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子要不要》不妙人

16、所以是个误会吗

　　实验室在地下。
　　白因打开门，唐要一个箭步冲进去，就看见易轻半跪在一张小小的床前。
　　床上静静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身体，蝶翼一样的翅膀垂落，宛如一片失去颜色的落叶。大而无力的翅膀衬得那身体更加娇小轻盈，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碎化去了，虽然他的身量与唐要几乎是一样的。
　　看到唐要进来，易轻踉跄扑来抓住他，近乎哀求：“你救救他，你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你们都是精灵……你们是同一个精灵，只要你还存在，他就也还存在，对吗？”
　　唐要难得地沉默无言，和他一起走到床前。
　　那小精灵有着和唐要一样的容貌身形，只是显得更加年轻稚嫩。他闭着眼睛，似乎被无形的“场”所束缚，只能漂浮在这张床上，透明的翅膀也无法透过这张床垂落地面。
　　他的神情并不安宁，眉目间纠缠着惊惶和痛苦，但却无法醒来。
　　“他为什么不醒呢？”易轻惶急地攥着唐要的手臂，“他一直不醒，我一直叫他，可是他没有反应，一点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女的不是说，精灵是不能晕过去的吗？她说精灵一旦失去意识，就会消散，就真的……”
　　他说不出来那个字，只好无助地望着唐要。
　　唐要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他是我的一部分灵魂，我们是同一个精灵。”唐要说，看着易轻瞬间就要升起的希望，及时补了下一句，“但是，他作为卡卡的这个意识消散之后，就会和我融合，我虽然可以得到他的记忆，但他却无法再变回那个卡卡了。即使将来我还可以再分离出其他的灵魂，他们也都不再是卡卡了。他不会再出现了。”
　　易轻怔怔地望着他，“再也不会出现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唐要说，“这是自然的法则。精灵不是血肉生命，没有不灭的灵魂，也没有轮回转世，我们从虚空中而来，又归于虚空中去，消失了的，就是彻底的消失了。”
　　房间里慢慢地有光华流动，小精灵身上渐渐散出莹白的光芒，柔和温暖。透明的身体在光芒中像水波微微地荡漾，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化成了一汪光的泉水，散入唐要身中。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任何关于那个小精灵存在的痕迹。
　　易轻双手捧起，可那些刚刚曾被他捧在手中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卡卡……”他喃喃地唤了一声，终于跌落在床边痛哭出来。
　　他见到了卡卡最后一面，可却连一句话都没能跟卡卡说。
　　他的那个小精灵，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甚至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告别。
　　也许就像唐要曾说过的，并不是每一次再见，都可以再见。
　　恍惚间他感觉唐要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他语无伦次地说：“他只是回到了你身体里，他没有消失……你拥有他的记忆，你和他明明就是同一个精灵，你怎么能说他消失了呢？就算要消失，为什么不能是你消失，一定是他呢……”
　　他伤心得不能自已。
　　白因过来拉走了唐要，“让他自己在这儿哭吧，哭够再说。”

　　唐要沉默地跟着白因穿行在走廊。
　　他们都是敏捷轻盈的王者，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就像两个幽灵飘荡在寂静的地下。
　　然而唐要几乎从来不会这样安静。他总是像太阳一样的热情活泼，即使自己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也会照顾到身边人的心情，不会让别人感受这份低落。
　　白因知道他的感情很敏感丰富，强大的共情能力能够使他坚强乐观，也使他更容易受伤。然而眼下白因也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安慰他。
　　作为伤害唐要的“凶手”之一，他的安慰也还是伤害，那还不如闭嘴。
　　离开地下，唐要似乎终于回过一点神来，望向白因，“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白因想了想，“我带你去看看阿戎吧。”
　　唐要点了下头，默默跟着他走。
　　上楼，穿过曲折的深深的走廊，来到一间卧室。
　　房间里没有窗，只有小夜灯闪着微微的光。
　　房间深处有一张旧式的雕花木床，垂着厚厚的床幔。
　　唐要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里面的这个血族，没有——或者是不会隐藏气息。对吸血鬼的能量已经很熟悉的唐要很容易就感觉到重重床幔之后的气息。
　　唐要就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望向身边的白因。
　　他的瞳仁黑而清亮，笑的时候有光芒流动，平时也总是有神的。
　　白因没有见过他的眼眸有这样黯淡的时候。
　　白因想了想，解释道：“阿戎隔一段时间就会休眠几天，不会突然醒的，你别担心。我就是带你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
　　唐要就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白因带他来到床边，拉开床幔。昏暗的夜灯照得床上半明半暗，隐约可以看清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庞。
　　唐要低头仔细地观察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间。
　　白因密切关注着他的动作，看他保持这个动作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唐要想了想，“确实和你不一样。”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拍拍脸抓抓头发，振作起精神，努力让自己恢复神采奕奕的样子，“来来来，我们仔细说。他不会醒的是吧？那我们就在这里说？”
　　他边说边四下望望，看见那边有桌椅，“哒哒哒”小跑过去把椅子拉出来拍了拍，“来吧，坐下说。”
　　两个人挨着坐下，唐要整理一下思路，说道：“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你朋友，认真思考了一下你提的那个方案，还脑内模拟了一下，所以我大概有个判断。”
　　白因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你那个办法确实有可能成功。但是，必须是在我精准判断和控制的情况下。但是我估计等到我把他的血族能量完全抵消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不清醒的了，只能凭本能。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危险完全消除才会停下，那他的人类灵魂也会被我摧毁了。除非你阻止我。”
　　白因皱眉，“我当然会阻止你。”
　　唐要点点头，“那我会凭本能一直与你对抗到彻底消散。”
　　白因皱眉看着他，他认真说道：“意思就是，不论你朋友能不能得救，我都一定会死。”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没有等白因的反应，就继续道：“而且，你朋友也不一定能变回人类。人类的灵魂和血族是不一样的，你朋友的身体已经被转化成了血族，很难说他的灵魂还是人类的，如果他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灵魂，那么即使我能成功抵消掉他的血族能量，他也只会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呃，人类管这个叫植物人。”
　　白因思索了一会儿，“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唐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问道：“你是不是见过我的另一个灵魂了？他叫唐不要。”
　　白因不明所以，“见过。怎么了？”
　　唐要说：“他应该已经了解过卡卡和你朋友的情况了。他让我跟素回姐那边合作，所以我想素回姐那边可能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白因凝眉思索：“你说沈素回？她是官方的人吧？”
　　唐要说：“你对他们了解得应该比我多吧？我听素回姐说过，他们那边什么人都有——嗯——什么物种都有——总之就是特别厉害，什么都见过，什么问题都能解决——都要解决。所以说不定他们有办法解决你朋友这个情况呢？而且他们对普通人是一定要保护好的，你朋友本来就是普通人类，又不是自愿变成吸血鬼的，算起来也属于他们的保护范围啊，不管能不能帮他恢复，都一定要保护他的，你想我说得对不对？”
　　白因皱眉想了半天，然后两手猛地一拍，“你说得对啊！他们可以抓咱俩，算计咱俩，因为咱俩都不是人，没有人权，但是阿戎本来是人哪！我一直把他当成跟我一伙的了，但是他不是……”
　　他的语气在最后一句低了下去，但是很快他压下了情绪，一把拉住唐要，“这样，你联系沈素回，就说你在我这里发现有一个人类被强行转化成吸血鬼，还被囚禁了，让他们来救人。到时候我就假装阻止他们救人，当然最终肯定要不敌他们，让他们把人救走，你看怎么样？”
　　唐要被他的思路整得有点懵，“那万一你朋友醒了不肯走呢？”
　　白因听了这句话，垂下眼眸，整个人都显得低落而哀伤。
　　“不会的，他那么恨我，那么想变回人类，一定会跟你们走的。”他说。
　　“啊……”唐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他为什么恨你啊？”
　　白因沉默一会儿，说：“因为是我把他转化成血族的。”
　　“啊……”唐要理清了这个逻辑，“他不愿意？那你为什么……”
　　白因说：“我没想到他不愿意。那时候我问他，想不想跟我做一辈子好朋友，永远在一起。他说当然啊……所以我以为……”
　　唐要明白了。显然这是一个误会。
　　唐要说：“那时候他不知道你是血族吗？”
　　白因说：“我不敢告诉他。”
　　唐要：？？？
　　“你不敢告诉他你是吸血鬼，但是敢把他变成吸血鬼？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白因说：“我以为我们变成一样了，他就不会害怕了啊。”
　　唐要：……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啊？！
　　于是唐要说：“那我先联系素回姐，仔细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办。”
　　白因点头，“行。但是先说好，绝对不能伤害阿戎。他们要抓我还是要杀我都无所谓，阿戎必须得安排好。”

作者有话说

　　这也许是二语选手可能发生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