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子要不要》不妙人

18、叫救命我可是一绝

　　唐要恍惚中做起梦来。
　　精灵是不会做梦的，如果有梦，那也是因为有所感应。
　　梦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抓走贩卖囚禁起来的小精灵们，那些都是他的子民，他们蜷缩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怯生生地被迫面对陌生的世界，偶尔有人来看的时候，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在这些混乱堆叠的小小世界上空，是幼年形态的他。那时候他有个名字叫小星星。
　　小星星在高高的天顶，在光点汇聚的长索上荡秋千。唐要试着叫他，可他却仿佛听不见也感觉不到，就像隔绝在纷繁的世界之外。
　　唐要想飞上去看看他，却在半空忽然遭到一击，坠落在地。
　　他摔得有些昏沉，等到看清的时候，是唐不要站在面前，以一个俯视的姿态看着他。
　　他恍惚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软弱，太没用了？”
　　唐不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刚刚半跪起来，就被轻易推倒摔下。
　　梦就这样醒了。
　　唐要睁开眼睛，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窗外已经黑了，他睡了一天一夜。
　　他仍然昏沉着，勉强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推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门锁刚一扭，就被哗啦啦涌进来的三个人挤开了。
　　“玲姐，迪哥，程程。”唐要踮脚张望了一下后面，“你们队长和素回姐没来吗？”
　　简玲道：“他俩跟白因那儿谈着呢，我们来接你过去，赶紧走吧。”
　　唐要一边被推着出门，一边疑惑，“这么急？”
　　他边说边望向另外两人，程程和杨迪一左一右扶着他，杨迪“嗐”了一声：“出了点状况，路上跟你说。”
　　下楼上了车，简玲开车一路狂飙，看得出来是很急了。
　　“出什么事了？”唐要抓着椅背勉强坐稳，看看旁边的俩人。
　　杨迪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不是跟白因谈判嘛，咱们这边的意思是可以把他那朋友送到研究所安置，慢慢想办法给他解决问题。条件嘛当然有，就是白因得服从咱们特派所管束，毕竟他是个不安定因素嘛，对吧。”
　　唐要疑惑，“白因他不同意吗？应该不会啊。”
　　杨迪一拍大腿道：“同意啊！但是——同意是同意，可是他也有条件。”
　　唐要道：“什么条件？跟我有关？”
　　杨迪道：“那倒不是。他聪明着呢——他要扣下易轻做人质。毕竟我们就算不考虑你的安危，保护易轻这个普通人也是必须的，绝对不能含糊。为人民服务嘛，人民第一，你懂的。”
　　唐要撇撇嘴，“行吧，谁叫我不是人呢。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杨迪道：“易轻肯定得救出来，所以——这不就来请精灵王子您老人家出面帮忙了嘛。”
　　“谁是老人家了，你礼貌嘛？”唐要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想让我去说服白因？”
　　杨迪道：“好歹易轻也算是你曾经的好朋友，你不看我们的面子，看你们家卡卡的面子，帮个忙吧，怎么样？”
　　唐要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太把我当回事了？”
　　前面简玲插言道：“别妄自菲薄嘛，精灵王子。你跟白因多多少少也有那么点交情，好歹比我们强。我看他一口一个‘要要’叫得挺亲热嘛，说不定他就能卖你个面子呢？”
　　“我可比不上他的阿戎。”唐要嘟囔了一句，“我试试吧。就算不成，我也会想办法把小易带出来的，毕竟是我带他去的。”
　　程程攥住他的胳膊十分开心，“我就说我们没看错你，哥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你。”
　　唐要翻个白眼，“你们不把我一块抓了我就谢谢你们了。”
　　程程噎了一下，说：“哥，我们真没想害你。上次那个主意也不是我们出的，是那个……”
　　他话到这里又卡住了，毕竟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坑自己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唐要说：“好啦，我知道啦。而且，你们有你们的责任，也是我先隐藏身份混在人类社会里的，是我先破坏规则的，你们要对付我、审查我，是你们分内的事，没什么不对的。就是——我刚跟你们接上头的时候，感觉跟见到亲人似的，没想那么多。”
　　程程连忙说：“哥你别这么说，等今天这事儿完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就是亲人，真的，哥你信我。”
　　唐要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借我靠一下。”
　　他就靠在程程身上闭眼睡了。

　　车子停下的时候唐要还没有醒。
　　程程把他抱下车，他迷糊着醒了，睁了睁眼，又不动了。
　　程程小声叫了他两声，“哥，哥，你没事吧？”
　　唐要含糊应了一个音节，不想动的样子。
　　简玲道：“程程你就抱着他走吧。”
　　杨迪跟他做口型：“受伤没好呢。”
　　“哦哦。”程程把他抱得尽量舒服点，穿过空阔的庭院，走进一楼大厅。
　　简玲先跟一楼留守的两个人交流了一下，回来说道：“那边还谈着呢，让唐要先去见易轻。”
　　唐要睁开眼睛，程程把他放下，他说：“那你们呢？”
　　简玲道：“我们先去跟队长会合，等会儿见。”
　　她一指大厅里那俩人，“你跟他们去吧。”
　　唐要道：“那我走了，等会儿见。”
　　他挥挥手干脆地走了，身后程程还追了一句：“你自己小心啊哥。”

　　易轻的临时房间后面有个小院子，四周有高高的围墙。
　　唐要穿过房间走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
　　唐要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望着天空。
　　“卡卡喜欢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望天。”易轻低声说。
　　唐要“嗯”了一声，脚尖在地上撑起一点又松开，秋千索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空气沉默地凝固了一会儿，他听到身旁轻轻的一句：“对不起。”
　　唐要弯起嘴角，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回头对他说：“没关系啦。”
　　他慢慢低下头去，慢慢失去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应该我和你说对不起。也许我来得早一些，就好了。”
　　易轻默默不语。
　　唐要说：“你知道唐不要吗？”
　　易轻低头不语，垂下眼睛看着脚下那一小块草地，好像不想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唐要忽然说：“如果可以用我换卡卡回来……”
　　话到这里，易轻忽然僵住了。
　　他的姿势没有动，只是忽然屏住了呼吸，手也不知不觉攥紧了秋千索，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别说了。”逃也似地回房间去了。
　　唐要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脚尖点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了一会儿，望着满天星星若有所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感应不到小星星和唐不要了，尝试呼唤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或许是他状态太糟糕，身体受损太严重，也或许不是。
　　他猜不出唐不要究竟想做什么，他只是忽然想到：既然唐不要可以找到白因，找到特派所，那会不会找易轻、找沈素回？他会跟他们说什么呢？
　　唐要隐隐感到自己仿佛在被围剿。特派所、白因、易轻，他们像一张网，把他拢在其中，不断地收紧，把他逼到一种越来越糟糕的局面，可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唐要想不出来。他的清醒和理智已经离家出走，而且好像还在跟他作对。
　　他默默地发呆了一会儿，跳下秋千，轻盈地跳上围墙，翻上二楼露台，没有打扰易轻。
　　整座房子都是寂静的，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没有亮灯。
　　唐要不喜欢黑暗，他怕黑，也怕孤独。
　　他在回廊里奔跑起来，一直到转角处，可以向下望见一楼大厅，他便直接跳了下去。虽然摔得有点疼，但是一下子又落入光亮中，还是可以抵得过疼的。
　　那两个人仍然在大厅里值班，看见他，就告诉他直接去楼上老板的房间。
　　“老板？”唐要疑惑。
　　“白总带你去过。”他们回。
　　唐要想了想，明白他们说的是阿戎的房间。
　　原来他们管阿戎叫做老板。所以实际上的老板还是白因。
　　阿戎的房间在顶楼，重重厅堂和走廊的最深处。那里没有窗，常年不见阳光。
　　唐要猜想那是因为阿戎作为一只新生的力量微弱的吸血鬼，还不能抵御阳光和热量。
　　所以白因为什么不把他安排在地下室呢？住在顶楼，就算再怎么遮挡，外面不还是太阳么。
　　唐要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走上楼去。
　　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人，在走上顶楼时，他终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奔了进去。
　　远远地他看到一堆人堵在阿戎房间门外，沈素回、春游三人组和他们的队长，他们都在。
　　“素回姐！”他一边喊一边跑过去，一群人齐齐扭头转身望过来，他跑来跟沈素回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白因呢，怎么不在？”
　　“在里面。”沈素回说，“他要跟你单独谈谈。”
　　“那我去了。”唐要没有犹豫，跟大家挥挥手，就要推门进去。
　　沈素回道：“多加小心，我们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随时呼叫。”
　　唐要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问题，叫救命我可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