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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拒绝 ...


  •   次日,荀潜带着糕饼拜访。

      周氏问候了几句荀太太,便让他们师兄妹三人说话。

      荀潜身着青金色圆领袍,罕见地戴了金冠,腰间缀玉佩,一看便是特地收拾过的,只是眼下挂着硕大的青黑,好在不太折损俊朗。

      “师兄,许久不见,怎的成了这样?莫不是相看的姑娘太多,伤了眼?”方荟影捂着嘴偷笑。

      荀潜不恼,微微一笑,“非也,而是想着今日要来,提前伤了眼。”

      方荟影拍了拍好姐妹的肩头,“瞧,他说你伤他的眼。”

      俞唱晚翻了个白眼,“人家分明说的是你,瞧你二人这同款青黑眼,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愧是准端王妃,讲话都不一样了。”方荟影感叹,“还是以前软糯的你惹人爱,当心变成小刺团端王殿下受不了你。”

      俞唱晚扁嘴,“随他,我又不是非君不嫁。”说着拿眼睛去瞟荀潜。

      谁知这师兄半点不开窍,她话头都递到这儿了,他偏不开腔。

      几人打趣几个回合,荀潜似下定决心,收了笑,肃然道:“唱晚,我想和荟影单独说几句。”

      未等方荟影拒绝,俞唱晚已经闪身出去。

      “什么话不能当着阿晚的面说?”方荟影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端起茶杯喝茶。

      荀潜等她放下茶碗,起身抖了抖袍子,一揖:“荀某倾慕方姑娘已久,今日特来提亲,愿护你爱你一生,相伴到老。”

      从小到大还未曾说过如此露骨之言,荀潜白皙的耳根红了个彻底,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局促,又有几分终于说出来的释然。

      见方荟影垂眸未答,荀潜又补了一句,“并非想帮你渡过一时难关,而是真心想娶你。”

      方荟影心中五味杂陈,郑重起身屈膝,“多谢你立恒,但是我不愿。”

      “为何?”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荀潜的声音还是颤了颤,脸上的红晕尽数褪去。

      方荟影抬眼,直视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你护不住我。”

      “我不怕连累,我会尽力……”

      方荟影抬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怎么护我?荀家虽说家大业大,却手中无权。还是说让我跟你下南洋、赴西域?”

      花厅里落针可闻。

      荀潜蓦地想起几月前,在镜湖偶遇太子等人,当时他尚且不敢为被奚落的俞方二人说句话,如今又拿什么来求娶她呢?

      垂在身侧的手抖起来,心口一阵绞痛。

      半晌,荀潜面色苍白地走出来,朝廊下的俞唱晚略略颔首,转身离开。

      俞唱晚追了两步止住,折身回了花厅。

      “你那话说得太重了。”

      方荟影一脸憔悴黯然,“不说直白他怎么死心?但凡还有一点念想便可能做出错事。而且我是真的不想、不愿嫁给他。”

      “可是……”

      方荟影浅笑,“准王妃娘娘,你偷偷给荀立恒递信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俞唱晚登时气短,她给荀潜递信并非是要撮合二人,而是想借荀家之力将好友送出京城,待风声过去再回来。

      未曾想那傻子开口便是求娶。

      方荟影如何体会不到两位好友的用意,自然也不怪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眼下太子正在气头上,我若真跑了,指不定将事情弄得更糟。”

      阿晚和立恒离权力中心太远,如裴昌这样的天之骄子岂会甘心被弃?

      是夜,小石子击在窗牖上。

      俞唱晚翻身起来开门。

      裴暻解开大氅放在一旁,回过身,俞唱晚便捧着茶到了跟前,不禁眼底盛满笑意,“今日怎么这么殷勤?莫不是想我了?”

      哪有这般讲话的?

      俞唱晚嗔了他一眼,双颊飘起红云。

      衣裙被刘嬷嬷扔掉不少,周氏索性又给女儿裁了好几套时新的,连中衣也裁了。

      屋子里烧了地龙,俞唱晚穿着交领中衣和撒脚裤,系带松松的,露出一片雪腻,鹅黄的兜衣若隐若现。

      裴暻不是柳下惠,敷衍地呷了口茶便扔在一旁,腾出手揽住纤腰,埋头在脖颈里,深深嗅了几口青草混合着药香的独特气味,眼底泛起赤潮。

      “你说,荟影该怎么办?”

      俞唱晚正忧心好友,一时也没管某人作乱的唇和手,自顾自道:“侯府已经摆明车马不管她,住在这里没问题,可她不能总不出门,也不能一直在家。”

      今日影九还说,自方姑娘住进来后,宅子周围又多了些陌生人,进出都会被跟一段路程。

      小小一个洛神轩,隔三岔五教人盯着,很不自在。

      裴暻如今哪有空管方荟影?当下想也不想道:“让她找个靠山,太子动不了就成了。”

      俞唱晚泄气,“你这叫什么法子?太子怕谁?除了圣人,就是你们几位殿下的人他暂时不好动。总不能叫荟影去兴平王府和遂宁王府,南川王那么好色,更不成,寿昌王又不在京中……”

      念叨戛然而止,盖因某人抚上了饱满……

      半晌后,裴暻翻身仰躺着喘粗气,往床沿上移了移。

      俞唱晚脸红得快滴血了,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她怎么会这样?要不是他及时停下,她竟然迷迷糊糊地想随他去了。

      滚烫的小臂搭在眼睛上,赤红的面色逐渐平复下来,裴暻又成了那个金相玉质的翩翩公子,哪里还看得出来方才那副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野性?

      裴暻道:“方四不如先就安置在此处,眼下快要年关,太子很忙,应当顾不上她,她尽量莫要单独出门便是。年后让他无暇此事,再从长计议。”

      俞唱晚拉下被子,嗯了声。

      这才侧头细细打量身旁的人,看着又瘦了些,眼底多了好些血丝。

      “近来很忙?”

      平素她几乎不会主动过问他公事,今日是真的心疼了。

      裴暻搂过她,颔首,“是有些棘手之事,加之年关将至,倒是冷落你了。”

      俞唱晚瞪了他一眼,前两句还算人话,最后那句什么意思?活像她是个深闺怨妇。

      好吧,是有那么一丁点想的。

      怀里的人眼波流转,小小的贝齿咬着殷红的下唇,说不出的生动有趣。

      裴暻忙将心中的悸动压下去,转而说起正事,“再等些日子,桃源县的往事将尽数归尘。”

      俞唱晚顿住,自己当年罹患无名绝症,随时可能死掉,为了活下去,同时让父母和弟弟过得好些,她化身翟药师,踏进寒食丸的坑。

      自从嘉会二十一年秋季后,“翟药师”三个字恍如隔世,而今再次提起,俞唱晚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寒食丸、婴儿果之事,有进展了?”

      怀里的人抬起眼眸,夜灯的火苗映在其中,荡出一层层波光。

      裴暻知道自己想对了,若是此事没有了结,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手臂不由紧了紧。

      南交道传回消息,留在那儿的人找到了野粟花,也即制做寒食丸的主要药材——婴儿果的种植地,并在冯夫人的帮助下,成功混进了种植野粟花的交趾人中。

      就在前不久,等待已久的买家一伙总算现身,他的人也终于搭上了线。同时,大乾境内比较大的寒食丸售卖铺子已经被赵彦青摸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便是要借王世贞一用。

      上游购买婴儿果,下游建起售卖点,铺开售卖网络,中间甚至还培养药师暗中制作寒食丸,王世贞这些年着实没有闲着,也算是有几分本事,只不过太没底线了些。

      若非将王世贞从头到脚查过好几次,裴暻都要以为他是周边蛮夷的探子了,居然用制寒食丸这样自蚀国基的法子敛财。

      可也正因为他是地道大乾人,此事才更显得荒诞与匪夷所思。

      思及此,裴暻的脸色阴沉下去,与其将锅都扣在王世贞头上,不如说他的好大哥、圣人的好儿子太子裴昌,为了增加夺嫡筹码,不惜纵容王世贞如此行事,简直短视至极。

      瞒着田不言弄这么大一出,定是幻想着等他御极,将王世贞及寒食丸一脉一锅端了便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腌臜事。

      嘁,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寒食丸之危害,如白蚁蚀木。裴昌根本不配做储君,他只会享受权利。

      与卖家搭上线的人估摸还有一段时日才会有回音,裴暻眼下最怕的是有外族探子参与其中,届时当真可能动摇国本。

      旖旎的气氛瞬间化为乌有,俞唱晚心疼地抚了抚脸颊下温热而坚硬的胸膛,她知道裴暻谈不上爱民如子,却也是个有底线之人,尤其是在南交道战后重建的过程中,他深刻体会到了百姓的艰难。

      上过战场的人,更能感悟到生命的可贵与太平的难得。

      是以,他无法理解裴昌王世贞之流的所作所为,并为之愤怒。

      俞唱晚没说话,只张臂抱住了那劲瘦有力又韧性十足的腰。

      -

      这日,洛神轩接到邢江递来的消息,叫师兄妹几人前往城外的郭庄。

      出了城门,官道上人车渐少。

      门框轻响,旋即传来老李头的声音,“两位姑娘,有人跟着咱们,我会快些,你们扶好。”说完一甩马鞭子,那马撒开腿奔驰起来。

      车里的三人身子往后一仰,赶紧抓住窗框稳住身子。

      只是马车依旧跑不过那些快马,须臾便被逼停在离官道不远处的分岔路上。

      外面传来兵器格斗之声,老李头和影九已经动上了手。

      对方人多,几名黑衣人将老李头和影九缠住后便有人靠近马车。

      黑衣人掀开车帘,迎面而来一把粉末。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好手,黑衣人立即偏头躲避,仅有少量粉末飞进眼睛,但迅速渗入体内,顷刻毙命。

      黑衣人们错愕地看了眼被小豆苗踹到地上的尸首,下一个靠过来的更加小心。

      此人五感绝佳,方才兄弟掀帘的瞬间他已经瞧见目标,索性闭上眼睛,靠听力行动。

      方荟影洒出一把药粉,那人到底是惧怕,忙侧身闪过,同时身子如同翩飞的鸟,迅速而准确地靠近车厢。

      一击不成,方荟影旋即刺出磨细的金簪,却被那人一把擒住手腕,金簪脱落。

      方四姑娘大骇,奋力挣扎呼救。

      他就说么,两个姑娘一个小子有甚能耐?

      黑衣人面巾下扬起嘴角,将要用力将方荟影扯下车的瞬间,动作僵住了——俞唱晚右手持银簪,尖利地刺入他的脖颈动脉。

      小豆苗奋力当胸一脚踹过去,黑衣人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捂住伤口。

      方荟影摸着被捏痛的手腕,对姐弟二人笑了笑。

      三人配合默契,方荟影大吼大叫扰乱黑衣人的听力,小豆苗再从旁骚扰,俞唱晚蛰伏其后,静待时机予以致命一击。

      两个姑娘、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折损了两个武艺高强之人,余下的黑衣人心中发怵:主子到底看上了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敢杀人!

      可任务必须得完成,是以默认功夫最好的那人,第三次靠近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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