻手中。

      肥猫嗅了嗅这玩意儿,既咬又撕还挣……

      影七扶额,默默地给小东西点了一根蜡,挣是挣不脱的,整个端王府才有两根呢。

      后宫寂寞,不少贵人养猫儿狗儿,可畜生不懂事,时常逃过宫婢太监的眼睛,跑出去闯祸,有的甚至连累主人性命不保,司器坊便做出这么个玩意儿,让贵人牵引束缚爱宠。

      “十四,你嗅嗅,周围是否有瑟瑟的味道?她如今有危险。”裴暻凑近了肥猫,低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呵,昨夜他俩才一起睡觉了,它也在床上,她会有什么危险?

      轩辕十四背过身子,张开爪子认真“洗”肉垫。

      “你起来找找,我让厨房给你做鲈鱼可好?”

      呵,利诱都用上了!它琉璃坊扛把子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么?

      肥猫离这个拴它的坏人远了几步,竖起后腿梳理肚子上的毛。

      裴暻:……

      山风吹过,屏住呼吸的众人打了个寒战,根本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

      一人一猫僵持了一盏茶。

      蓦地,裴暻自嘲一笑,如今他也是魔怔了,竟真的相信瑟瑟,把希望放在一只猫身上。罢了,不就是可能惊动圣人和老二等人么,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有些实力,迟早会显露出来的,不过是眼下解决起来会麻烦些。

      下了决定,裴暻直起身子。影七上前听吩咐。

      是时,轩辕十四陡然起了身,小跑几步四处嗅了嗅,又舔了舔,绿色瞳孔瞬间缩成一道窄线。

      此处竟当真有主人的味道!它认得,这是俞唱晚制的东西,甜甜的水,它偷喝过!

      再往前走了几步,猫脖子一卡。

      十四才发现那群人还没跟上来,索性返回咬了咬裴暻的袍角。

      影八看呆了,被影七拉了一下才赶忙跟上去。

      没走几步,影十倏然现身,搡出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主子,此人方才出现在附近,鬼鬼祟祟,估摸着是对方的人。”

      此人右腿无力,又捂着左肩,显然是带了伤,但这伤并非影十所致。

      他连忙扯下面巾跪好,竟是张熟面孔,“殿下饶命!小的不与红意为伍,而是来向殿下讨一条命的。”

      ……

      与此同时,田不言交代好差事,急匆匆离开值房。

      从东宫仆寺出来,迎面碰上太子的贴身内侍曹云,二人客气见礼。

      曹云道:“田先生要出去?”

      “正是,昨夜亡母托梦,今日去庙里祭拜一二,再做场法事。”

      曹云了然,田先生是大孝子,上京时还带上了早亡母亲的骨灰,如今供奉在城郊的寺院中,是以客套了几句便让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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