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竟是我自己》与西北

3、第三章

　　下车前许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换一家酒吧，可是看到蓝夜的招牌后，他不知被什么神秘力量吸引了，径直走了进去。

　　刚过十二点，正是蓝夜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披散着长头发敞着胸怀的男人在舞台上尽情唱着摇滚，脚踩音响，浑然忘我，舞池里的客人放肆地为他呐喊，卡座里也时不时给予掌声，气氛正是热烈。

　　许译停下听了几句没品出好坏来，拉了拉口罩，穿过舞池中的人群，走向吧台。

　　刚坐定，调酒师就注意到了他，忙问：“先生你需要什么？”

　　啤酒，谢谢。

　　调酒师很快给了他一杯啤酒，请慢用先生。

　　许译拿起酒杯，摘下口罩，一饮而尽。

　　一杯啤酒下肚后，许译感觉自己的情绪稍微被压下去了点。酒精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好的东西，在某些时刻确实是个好东西。

　　心里不那么堵了之后，许译活泛起一点小心思。他环顾四周，想寻找一个身影，可是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人。许译有点失望，上次听起来明明是工作人员，难道今天没排班？没找到人许译也不执着，开始专心买醉。

　　许译把杯子推向吧台里面，示意调酒师加酒，等酒的空档，他拿出手机看消息。

　　先生，你的酒。

　　一双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将玻璃杯推向了许译，普通的啤酒杯在这双手里好像一下子有了进展厅的资格。如果他的眼睛能定格画面，在这短短的时间，许译已经为这双手拍了无数张特写。好一双完美的素材。

　　他接过酒杯，正要抬头夸奖下对方的手，甚至职业病发作想冒昧地问下能不能允许他拍两张回去当素材。一抬头，眼神却撞进一双玩味的眼眸。

　　不刻意找的时候，那人居然就这样出现了。

　　先生，又见面了。对方戏谑地盯着他。

　　许译一下子脸红了，不过好在酒吧里灯光不够亮，倒是让人察觉不出来。

　　他摸摸耳朵，结结巴巴地回：“是、是啊，好巧。”

　　“既然这么巧，那认识一下，沈临川，开酒吧的。”对方自报家门。

　　我、我叫许译，画画的，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许译可能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而感到局促，耳尖微微泛红。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又喝了点酒，原本就圆圆的眼睛平白添了一层水汽，显得人更可怜了。沈临川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地就想使坏。他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开口：“上次那事。。。”

　　果然，眼前的男孩子马上被自己呛到了，一只手给自己顺气，一只手对着沈临川狂摆，别说别说！

　　沈临川恶作剧成功，心满意足，假模假样地递了两张纸巾给许译，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许译终于顺过气来，狐疑地打量沈临川，总感觉这人好像在捉弄自己。可是这会儿沈临川敛去了眼里的不正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跟许译对视，仿佛在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咱可是正经人。

　　许译才不信呢。白长这么好看了，真恶劣，许译腹诽。

　　沈临川怕真把人惹恼了，说：“上次你说不用我赔罪，这次我害你呛到，能请你喝杯赔罪酒了吗？”

　　经过这一下，许译也没那么尴尬了，随手把快空了的酒杯推向沈临川，喝呗。

　　沈临川笑了，示意旁边的调酒师再多拿一杯。接着，沈临川走出了调酒台在许译身边坐下。

　　沈临川走过来的时候，许译并不正面看他，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目测沈临川比他半个头，身高起码185往上，身高腿长，肩膀宽阔平直，把oversize的夹克完全撑了起来，不当男模简直浪费。整个人都是完美的素材。

　　沈临川说，很少有人专门跑酒吧里面喝啤酒，你挺特别。

　　许译悠悠开口，也很少见酒吧老板用啤酒给人赔不是。

　　沈临川马上就笑了，原来是嫌酒不好才不喝的啊。

　　许译完全放松下来了，那倒不至于，上次太尬了，你给我什么酒我也喝不下去。

　　不久分个手，那有什么的。沈临川慢慢喝了口酒，听起来是真觉得不是什么事。

　　许译看他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到这几天自己的烦心与害怕，莫名想抬杠，你都不知道完整的故事，怎么能说没什么呢？

　　说完许译就后悔了，马上想撤回，跟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起喝酒就很荒谬了，怎么还抬杠啊。酒精真是容易让人失了分寸。

　　沈临川却没觉得冒犯，他拿起酒杯抿了口，放下酒杯，转过来许译对视，说：“洗耳恭听。”

　　许译看着他的眼睛，像被蛊惑般地开口了。

　　他以为自己会愤愤不平地讲述这段失败的恋情，结果相反，全程他都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许译和王泽是大学校友。

　　许译长得漂亮，特别是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漂亮眼睛，所以他一进入大学就因为这张脸小变得有名气，男女通杀，跟他表白的人不计其数，王泽也不例外。可是一开始王泽在他眼里和别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完全谈不上动心，所以没有答应王泽的告白。

　　烈女怕缠郎，王泽一定深谙此理，何况这俩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这就给了王泽很多的发挥空间。哪怕被拒绝他也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得到回应也一门心思对许译好，不论什么时候，关心从不迟到，情绪永远饱满热烈，好像他的眼睛里永远只会专注地看着许译一人。被这样专注的眼神看了将近两年，许译也很难不动容。就这样一直到大三，许译终于没坚持住，答应了王泽。

　　在学校里的时候，两人上一样的课，进一样的社团，做一样的社会实践，找同一家公司实习，简直形影不离。

　　这种相处模式其实有些过分黏糊，乔妍就完全受不了每次约许译吃饭王泽必要跟着。如果他们俩聊得尽兴忽略了王泽，王泽甚至会当场臭脸。这让乔妍非常无语。

　　乔妍其实早就隐晦地提醒过许译，但许译一开始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小情侣当然应该干什么都在一起，王泽的过分黏糊也不过是因为热恋期罢了。许译自己脾气还不怎么样呢，偶尔无理取闹王泽也不生气。一来一去谁也别嫌弃谁，许译对此还挺心宽。他甚至还宽慰乔妍说王泽不过是恋爱脑比较严重罢了，乔妍却对此不置可否。

　　说起来王泽前期确实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不感兴趣的选修课因为许译想去他也跟着报名，根本不会画画却跟着许译一次不落地参加社团活动。许译也很享受王泽全心全意的爱，明知道王泽在和别人聚餐也会故意打电话说无聊，而王泽就算得罪人也会马上赶来他身边。许译小时候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十成的关心、满溢的专注都从王泽身上找补回来了。

　　许译以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爱情。

　　而故事在他们大四毕业时急转直下。

　　求职的时候，王泽给每一家公司投简历的时候都把许译的简历也一并投送，他毫不怀疑许译会和自己进同一家公司，他们专业相同，这两年间也从未分开过。

　　而许译的选择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知道许译在大学时期靠给出版社投稿获得了不少的收入，但他以为爱好只是爱好，爱好怎么能当事业呢？难道他就不怕因此和我的距离变远吗？

　　他们因此爆发争吵，这是他们在一起的这两年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许译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选画画，在他看来，哪怕是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职业，也并不会因此影响两人的感情。王泽却认为放弃苦读的专业去选画画非常荒谬，而且两人一旦产生距离势必影响感情。矛盾简直不可调和。

　　在又一次激烈争吵过后许译筋疲力尽地对王泽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分手吧，这件事情太消耗感情，但我不会妥协。”

　　王泽没想到许译竟然会提到分手，惊讶过后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许译最终如愿以偿进了出版社。他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王泽，以为矛盾就此消弭。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在王泽心里埋下了隐患，王泽开始觉得许译可能会失控。

　　当一个人长久地只关注另一个人的时候，爱意可能在无形之中变成掌控欲。

　　许译喜欢在出版社画稿，肝起稿件来昼夜不分，也经常想不起来给王泽发个信息说没那么快回家。每一个回到家却空无一人的瞬间，每一个做好饭却没人共享的时刻，每一句电话无人接听的提醒，都让王泽对许译选画画这件事情更恨一分。

　　许译正在远离的焦虑感不断吞噬着王泽，他开始变得敏感，没事就要打电话确认许译在哪里跟谁在一起。许译三分钟不回信息，就会被电话轰炸，王泽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同事的电话，如果许译不接就麻烦他的同事转告，甚至有几次王泽直接跑到许译办公室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无数次画稿被打断进度、被同事提醒要接电话、甚至被看戏，许译简直疲惫不堪。

　　许译先反省了自己，知道并不全是王泽的问题，自己也没有给到王泽足够的安全感。终于有天他及时从画稿这件事情上抽离出来，在正常下班时间回了家，打算和王泽道个歉好好沟通一下。没想到，却在等王泽回家时候，发现了装在书房的微型监控。书房是他的专属领域，他们家没养宠物，一共两个人，不是他装的，那这个监控的作用简直不言而喻。

　　他一面感到暴怒，一面又不寒而栗。王泽回家后，他们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他把拆下来的监控放在王泽面前，王泽不但没有道歉，还露出一种强撑出来的理直气壮，他说谁让你不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我爱你需要了解你，我做这些都是你逼我的。

　　许译看着对方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这人是自己曾经认定的完美情人。他怒火中烧，脱口而出，我们分手吧，我没法跟会监控我的变态在一起。说完就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的家。

　　这段恋情对他来说也到此为止了。

　　许译讲故事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观察沈临川的反应。他从没这么完整地跟人叙述过这段故事，讲到监控那段他已经刻意控制但情绪还是有些起伏，但沈临川却全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像在沈临川听来这个故事也不算多稀奇，顶多是个有点抓马的爱情故事罢了。他只淡淡评论：“两个不会处理亲密关系的年轻人，总有人会先癫狂，也不算离奇。”

　　许译看他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却像是看破了红尘的样子，很是不服气，眯起眼睛微微凑近沈临川，看来你有更离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