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张扬》巫木水土

12、第十二章 好奇的四依

　　互加好友的四依和张秧没有聊过天，即使两人会互相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

　　四依不是很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两三个月可能才发一条，看张秧分享的日常有点意思，她试了试一周内分享两条生活，不少也不多。
　　朋友和家人反应很不错，尤其是家人们，姑妈和姐姐打电话特意提到，原来她学校食堂吃饭是这样的，姐姐还提醒她多发一些学校的东西，因为姑父很喜欢看，姐姐放假回牧场，看见姑父拿着手机给旁边牧场的阿叔分享四依拍的食堂照片。

　　四依听得心里一阵热。
　　姑父是典型的蒙古汉子，不会在小辈面前表达情感，虽然知道他很爱自己，但从高中出来上学，她就很少主动给姑父打电话。
　　她决定以后都多发发，让家人们多看看自己的学习生活环境。

　　这算不算受张秧影响呢？四依悄悄想。

　　原本四依应该将衣服给张秧送过去，但因为学生会宣传部的事情，她忙了一周。等到想起还衣服时，已经是又一个周末。

　　四依背着琴走到校门口，校门边有学生在卖衣服，质量一般但款式不同的衣服被挂在带轮的落地衣架上，两位女生招呼过路的学生看。

　　架子上的浅色毛衣让四依想起柜子里叠放好的毛衣，她看看时间，转身回到校内。
　　运气不错，有位同班同学骑着自行车经过，问她去哪儿，知道她回宿舍后，让她上车，带她一程。
　　同学问她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四依无奈，上半年她的自行车在校门口丢掉后，她还没再买。
　　学校里的自行车丢失频率高已经是多年常态了。管不了也没办法，只能只认倒霉。同学也只能唏嘘几句。

　　宿舍里只有唐静个人，姬欣兰在图书馆，郑月出去做兼职了。

　　唐静正埋头研究Vlog脚本，见四依去而复返，问她忘记什么东西。
　　四依没有详说，找了一个干净的购物袋，将柜子里叠得十分端正的衣物拿出来装好，重新离开宿舍。

　　唐静拦住她，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脚本。

　　唐静的Vlog脚本只有半天的生活，但看她脚本上的时间预估，最后的成片有半个小时的时长。

　　“太长了吧。”四依虽然不懂脚本拍摄，但从常识看应该也不会达到半个小时。
　　“是很长。”唐静没有否认，但半天干的所有事情都记录的话，有这么长。
　　四依建议：“要不，你再看看别人拍的，有些东西肯定能省去。”
　　唐静：“你凭直觉帮我看看什么能删去呢。”
　　四依翻翻手中的好几页脚本，笑着说：“等晚上回来吧，我来不及了，等会儿去餐吧迟到了。”

　　唐静连忙放四依走：“你先去忙。”她跟在四依身后走到宿舍门边时，想了想说：“四依，你能帮忙问问，身边有会拍Vlog的人吗，我想当面请教一下。”
　　四依停住脚步看她。
　　唐静叹气：“唉，我这人吧，跟着网上学总专不了心，如果有会的人，面对面教教我，效率会更高。”

　　唐静确实是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人。

　　四依笑着应下，答应帮她问问。
　　学生会里人多，还有新闻中心的那些人，应该能找到。

　　这样一耽搁，四依来不及坐公交去餐吧，直接打车去了餐吧。在车上她给张秧发消息，问她晚上是不是在星月街那边，她把衣服送过去。

　　晚上快九点，张秧才回四依消息，四依在餐吧二楼拉马头琴。今天晚上餐吧有人过生日，四依拉了蒙古族的祝福曲。
　　虽然过生日的人不知道这首曲子的意义。但四依拉得很认真，当送给陌生人的祝福。

　　见四依好久不回复，收拾好东西从舞蹈室出来的张秧拨了语音过去，连拨三次都没人接。张秧猜到她在忙，放下手机，往星月街街头走去。
　　她和伍五约好晚上在那边见面，因为啦啦操的事情，伍五请她吃宵夜。

　　这顿宵夜应该请冯绿吃，奈何冯绿不愿意出校，又说张秧已经请她吃了麻辣香锅，基本扯平。所以来赴约的只有张秧。

　　伍五正拿着手机和人聊视频，见张秧出现，连忙冲她挥手，又将手机镜头对着张秧，开心地说：“师父，秧姐来了。”

　　张秧反应过来视频里的人是谁，连忙凑到手机前，冲屏幕里的人打招呼：“大佬，好久不见啊。”
　　屏幕里的王夜似乎刚起床，看见张秧，先抬手搓搓自己有些乱的头发，笑着说：“几个月而已，哪儿那么久？”
　　张秧轻嗤：“客套话啊，大佬，听不出来吗？”

　　张秧和王夜认识四年，当初能认识完全是因为张秧想给伍五找一位老师。后来王夜和伍五搭上线后，张秧同他的关系只保持在普通朋友的关系，见面开开玩笑，偶尔发几条消息。
　　两人没有多聊，打完招呼后，伍五和王夜又说了两句，视频挂断了。

　　伍五收起手机，问张秧：“去吃什么？”
　　张秧笑着问他：“预算多少？”
　　伍五晃晃手机，凑近说：“前些天帮黑区的人修好了一辆快报废的摩托车，那人给了我一千。”

　　黑区？

　　黑区不是一个区，是伍五长大的孤儿院那边的一个地方，有十几年历史的写字楼里，聚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公司。
　　听张颜说，那边有不少干灰色行业的公司，什么信息咨询公司、金融理财公司，其实就是私家侦探欠债催收之类的公司。

　　张秧笑容微敛，问他：“什么摩托车？”

　　伍五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秧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少跟那些人往来，知道吗？”

　　伍五丝毫没有被打的委屈，只伸手揉自己的脑袋，和刚才视频里王夜的动作很像：“放心吧，姐。没有和他们来往，只是刚好他们送车到环叔的店里来，其他人都不想接，我接了又修好了。”

　　环叔是伍五成长的孤儿院边一家摩配汽修店。
　　伍五考上汽修职校后，一放假就在环叔的店里帮忙。这些，伍五以前都告诉过张秧。

　　伍五和张秧的成长生活环境有很大不同，有些他日常接触的东西，张秧只听说过。但张秧知道，伍五是个内心敞亮的少年，很多东西不需要别人担心。

　　张秧没多说什么，准备跨过话题，提议去吃铁板烧，衣服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四依的语音请求在屏幕上跳动。她冲伍五做个手势，微微侧身接了语音：“四依？”

　　四依刚装好马头琴，拿起手机看见张秧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和语音，她连忙回拨过来。

　　得知对方是想送衣服，张秧原本想先放在四依那里，对上伍五探究的视线，话音一转：“我在星月街路口，公交站台对面，你过来吧，正好我们一起吃点东西。”
　　四依忽略了吃东西的话：“就上次我坐公交车时看见你那里？”
　　张秧：“嗯。”

　　挂断电话，张秧转身坐在花坛边的椅子上，示意伍五坐下：“有个朋友送东西过来，正好一起吃宵夜吧，人多热闹。”

　　伍五没有意见，张秧的朋友都是他的姐姐哥哥：“好啊。男的女的？”
　　因为跳舞的关系，张秧认识很多人，不全是学校里的，还有B市各个舞社、舞蹈俱乐部里面的人。以前张秧还带着一些朋友去孤儿院里表演帮忙过。

　　“女孩。”张秧一脸愉悦：“大学学姐，是位院花。”

　　伍五没上大学，也知道院花应该很好看。他追着问了几句，问得张秧不想回答，支他去旁边的奶茶店买果茶。

　　等伍五提着三杯果茶回来，看见一位女孩径直走到张秧背后，笑着拍了下张秧的左肩，人却快速闪到张秧右侧。

　　张秧没有往左右侧身，而是直接站起来，整个人面朝后转。

　　想躲的女孩没想到张秧是这种反应，表情凝住一瞬，接着后退一步，冲张秧笑下，说声嗨。

　　这看起来不是很熟稔啊。
　　伍五想着，走到两人身侧，将手里的果茶递向两人。

　　四依看向伍五，她不认识这人。

　　张秧接过果茶袋子，拿出一杯递给四依：“这是伍五，我弟。上次你在对面看到我时，他正请我吃饼。”

　　弟？上次在机场匆匆遇见的张秧妈妈和弟弟，好像不是那个男生。
　　四依忽然想起姬欣兰有次在宿舍里问知不知道有首歌里的歌词是“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没人听过，姬欣兰还上网查了播放，听得宿舍的人全部大笑。

　　张秧有几个弟弟？

　　“伍五，这是我学姐，你叫她四依姐吧。”张秧接过四依手里的购物袋，带着她往旁边的街道走：“现在还早，一起去吃个宵夜再回去？”

　　四依没有拒绝。
　　张秧那个“我学姐”的说法，让四依心里软了一下，好像两人是很亲昵的学姐学妹关系。
　　但两分钟前，她还带着点距离感同张秧说“嗨”。

　　伍五是位很外向的男孩，也很会接话，不管张秧和四依聊什么，他都能在恰当的时候将接适当的话，四依很容易感受到自己被姐弟俩接纳。

　　等到三人坐在铁板烧店外的桌边，边点菜边聊天，四依才知道张秧和伍五的真实关系。
　　——与其说两人是姐弟，不如说是有年龄差距和恩情往来的朋友。

　　“颜姨，秧姐，还有汀哥，他们一家三口帮了我们院里兄弟姐妹很多次，上半年院里有位六岁弟弟突然生病需要做心脏手术，是秧姐和汀哥送去了第一笔住院费。”
　　伍五一点都不抗拒给外人讲自己的出身，聊到孤儿院和张秧的事，全是开心欣慰和自豪。

　　反而是张秧主动打断他的话，让他少说话多吃东西。

　　伍五嬉皮笑脸：“菜都没上，我怎么吃嘛。秧姐，别害羞。”

　　张秧假装用脚去踢伍五，伍五板凳后挪，压着声音喊：“四依姐，你看我秧姐多狠。”

　　四依笑眯眯地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校外的张秧的样子，很新奇，很丰富，也很可爱。

　　学着两个专业的张秧，会跳各种舞蹈的张秧、在舞蹈室当老师的张秧、在朋友圈分享各种生活日常的张秧、同孤儿院孩子关系很好的张秧，全部都让四依觉得好奇。

　　店里的服务员把点好的菜用小铁板一样一样端上来，张秧微微侧身，让店员更方便放东西。

　　四依将筷子分给张秧和伍五，三人默契地同时准备动筷。伍五忽然喊一声：“稍等。”

　　其他两人看向他。

　　伍五拿出手机：“我拍个照，发给师父，让他馋会儿。”

　　张秧十分无奈：“师父师父，每天都想着你师父。快点，饿了。”
　　嘴里吐槽，夹菜的手却收回来，没有挡伍五的镜头。
　　对上四依视线，她简单解释：“伍五师父在国外读研，估计很想国内的吃的。”

　　四依明白，她认识一位去年去国外上学的学姐，那位学姐的朋友圈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吐槽国外的食物。
　　唐静前段时间在宿舍也分享了网上留学生们想回来吃东西的梗。

　　四依忽然想起下午离开宿舍时唐静的委托，她一边看伍五拍照，一边问张秧认不认识会拍Vlog的人。

　　张秧没有犹豫：“有啊。很多，怎么？”

　　很多？

　　四依惊讶了，她知道Vlog这两年很火，但是身边按部就班上学的同学没有多少人去拍，张秧竟然认识很多。

　　“我室友唐静，想学拍Vlog，她想认识会拍的人，请教一下。”四依解释道。

　　“哦。”张秧没有奇怪，大学生通过网络做很多东西的都有。四依她们经济学专业的人不学，人文学院新闻传播类在视频剪辑和各种媒体上面都有专业课，有的还需要交作业。

　　她们宿舍的刘小雯喜欢在各种平台分享娱乐八卦；纪曼曼在视频网站有号，常常分享日常剪辑之类的，有点小粉丝；许文悦写同人小说也写原创，还会做简单的动画视频；就连张秧，也选择了一个平台，上传一些跳舞视频。

　　对比之下，唐静现在想做Vlog并不是奇怪的事情。张秧多嘴问了一句：“她想做什么样的Vlog.主要选题是什么？”

　　四依说了唐静的选题规划，也暴露了唐静想拍Vlog的目的，当听说她想通过这种方式为申请国外学校加分时，张秧和伍五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张秧：“伍五师父申请国外学校时，也用了这个办法。”
　　伍五点头。
　　四依惊讶：“所以，这方法真的有用？”
　　“当然。”张秧将一块豆腐夹起来，让它冷着：“一个账号做出来很不容易的，做得好粉丝多，肯定是加分项。听我妈妈说，现在国外有些专业的导师很看重学生其他能力，而不是单纯的GPA。”

　　“但是我感觉室友的定位太普通。”张秧将豆腐塞进嘴里，感受了一下铁板豆腐的美味，继续说：“单纯分享学渣日常生活太单调，可以考虑把学到的专业知识融入vlog里，这应该对她申请专业相关研究生，更有帮助。”

　　张秧懂的东西不少。四依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一个宿舍同龄的人，对唐静的想法没有任何建议，张秧只是随便一听就能提出看法。先不说这个看法对不对，至少她知道从哪些方面去考虑。

　　张秧继续说：“纪曼曼和许文悦都比较懂选题和视频拍摄。刚好明天周日，我问问她们有没有事情，没事的话，明天可以和唐静聊一聊。”

　　四依开心地点头：“可以，唐静肯定没有事情。”

　　张秧拿起手机，在群里@纪曼曼和许文悦，问她俩明天有没有事情。过了十几分钟，两人回复没有事情。

　　张秧将筷子放下，打字把四依同宿舍的唐静学姐想要请教拍Vlog的事情简单说一下，让纪曼曼和许文悦帮忙教教她。

　　两人都没有拒绝。许文悦又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和四依同宿舍的学姐认识了，你不是不喜欢四依学姐吗？

　　张秧看到消息，直接摁灭屏幕，将手机塞回衣服外兜里，冲四依说：“她们明天没事，你回去问问舍友，看什么时候见面。”

　　四依点头，咽下嘴里的青菜，问：“你不一起吗？”

　　张秧夹起来的铁板鱿鱼从筷子尖掉下去，她重新去夹：“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后的话，我就和她们一起去。”

　　明天舞蹈队的训练挪到了早上，中午她要花几个小时写课堂论文，下午三四点应该能写完。

　　“那就四点吧。聊完还能一起吃个饭。”四依开心地说。

　　张秧看着四依因为笑容上翘的眼尾，将鱿鱼放进嘴里，边咀嚼边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