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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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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吸取教训,离得比较远时先屏住呼吸,再用剑挑起车帘,哪知这次扑面而来的不是粉末而是一片水,他本能抬手挡脸。
那水触及手上,他便感到剧烈疼痛,往后退了几步,一看手背,竟然在猩红的肉中看到了白骨。
黑衣人骇然,竟一时不敢再上前。
小豆苗趁机跳下车来,将小臂长的瓷瓶泼向正与老李头和影九缠斗的黑衣人同伙。
那人急忙大喊:“快闪开,那水有毒!”
到底是晚了一步,好几个黑衣人衣服上都沾上了药水,当下内心惊颤,却见除了衣裳湿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登时又松了口气。
才开始呢!
小豆苗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将吹燃的火折子抛了过去。
黑衣人如同惊弓之鸟,反手便将火折子劈开,内里的火种也被刀意震碎散开去。
岂知这次的药水根本不是能腐烂肌肤的,而是助燃的,沾了一点火星子,倏然火光大作。
众黑衣人面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打架?忙滚到地上、树干上欲将火蹭灭,可那火就跟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一般,普通的法子根本灭不掉,还有越摩擦烧得越旺的势头。
好几人挣扎着、呻吟着被活活烧死,其余人都吓破了胆哪还敢逗留,赶忙纷纷逃窜。
老李头和影九目瞪口呆地收了兵器。
尤其是影九,震惊得嘴里能塞下两个鸡蛋。
小豆苗与有荣焉地用手背拍了拍影九的胸膛,“荟影姐新制的小玩意儿,专治这些不长眼想打她主意的人!”
“姑娘我说了,此次出门不用带更多人,如何,可服气?”方荟影傲气地瞥了一眼影九,仪态万方地上了马车。
影九挠挠头,回到树上。
他何止服气?简直想五体投地!
昨日影九原本想回王府调一队人马来护着二位姑娘出城,却为方荟影婉拒。
如今端王府是站在东宫这边的,她怕被太子的人认出,给裴暻带去麻烦。
最后还是俞唱晚拿定主意,调了十人过来暗中保护,待他们撑不住时再现身。
好嘛,隐藏起来的十人的确没用武之地。
青帷马车重新回到官道,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旁树林后驶出一辆车,车夫翻看了地上的尸首,打了个寒战:“下手真狠。”
白衣银面具的人下车来,赞了声,“这毒制得当真是好。”
构思新毒、制新药,看来方家丫头已经走出来了。
车夫嘴角抽了抽,行吧,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早知道两位姑娘本事那么大,他方才就不用那般拼命赶车了。
三人后半程极为顺利。
甫一进郭庄,见到院子里的人愣了愣,旋即欣喜万分,竟是卓春、杨勤、邹德清、刘大文等杏园同窗。
俞方荀和小豆苗自嘉会二十一年上京之后,便再也没跟他们见过。
时隔两年多再见,大家并不觉得陌生,相反,他乡遇故知,心间莫名激荡。
众人叙过温凉,刘大文道:“方姑娘和俞姑娘都到了,就差荀公子和杨善明。”
正说着,荀潜抬脚进来,一袭宝蓝色锦袍,还是那般俊朗端方。
卓春迎上去,“说曹操,曹操到。”
荀潜与众人见礼,对上俞唱晚担忧的眼神,微微颔首,表示他已经放下。
“杨善明平素不住这里?”方荟影捡起方才的话头。
邹德清摸了摸胡子,“不曾。上京后,你和荀公子家去,我们五人便被带到了这里,后来经历了一场考校,杨善明成绩最佳,当日便被带走了,至于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晓,更不知他过得如何。”
所谓考校实则是让他们几人制寒食丸。涉及贵人之事,邹德清不敢多说。
杨善明走后,余下四人在郭庄的日子并不好过,终日被看管起来,除了年节回乡,几乎不能够出庄子。
盖因今日同窗相聚,那些侍卫暂且撤下,他们才能得片刻喘息,讲话都比平素高调了几分。
“还是邹大夫心善,杨善明这样的人不是到哪里都能过得好么?”杨勤讥诮道,“人家可是榜首,必定会被重用,你就不要担心了。”
邹德清看了年轻人一眼,饱含深意笑了笑,也不再提这茬儿。
木门霍然推开,谈笑声戛然而止,只见一身秋叶绿缎子衣袍的杨善明面带微笑跨进来。
当初那个只能够穿粗布衣服的杨善明,眼下银冠华服,倒人模狗样,只是眼底的精明和无礼的视线越发不知遮掩,巡睃于众人之间。
他身旁,还有一位红衣黑袍之人,此人唇红齿白,男生女相。
院子里无人开腔,诧异地看向杨善明和他带来的那男生女相之人。
杨善明没有介绍生人的意思,那人也无意自报家门,仿佛路过一般,目光掠过众人,只在俞唱晚身上顿了顿。
旋即,那人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说半个字。
众人莫名其妙。
许是自己带来的人着实有些唐突,杨善明端起笑,主动和众人打了招呼。
两年未见,大家不想因不速之客破坏心情,是以又热闹起来。
半晌,又进来三人,打头的是身着蓝布衣服的六旬老者,随后是一位宽袖长袍仙风道骨的……员外——着实不像道长,最后是面容可掬的中年人。
正是周泰山、丁北斗和邢江。
泰山北斗在外奔波几月,晒黑不少,异常疲惫,邢江倒是老样子,只是眼下青黑,看着有好些日子没有好眠了。
众学生依次见礼问候。
周泰山抖了抖唇角,沙哑着道:“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是有要事知会,明年春日起,我们将在此处进行密训,这次密训的时长会比以往稍长,具体时间没个定数,望诸位知晓。”
余光里看到俞唱晚,又加了一句,“除俞丫头外,你们可别再安排嫁娶之事。”
说到此处,眼底的担忧更加浓重了。
“学生谨遵师命。”众人的心思都在他的话上,一时没注意其他。
在场之人除了俞方荀和小豆苗,就剩下杨善明没有成亲,其余人的家眷或在老家,或已经安顿到京郊。
周泰山的话相当于告知所有人,俞唱晚明年将成亲。
丁北斗瞥了眼杨善明,“你到时候可有时间过来?”
“夫子有召,学生不敢不从,只是届时可能会不定时抽出几日回城去,还望夫子准许。”
杨善明面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得意。
泰山北斗知他底细,不会对他太苛刻,颔首道,“到时你提前告知邢江即可。不过老夫提醒你,此地此事机密,闲杂人等,不必知晓。”说着往外看了一眼。
意思是,此秘事连王世贞大人都没有资格知道。
杨善明敛容承诺,“请夫子放心,学生明白其中利害,绝不会多嘴半句。”
丁北斗没答,收回目光。
正事说完,邢夫子笑道:“这些年辛苦诸位了,接下来的密训可能会非常忙,今日起便休沐,诸位可自由安排,当然,月例照发。”
上面的主子一向慷慨,每次密训也好,任务也罢,做完后便会赏赐一笔不菲的钱财。
泰山北斗疲累得紧,先行回房歇息,邢江跟了上去。
俞唱晚与方荟影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担忧。
泰山北斗一向精力旺盛,好吃好眠,鲜少见二人如此模样,而且不知为何,看上去都恹恹的,似乎是遇上了极为难之事。
等人一走,杨勤立马道:“提前贺喜俞姑娘。”
其余人也纷纷道贺。
俞唱晚回神,“到时候一定有各位的酒喝。”
“有酒无菜岂不无趣?”刘大文打趣。
“必然酒菜齐备、设席扫榻恭迎各位。夫子若不允,我去说情。”
“这还差不多。”邹德清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
大抵是久别重逢,方荟影一直笑着,卓春全然忘了这位姑娘当年是何等冷清的模样,哪壶不提开哪壶道:“咦,俞姑娘既然已经定亲,那方姑娘和荀公子呢?可是好事已近?”
这话问得有歧义,荀潜微微愣住了。
方荟影毫不在意地摆手,“正等待良缘呢。”
这才反应过来的荀潜按下心中失落,苦笑,“别提这回事,你们不知,我自回京起,被我娘亲抓着相看了多少姑娘。”
刘大文不客气笑道:“那还不好?就没一个瞧上的?看来还要多看看。”
荀潜摇头,“恐是缘分未到。”
“你们可得紧着些,杨勤都有两个儿子了。”邹德清指了指杨勤。
诸人又问起杨勤的次子。
渐渐地,一群人围在一起,成了一个圈,杨善明在一步之地外站着,泾渭分明。
他倒不在意,只觉得他们是一群可怜之人,鸡毛蒜皮的事也能沾沾自喜,丝毫不知上进,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己如今在谁手底下做事,还不吓死他们?
杨善明冷嗤一声,忽地朗声问:“敢问俞姑娘的未婚夫婿在何处高就?”
所有人安静下来,微微蹙眉。
大家虽是同窗,可一来俞唱晚与他们相处时日并不算长,二来众人年岁不一般大,又男女有别,是以情谊并不算特别深厚,说话自然要讲究个进退有度。
且这个话题方才已经揭过了,杨善明现下再问,显得十分突兀。
俞唱晚笑了笑,“他名不见经传,不值当提起。”
方荟影看了眼好姐妹,嗯,端王殿下在民间与太子的高调相比,的确算得上默默无闻,但她看不惯杨善明那副模样,“在大理寺任职怎就不值得提起?”
对于普通百姓来讲,在六部三寺任职已属大官。
可谁知杨善明这一年多以来听到的都是尚书级别的人物,此时张口就来:“哦?竟是在肖睦和肖寺卿手下做事。”
“是吧。”俞唱晚只知道大理寺卿姓肖,不曾听过他名字。
答得如此不确认。杨善明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夫婿定然不是大理寺的高官,至少不是说得上名号的,否则如何连一部之长的名姓都不知晓?
杨勤自陶福鑫事件后便厌恶杨善明,当下皱眉道:“俞姑娘的夫婿在哪里高就与你有何干系?问得那么清楚,难不成要去寻路子?”
此话当真不客气,杨善明脸色倏然冷下来,只觉得这帮人当真是无可救药,皮笑肉不笑道,“在下还有事要忙,先行回京,诸位再会。”说罢拂袖而去。
方荟影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和五公子成亲?”
这话就跟一颗惊雷丢下来,俞唱晚还未答,卓春先错愕道:“是……杏园的五公子么?”
俞唱晚无奈颔首,告诉杨善明这种人没半点好处,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
其余人又看向方荟影、荀潜及小豆苗,三人同时点头。
众所周知,杏园是杨五公子的宅子,他们在别人家中求学时日不短,也曾是见过主人家一两回的。
卓春还记得,那位五公子俊朗非凡,气度高华,压根儿不似凡间人。
原来是京城高官。
眼下他们又再次道了恭喜,语气跟之前已经大不一样,恭敬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