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竟是我自己》与西北

2、第二章

　　老林这次交给许译的任务很有些难度，是给初林即将要出版的一本西幻小说画稿。小说的作者是今年因为幻想小说《无痕》一炮而红的周屿。而即将要版的这本《乐岛》不仅是周屿爆红后的第二本小说，更是编辑组的老大商雪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签下的。

　　老林把这个任务指派给许译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你小子给我好好画，画不好咱得一块去给商雪桐跪下。”

　　因为是西幻作品，除了常规的封面和插画外，还要额外给这本《乐岛》画一本设定集。这种任务即使在初林也是少见的。对于许译来说，相比于简单画两张插画，设定集更像是画手对于故事所架设的新世界观的自我想象与完整呈现，也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二创作品，意义非凡。

　　在决定由许译来完成《乐岛》的画稿后，商雪桐把周屿的微信推给了许译。之前许译已经把自己看过故事后的想法跟周屿简单交流了下，没想到周屿非常赞同他的想法，鼓励他让他自由发挥即可。这给了许译很大的信心。

　　许译在画画的时候是极度专心的，以前教许译的老师就说过，许译是他教过的学生里心最静的，画画的时候基本不受外界干扰。

　　许译一整天都端坐在电脑前，手上画笔不停，把脑子里的想法都一笔一笔记录下来，越画越亢奋，他渐渐看到这个架空的世界在自己手上有了具象的雏形。

　　直到肚子开始抗议，许译才停下画笔，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傍晚了。他活动了下脖子，听到咔哧咔哧的声音，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了。

　　他把今天画的几张草稿拍了发给老林，老林跟快回复他，不错【微笑】。许译被这个表情包莫名戳到笑点，跟老林已经说过很多遍，现在的年轻人只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才用微笑emoji，老林从来记不住。

　　肚子实在叫得大声，许译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份偶尔会点的套餐饭，正要下单，门铃响起。

　　许译马上心跳乱了两拍，手差点拿不住手机，害怕又是王泽阴魂不散，他甚至不敢走到门口去确认。

　　见没人开门，门外那人还拍了拍门。许译更紧张了。

　　手机突然亮屏，是乔妍的电话，刚接起来许译还没出声，乔妍的声音已经穿透许译的耳膜直接到达他的天灵盖：“许译你在不在家？我在你家门口快给老娘开门！”

　　许译瞬间松了口气，站起来去给乔妍开门。

　　许译很讨厌自己现在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但他也知道，自己这种“王泽PTSD”状态短时间内好不了，只要不见到王泽，随着时间过去总会慢慢好转吧。

　　刚打开门，乔妍就迫不及待地抱怨开了：“你在家也不应门，害我等老半天。还给你带了那么多东西，真是要累死姐了。”

　　乔妍看起来是刚从超市出来，手上拎了个巨大的购物袋。走进玄关后乔妍就把购物袋放下了，特别自来熟地打开鞋柜换了鞋，指挥着许译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冰箱。

　　“速冻饺子、包子、鸡蛋、青菜，天呢还有新鲜的鱼。这位姐你是怎么想的，给我鱼是什么意思我也不会做。”许译有点凌乱。

　　乔妍理直气壮：“你不是躲在这避难吗，当然要杜绝外界的接触，所以连外卖也要少点。看我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够你苟一阵子的了。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不会？不会你学呀！你这样不会做饭，有哪个男人要你。”

　　许译一听这话就知道乔妍肯定刚从家里出来。

　　许译了然道：“怎么，叔叔阿姨又拿这话气你？还有，我是躲前任，不是躲警察，做什么要杜绝外界接触！”

　　乔妍翻个白眼：“是啊，你那前任可比警察厉害多了。警察找你还得走访查监控，你前任只要看手机就行，”她又在控诉王泽的不可理喻，“还有我爸妈，这俩简直是清代留下的老古董！又臭又硬，简直，简直冥顽不灵！”

　　许译看她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知道她有点生气但没往心里去，继续收拾着她带来的食材。

　　好不容易终于收拾好了，许译这才想起来刚刚要点餐被乔妍打断了。看了下时间，摸摸自己的肚子，估摸着这个自己的状态应该是撑不到外卖来了。许译认命地拿出鸡蛋和泡面，准备自己煮点对付一下。

　　“我煮泡面，你吃不吃？”许译半个身子探出厨房，问客厅里躺尸的乔妍。

　　乔妍不知道拿着手机干什么，很忙的样子，敷衍回道：“吃，两包，再多给个蛋。”

　　乔妍是典型的生气也不影响干饭的人，甚至能边吃边哭，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各干各的，愣是谁都不耽误谁。许译对此一直很是敬佩。

　　利索地煮好了泡面，出锅前撒上一点刚买来的青菜叶子，许译看着锅里有蛋有菜的面条，得意地赞叹：“简直不要太健康！”

　　喊上乔妍一起吃饭，两人在餐桌面对着坐下，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筷子，埋头干饭。进食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只顾风卷残云，最后许译略胜一筹，率先放下筷子：“我赢了，今天你洗。”

　　这是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游戏。许译和乔妍从小住在一个单元楼里，是同一层的两户人家。许译父母都是事业型，从小就把许译一个人放在家里。许家父母出门的时候会拜托乔家帮忙照看下孩子，就这样一回生二回熟，许译成了乔家饭桌上的第四人。

　　许译小时候吃饭慢，乔母看着却很喜欢，还总拿这个事儿说乔妍：“你看许译吃饭多文雅，细嚼慢咽才能好好吸收，你看看你，吃这么快谁要跟你抢吗？”

　　乔妍根本不听，反而一挑眉，神气地对着许译说：“我们比赛谁先吃完，输的人洗碗，你敢不敢？”

　　小男孩哪能被这么挑衅，马上答应了这注定要输的比赛。许译从此踏上了洗碗的不归路。

　　这十几年，两人只要一起吃饭，必要先对视一眼看今天是战是和。乔母从这俩人开始打赌后基本没洗过家里的碗，一高兴也不管乔妍吃饭是快是慢了。

　　乔妍嗦完最后一口面条，抬起头有点惊讶的样子：“几天没吃饭了？没饿到一定程度你可到不了这个速度。”

　　许译倒在椅背上，拿出一根手指，“我上一顿饭是24个小时以前。”

　　乔妍：“我就知道。”说着就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看着乔妍洗碗的背影，许译慢慢开口：“我昨天晚上见到王泽了。”

　　话还没落地，乔妍顾不上擦干净手上的泡沫，马上冲到许译身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狐疑地问：“他没怎么你吧？”

　　“没有，他没对我怎么样。他跟我求和来着，太恶心了。”

　　“求和？这变态也想的出来？谁能跟一个变态监控狂继续待在一起！对了，你不是已经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了吗，他怎么找到你的？”乔妍击中要害。

　　许译有气无力地回：“不知道啊，什么都换了，我还想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呢。”

　　“这变态不会在你身上也装了监控吧？！”乔妍被自己的脑洞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许译说：“你以为看电影呢，他还能趁我睡着在我身上剌个口子装个定位吗？应该就是碰巧看到我了吧。烦死了，我最近都不出门了，他不知道这个地方。”

　　乔妍听完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想象力太发散了，说：“也行，你最近就少出门，等过一阵说不准他也懒得找你了。”

　　许译：“嗯，别操心了。”

　　安抚了乔妍，许译自己其实并没有多放心。王泽对自己的控制欲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当然也不可能这么快消退。但自己只要不让他找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等乔妍收拾完厨房，两人一起在客厅打开投影看了篇电影。许译被摄影师的构图吸引，正想和乔妍分享下自己的想法，就看到乔妍在旁边对着男主的身材流哈喇子。许译无语。

　　看完电影，乔妍回家去了。

　　送走乔妍，许译很快取了衣服，洗澡洗漱，往沙发上躺倒，一气呵成。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许译很快入睡。他做了个梦。梦里是他和王泽。

　　一开始两人在发微信。

　　“你去哪儿了？多久能回来？我过去接你。”

　　“来出版社交稿了，一会儿就回去。”

　　场景转换，许译在出版社和老林就一幅画稿的细节仔细探讨着，王泽气势汹汹地冲进老林的办公室，毫不顾忌有外人在场，气势汹汹地对许译质问：“不是很快回来吗？为什么骗我，已经过去37分钟了为什么你还没回家？”说着也不听许译说话，不由分说地拉着许译的手臂把他扯出了办公室。

　　许译在王泽拉上他手的一刻醒了。

　　连睡梦都被搅得不得安宁，许译在被梦惊醒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分手这几天，许译时常感受到愤怒与害怕，唯有这一刻感受到了委屈。许译手臂环抱着腿，面对着沙发靠背缩成一团，默默流泪。

　　哭了一会儿，许译实在睡不着了。他爬起来想找点酒喝，翻箱倒柜却没能从这个新房子里找到一罐啤酒。

　　被噩梦惊醒的许译显然没有太多思考能力了，此刻他只想找点酒喝，让自己不那么委屈。

　　鬼使神差地，许译想到那一罐没喝成的啤酒，想到了一片如蝴蝶翅膀般的睫羽。

　　许译向委屈投降，很快换好衣服，打车去蓝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