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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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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唱晚软了语气,“不能换个条件么?”
杨善明摇头,他如今钱财丰厚,住着京城华屋,接了高堂来享福,娇妻美妾在侧,儿女双全,还有什么比眼前人能让他升起征服欲望的?没有。
可知当初在杏园,他就想看一个女子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她,跟其他人一样看不上他……罢了,这些都过去了。
昨日,当他从红意的醉话中得知,她就是翟药师时,震惊之余是欣赏,尤其是她还生得这般貌美,这股欣赏与多年前强压下去的不甘,就变为了征服。
没人知道,俞唱晚以自身试验改良金疮药那次小考的当晚,他便做了个梦。
梦里,她如白日那般,拿刀划破了白嫩的肌肤,下一刻,他用口舌将一滴滴血舔舐干净……那夜之后,他便常常梦见她,甚至到如今与妻妾同房时,也会不自觉想起此事。
如此天赐良机,他怎么会放过?
眼下见俞唱晚垂目不言,似乎在纠结权衡,杨善明又莫名心软,“三日,三日后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知道我想听见什么答案,别让我失望。”
说罢,拍了拍莹白的手背,意犹未尽地离开。
俞唱晚瞬间收起可怜样,默然目送他下楼,就跟看一个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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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人们忙着过年,城东观音寺人烟稀少。
俞唱晚给大殿的观世音菩萨上了炷香,捐了些香火钱,便由知客僧带着,挑了间竹林深处的僻静禅房。
观音寺香火寻常,禅房处处透着寒酸,地是夯土的,支摘窗下的墙壁连到拐角处的一片墙根和地面,长期被雨水、地下水浸湿,隐隐散发出霉味;摆设也一览无余:一张窄小的木床、一案、一桌、一椅、一盏陶灯。
俞唱晚很满意,将两只手才能环住的手炉放在桌上,投了两枚香片进去。
杨善明推开门便嗅到了不属于寺院的馥郁香气,顿住了脚步。
屋中的女子身披云色地竹纹披风,亭亭立在撑开的支摘窗前,听见声音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以前只见过方姑娘清冷高傲的模样,她是矜贵,而俞氏,是一种让人不敢亵玩的冷肃。
即便如此,也让简陋的禅房蓬荜生辉。
杨善明回过神,打量一圈禅房后再次仔细嗅了嗅,确认只是寻常的百合香,心中腾起雀跃。
看来结果在自己意料之中,否则她何必带香?不就是用来掩盖一些气味么?
思及此,浑身发起热来。
杨善明回身关门,冷风一吹,燥意降了些,方才在床边坐下,整暇以待。
俞唱晚放下支摘窗,今日天色本就阴沉,这一关,禅房内更加阴暗。
她只得寻了火折子将桌上的油灯点上。
屋子里放着炭盆,杨善明见女子缓缓抽了披风系带,里面穿着浅樱色团花茜草纹的小袄,袖口领口镶了一圈兔毛,衬得她又娇又软。
俞唱晚将灯盏放在床头边的小案上,坐在椅子上与男子面对面。
“俞姑娘,这是何意?”杨善明故作疑惑。
俞唱晚轻叹,“你都逼我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法子呢?‘翟药师’已死在桃源县,我如今只想躲在王世贞看不见的角落,过平静日子。”
这是怕自己泄露了她的行踪?杨善明舔了舔略干的唇,“你放心,我也不想你与王世贞扯上干系,我与你保证,此事绝对保密。”
纤细的食指抵住男子前倾过来的胸膛,俞唱晚颔首,“好,我暂且信你。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知晓我便是翟药师的?”
杨善明此刻只想抱着温香软玉一偿夙愿,但这种事你情我愿才有滋味,他不想二人的第一回便是用强,是以耐着性子道:“自然是……王大人告诉我的。”
被清凌凌的眸子看着,杨善明眼底闪过瞬间的心虚,旋即肯定地点头。
俞唱晚想笑,此事定然不是王世贞告诉他的——她是翟药师的事闹到过太子和裴暻跟前,王世贞绝不敢让第四个人知晓。
粗黑的大手抓住小手,杨善明往前挪了一些,双腿分开,仿佛下一步便要将眼前的女子拢进怀里。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快些一并问了吧。”
男子在自己想要得到的女子面前,向来是喜欢充慷慨的。
眼下杨善明连声音变得嘶哑了都未曾留意,只知道在情潮翻滚的眼里,映着两簇火苗。
俞唱晚抽出手,似乎有些羞涩,侧过身子去玩火苗,试图缓解紧张。
嫩白的食指扫过,橘色的火焰,禅房的光线明晦反复,牵动着杨善明的心弦。
“说起来,那日去郭庄,与你同去的那人是谁?男生女相,倒是个贵命格。”
民间相面术认为,男生女相之人大多是贵命。
杨善明冷嗤一声,“术士之言,岂可当真?”
俞唱晚哦了声,抬起琥珀色的眸子,“他,是王世贞眼前的红人?”
那日她就有猜测,郭庄位置偏僻,应是保密之所,杨善明擅自带陌生人前去,泰山北斗却没有斥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四人相识。
杨善明一句“家奴罢了”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尚未理智全无,当即惊出一身汗,心下明白,不可再与此女多话,否则不知还会套出什么话来。
“此情此景提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
话罢,杨善明迫不及待地张开胳膊拥过去,眼前女子却更快一步后仰。
裙角带着椅子边沿,俞唱晚被绊倒在地上。
杨善明就知道她没那么乖,挽了袖子猛地扑过去,俞唱晚连忙扭腰翻滚逃开。
倒伏在地上的男子闷哼一声,面上一抽,再没能起身。
俞唱晚赶紧爬起来吹灭油灯,擦拭方才玩火的手指,又拿出荷包中的解毒丸吞下,踉跄着将支摘窗打开少许。
凛冽的北风扑面而来,禅房中的浊气散去不少,俞唱晚长舒一口,转身走向趴着的男子。
踹了两脚,如同踢在死肉上,俞唱晚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抽出缝在袖口的银针,深深刺入杨善明的哑门穴。
男子躯体瞬间僵直,眼珠凸出,转瞬瘫软下去。
确保杨善明已死,俞唱晚在披风内侧缝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手掌长的圆肚瓷瓶,没发现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落在支摘窗外。
黑影正欲翻身进来,一柄长剑袭向其背心。
黑影不得不回身迎敌。
几个回合下来,影九已经瞧出对方功夫寻常,正要活捉此人,却见其露出左手腕上的袖弩,向屋中姑娘的背心按下了机栝。
影九心尖缩紧,迅速闪身击落弩箭,再回头,已见黑影借助竹枝的弹力逃出老远,又怕此人调虎离山,当下也不敢再追。
俞唱晚适才只觉银光一闪,凭着本能蹲地抱头,只听到“铮”“笃”两声,弩箭钉在了斜侧面的墙上,震落些许墙灰。
影九跳窗进来,扶起俞唱晚,见其无碍,心头大石骤然落下。
“别管那人,先将尸身处理了。”俞唱晚指着墙角潮湿处,“放那儿便是。”
影九一脸莫名,却还是归剑回鞘,撸起袖子把杨善明的尸身拖到那处。
俞唱晚啵的一声拔开瓷瓶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尸身上。
须臾,泛黄的药水如同遇见热油,发出嗞嗞声,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影九不禁退后两步,掩住口鼻。
渐渐地,影九眼睛瞪大,只见杨善明一具完好的尸身,逐渐消失,连身上的衣物都尽皆化作一滩水。
由于这地是夯土的,溅了水便会发黑,是以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潮湿的地方是尸化水还是真正的雨水。
俞唱晚捂着口鼻,眼底闪着笑意——不枉费这三日废寝忘食,改良出销肌化骨水,效果比之前好上不少,熔化速度更快,颜色也浅淡许多,即便过几日地面干了,这滩尸化水也不会像以前那般焦黑,只会留下浅浅的印记。
就是这味儿太冲,亏得她先点了百合香。
还有就是少了点。
俞唱晚看着地上剩余的少许发丝和丝毫未损的玉发冠有些懊恼。
影九忙道:“这些交给属下来收拾罢。”
俞唱晚颔首,“还有陶灯盏里的灯油要倒掉,记得千万别留下把柄。”
影九立即拍胸脯保证。
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知客僧已在外等候。
“阿弥陀佛,那人已经逃走,看来是早就计划周全,半山腰拴了马,师兄们追过去的时候只见到背影。”
影九合十,道了声知道。
确认观音寺是裴暻的地方,俞唱晚心下安定了几分。
坐上马车,开始在脑中复盘,此次杨善明突然找上门,似乎是意外,但更像是设好的局,一场借刀杀人的局。
方才逃走的人很可能就是那男生女相之人,也是王世贞的人。那么,应当也是他告诉杨善明自己是翟药师的。
那人说一半藏一半——绝口不提自己与裴暻的关系。
出于保护俞家人,赐婚当日,裴暻特地给宣旨的宦官打过招呼,再则俞家人也不是那等张扬人家,是以即便是近邻也不知实情,只晓得俞家长女定了亲,对方有官身。而京中的宴请帖子,俞家一律是回绝了的。
京中世家自然也派人暗中打探过,还有好些去洛神轩堵人,但都是私下动作,只要不出格,守在洛神轩周围的端王府的人是不会阻拦的。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俞唱晚靠在车壁上,看来此人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怕因此惹祸上身,索性让杨善明当出头鸟,将自己引到人少的庙里下手。
影九说,那支弩箭是冲着她的后心的。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现下却不这么想了,他应是没想到自己有个影九在身边,而他又不是影九的对手,怕被影九生擒,是以冲自己射出弩箭好趁机逃走。
此事定然不是王世贞的授意,毕竟这两年里他没找过自己麻烦,如今她与裴暻定了亲,王世贞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么王世贞的人为何要针对自己?
俞唱晚翻来覆去回忆,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得罪了王世贞的什么人,进而引发近日这场事。
真有意思!
俞唱晚气笑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莹白,手掌有细微薄茧。
这一年,这双手一直在救人,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它们也是浴过血的。
诸如杨善明这样的人,她解决起来没有半点负担,甚至不需要太多人帮忙。
想要取她的性命,他只管来好了。
俞唱晚眼底泛着寒光。
车顶的杨善明也目露寒光,在巴掌大的小册子上奋笔疾书,当然,姓杨的说的腌臜话,就不必写出来污主子的眼睛了。
不过还要再添上一句:是日茶楼散后,属下欲除杨善明而后快,为姑娘所拦。
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