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子要不要》不妙人

17、别太信任

　　一大早上，几个人又聚在易轻的出租屋里开会。
　　易轻被留下当人质，只有唐要一个人回来，沈素回这边除了春游组三人，还来了一个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单位治安科行动队队长，叫张伟。”
　　这人一头炸起来的黄毛，往那一坐浑身长刺似的，一开口就是个碎嘴子，“哎呦，哎呦这就是精灵王子是吧？哎呦你看看看看，真不愧是精灵王子是吧，看这长得多漂亮！哎呦，太可爱了真是的，怪不得这么多人打你主意呢，我都想逮回家去养着，哎呦，真好真好真好……”
　　唐要：“你礼貌吗？有这么夸人的嘛？”
　　一群人七嘴八舌你来我往了半天，事情差不多讲明白了。
　　“弄半天这事儿就是个水土不服呗，你那吸血鬼朋友中文没学好，跟他那朋友整两岔去了呗。他那朋友以为一辈子好朋友就是一辈子好朋友，没想这个一辈子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一辈子。完了他以为他那朋友乐意跟他一辈子就是乐意跟他一起活到天长地久的意思，完了就给人家变成吸血鬼了，没想到人家不乐意，又变不回去了，完了为了给人家变回去，就整出个精灵事务所来，好物色个合适的精灵给他变回去，是这个意思吧？”
　　唐要看沈素回，“你还嫌我话多，你们这个队长不比我话多多了？”
　　沈素回道：“等你恢复元气，你也不比他安静多少。”
　　唐要撇撇嘴。张伟道：“哎哎，说正事呢。他现在是怎么个意思？只要我们答应收留他朋友，他就投降是吧？他那朋友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看着了没？你能不能治啊？他不是说精灵能治吗？你这精灵王子肯定行啊，你要是都不行，那还找谁去啊？哎——也不对，你要是能治，他还放你回来跟我们谈判个什么劲啊？”
　　一屋子人不约而同从一串子碎嘴中抓住了这句重点，纷纷附议，于是不约而同望向唐要。
　　唐要手一摊，说：“那是因为他的办法不靠谱，能不能把他朋友变回人类不一定，但是，我没了是肯定的。”
　　程程大吃一惊：“哥你没事吧？哥你咋回来的呀？他让你试来着没？没把你给弄坏吧？素回姐你赶紧给他看看，能修好不？”
　　唐要：“呸呸呸，什么叫弄坏了，我又不是玩具。”
　　他一边说，一边自觉地让沈素回把手搭在他头上检查。
　　沈素回皱着眉，摸了一会儿，说：“你最好找个自然灵气浓郁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要不然就回你老家，贵州的山里呆一阵子。”
　　唐要道：“那也得先解决眼前这件事再说。怎么样，你们单位能不能接收他朋友？”
　　大家又望向张伟。张伟说：“接收这事儿也不难，但是能不能治好那就再说了。他要是能接受，我跟所里打个报告，看看怎么安置他俩。沈大仙儿也帮个忙，你这身份特殊，跟领导商量商量，特事特办，咱一起把这事儿解决了先。”
　　沈素回想了想，“那这样，咱们先回所里。”
　　唐要举手：“那我呢？”
　　“嘿，”张伟乐了，“你也想跟我们回所里？那你这可叫自投罗网对吧？你可不是我们的人，敌我未明呢，说不准风云变幻一下子，你就成我们敌人了。哎——你跟沈素回结盟那可是你俩私底下的事啊，她可不是我们队伍里的人，顶多算个编外人员。不是我吓唬你，要是你被我们定性成敌人了，她要是再帮你，那我们也得连她一块儿抓，是吧，沈大仙儿？”
　　沈素回笑眯眯，“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张伟一脸正气，“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态度问题，什么叫组织纪律呀？哎呦算了，反正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散仙儿也听不懂。”
　　他一边大摇其头，一边晃晃悠悠地出门走了。春游组三人跟着走了，程程落在最后，经过唐要身边时小声地飞快说了一句：“哥，你多留个心眼儿，别太信任我们这边。”
　　说完就飞快地溜了。
　　几个人眨眼间都走了，唐要看看沈素回，问：“你不跟他们一起走？”
　　沈素回坐在床头柜上没动，“他们回去得先打报告，不急。”
　　唐要点点头，他一直坐在床沿，刚才几个人团团围着他，这会儿只剩沈素回坐在他旁边，俩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明明是很亲近的关系，他却罕见地没有话说，只是低头绞着手指。
　　沈素回道：“刚才程程的话你听到了吧？”
　　唐要点头，顿了一下，抬眸望着她，“连你也不能信吗？”
　　沈素回看着他。他的眼睛清亮，黑眼瞳很大，笑的时候像一汪泉水，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幽深。像这种时候，他这样望过来，莫名地像一只懵懂却痴情地凝望主人的小猫。
　　她忍不住倾身过来摸了一把唐要头毛，把他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唐要顺势在她手心蹭了一下，俩人相视一笑，气氛仿佛轻松了些。
　　沈素回说：“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想上次在机场，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弄得那么狼狈。我和你是朋友，但你和特派所不是，必要的时候，该利用你还是会利用你。虽然他们有分寸，但是吃亏的不还是你？”
　　唐要扁扁嘴。她继续说：“况且如今你和特派所的关系，其实跟白因没差，他们在跟你和白因打交道的时候，必然要考虑到你俩是否会联合对抗特派所这种情况，一定会做两手准备。譬如说——”
　　“嗯？”
　　她摸了摸唐要仍然显得苍白的脸颊，“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帮你疗伤？”
　　“他们不让？怕我状态恢复了，万一要跟我对上，会更麻烦？”唐要秒懂。
　　沈素回点头，“我得避嫌。我太帮你了，有可能上面就不让我再插手这件事，那我更不放心。”
　　“嗯。”唐要乖巧地应道：“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
　　唐要不会敷衍，他说不会怪她，心里就不会怪她。只是她仍然能感觉到唐要内心的低落和难过，她想了想，柔声问道：“白因和易轻，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
　　唐要立即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快地说：“很好啊，小易也见到卡卡了，还好赶上了见最后一面。白因也被我说服了，不想着用我去救他朋友了，这一趟任务圆满成功，素回姐是不是得表扬我？”
　　“好啊，表扬你，你想要什么表扬？”沈素回微笑。
　　“嗯……？”唐要似乎没想到能要到什么实际的表扬，毕竟他跟沈素回除了互怼就是互损，哪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卡壳了一会儿，他甩甩头把这个问题略过：“先记着，等我想到再问你要，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好。”沈素回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道：“别难过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唐要没有作声。她低头看时，看见他眼里瞬间涌起了泪花，含在眼睛里不肯落下来。
　　她再次抱住唐要，这一次唐要伸出手臂回抱住她，哽咽地哭了出来。
　　精灵天生拥有丰富的情感，既敏感又坚强，会脆弱，但永不会被打倒，因为他绝望的时候，就是消亡的时候。他的灵魂永远是光芒闪耀的。
　　唐要在沈素回怀里小声地哭了一会儿，他的眼泪没有化为实体，在落入空中时就化作光点闪烁着散去。沈素回想帮他擦眼泪擦了个寂寞，笑他道：“就这么虚弱了？眼泪都舍不得幻化。”
　　唐要抽噎着白了她一眼，“我孤军奋斗，当然要节省力气，流眼泪也是要能量的好不好。”
　　沈素回道：“哦，流眼泪要能量，强颜欢笑就不要了？”
　　唐要撇撇嘴，看着沈素回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哭腔还没消去，说：“知道我真正身份的朋友，只有三个人。你，白因，还有小易。我真的怕……一个都不剩。那天在酒店看到你现身，确认你身份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忐忑。我不知道你当初跟我认识然后成了朋友，只是因为我是精灵而你要解决精灵问题，还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因为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我怕你只是骗骗我而已，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我一直也不敢问你。”
　　沈素回道：“我倒是只想骗骗你而已，谁知道你这么好，想不跟你成为朋友都难。”
　　唐要破涕为笑：“原来你一开始真的只想骗我感情，你个渣女。”
　　沈素回笑道：“行，那渣女凭着最后一点良心提醒你，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别什么条件都答应。假戏真做让易轻给你打针这种事你怎么想的？吸血鬼血液那是什么东西啊？你喝两口都难受，还敢直接注射入体？你这都不是胆大了，我看你骨子里绝逼有点疯。”
　　唐要道：“我哪有，唐不要才是真疯。你要是碰上他，可得小心点，别以为他跟我是一个人就可以信任。我都没想到他会不救卡卡。”
　　他叹了口气，“小易也真是可怜，好朋友不见了那么久，再见面就只能亲眼看着他消失，什么也做不了，换了是我，我也要崩溃。”
　　沈素回若有所思，“听你的意思，你们之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唐不要？但是你不才是主灵魂吗？”
　　唐要挠挠头，“其实是因为他最厉害，他是我的灵魂中理智、冷静、执行力强的那部分，他是最清醒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感情用事，而且一旦确认目标，就会不惜一切去完成，所以我说他疯嘛。对了，他没有找过你吗？”
　　“没有。”沈素回皱眉沉思，“但是他跟特派所打过交道，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张伟，也可能是更高一级的领导。你能不能猜到他打算干什么？”
　　唐要也思索道：“是啊，他还叫我跟春游组合作——如果不是他给我传消息，我也不会这么容易答应那个将计就计嘛。”
　　沈素回道：“这么说，那个计划不是玲姐他们提的？是唐不要？他怎么会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唐要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做的决定一直都是最正确的，而且他既然跟两边都有联系，那我想如果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来救我的……吧……”
　　这话说得唐要自己也没什么底气。毕竟卡卡他都没救。
　　俩人各自沉思了一会儿，沈素回说：“你自己多小心，既然你告诉我不要太信任唐不要，那你也得注意了。我得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那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唐要目送她出门离开，自己脱了鞋坐在床上，抱膝发了会呆。
　　事情忽然变得这么复杂了。他不知道特派所对他是什么态度，不知道白因会不会一直跟他站在一起，甚至连他自己的分身都搞不懂了。
　　甚至于——即使沈素回说会站在他这边，可万一他不再是他了，那这句诺言是不是也只能作废了？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强迫自己睡觉。他还很虚弱，他需要休息，需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不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