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日常的两人 ...
-
张秧心里乱了几天，周三晚上拒绝四依邀请去买玉米，也是因为心里有些乱。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觊觎”四依。
受张颜教育影响，张秧无法理清思绪时，喜欢一条一条写下心里的想法。
四依长得好看。站在感情的角度，始于颜值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她的好看不属于第一眼能让自己心动的类型。
四依性格不错。即使和自己不熟，也会顺手为自己带一杯豆浆。（这点和自己挺像。）
四依有才华。经济学院小院花有一手精湛的马头琴表演技术。听说旁边艺术学院的老师很看好她的演奏水平。
……
张秧在心里将自己对四依的看法捋出来，关键词写在本子上。正是熄灯前十几分钟，舍友们都躺在床上，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她一个人坐在桌前，一脸严肃。
黎佳艺因为兼职打工，十几分钟前才回来，她匆忙去卫生间冲了个温水澡，洗漱后回到宿舍。进门看见张秧样子，凑到她身边，随口问道：“在写作业？”
张秧被打断思路，划掉本子上好看、性格不错、马头琴等字眼，淡定摇头：“没，思考一会儿人生。”
舍友们被她的话逗笑了。
刘小雯拉长声音：“秧啊，有什么人生值得思考，说出来大家一起思考思考。”
张秧起身伸懒腰，视线对上刘小雯探出床缘的半个身子，笑着说：“没什么值得思考的。你小心一点，摔下来就要思考为什么去校医院了。”
舍友们又笑了。
黎佳艺在阳台晾完衣服，将阳光的门关上，掏出一根烟开始抽。
她来自西南烟草产地小地方，很小就会抽烟。宿舍的人第一次见她抽烟，吓一跳，后来才知道，这算是她的解压方式。
“佳艺又开始化身车内中年男人了。”靠窗床上的白灵小声说。
网上说中年男人下班回家后，总会在车里坐着，抽个烟休息一下，才回到家中面临妻娃。
自从看到这个说法后，宿舍的人就调侃黎佳艺躲在阳台抽烟是化身中年男人。
张秧收起本子，侧头看向阳台。黎佳艺靠在墙边，看着阳台外，手里一根烟，脸上有浓浓的疲惫。
“她不会又多打了几份工吧？”张秧问。
纪曼曼放下手机：“没有吧，上半年你介绍她去糕点店后，她只在轻食餐厅和糕点店打工了。”
“可能是工作上遇见事了。”许文悦跟着放下手机：“昨天我回宿舍时听见她和她店长在打电话，聊了很长时间。”
舍友们都沉默了。张秧没忍住上前敲敲阳台的门，稍微拉开一点，探出半个头对黎佳艺说：“快熄灯了。”
黎佳艺点头，冲张秧笑笑，伸手掏出烟盒，抽出第二根烟。
张秧推开门走出去，摇头拒绝黎佳艺的邀请。她不爱抽这个，年少叛逆期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接触过，不习惯烟味，尤其是黎佳艺抽的还是烟味很浓的那种。
张秧拨了下阳台上许文悦养的多肉，随口问道：“怎么，今天很累吗？在店里待了几个小时？”
黎佳艺笑，她有一对虎牙，笑起来有种小孩式的可爱。她看着张秧，对方随意的询问里有恰到好处的关心。
黎佳艺一直很喜欢张秧，朋友的那种喜欢。
黎佳艺家境不好。大一的时候，为了挣钱，她辗转做各种兼职，每天累得要死。宿舍其他人意识到她家境不好，不多问关于她打工的事情，偶尔会给她分享一些吃的。
一宿舍的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稳定的状态。
直到有天，黎佳艺因为在商场站一天，又是例假第一天，晚上回宿舍后直接在阳台边倒下，吓舍友们一跳。
舍友们手忙脚乱把她往校医室背，宿管老师看见，骑着自己的三轮车把她送去校医院，医生说营养不良、身体太虚、体力透支等等话。
那天后，宿舍的人开始劝着她少打点工之类的话。舍友们没有坏心，但她们不知道黎佳艺如果停下打工，她的弟弟妹妹就可能会辍学。
张秧没有跟着室友们一起劝她少动工。只是有天下午，在周围都没人时，忽然问她一周的打工能挣多少钱。
那个时候黎佳艺已经知道张秧舞蹈兼职的收入，对方开口问，一瞬间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然而不等自己浑身的刺张起来，张秧拿出手机伸到她眼前，手机屏幕上是一家糕点甜品店的兼职招聘信息。
张秧说那家店离她兼职的舞蹈工作室不远，她们舞蹈室的人都喜欢去那里买东西，同店长很熟悉。
又有些抱歉地表示无意中看到黎佳艺刷糕点制作视频，猜测她对制作甜品糕点很感兴趣。
黎佳艺确实感兴趣。她老家村子所属的镇上，那家做蛋糕很难吃的店，生意出奇地好。村里的人都说开那家店的人，赚得不少。
网上教的那些糕点制作视频，让黎佳艺意识到想要做出镇上糕点店提供的糕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是需要购置工具和原材料。
如果自己能学会做蛋糕糕点，回去教给妈妈和残疾的姐姐，她们在镇里开一家店，是不是能让家里人生活好一些。
“你去发传单当饭店服务员，不如去这种地方兼职，还能学学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张秧诚恳地说：“我打听了，店里兼职的工资，不比你在外面做兼职工资低。”
张秧没有丝毫同情和高高在上，只有真诚的建议。黎佳艺被冒犯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她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抿嘴迟疑道：“店里会要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吗？”
张秧笑了：“你那么勤快，他们肯定要的。我下午要去舞蹈室，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过去吧，我们去看看。”
下午，张秧和黎佳艺一起去店里，店长留下了黎佳艺。
后来，了解到黎佳艺家庭情况的店长，将她介绍到不远处的轻食餐厅，她开始每周固定去这两家店打工。
收入不低，学到不少东西。她把攒下来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寄回家中，减轻妈妈和姐姐的负担，一部分留着，考虑买一些小型机器，放寒假回家教妈妈和姐姐做小蛋糕，拿到镇上集市去卖。
如果当初没有张秧的建议，黎佳艺现在可能还在校外各种餐馆小店打工或者去商场发传单。虽然也能拿到钱，但对她和她家庭的未来没有太大帮助。
实话实说，黎佳艺觉得宿舍的人都很不错。
比起其他宿舍争吵计较产生的各种嫌隙，她们宿舍从没有人吵过架，遇见各种矛盾会主动说，如果有火药味产生其他人会主动加入，三两句笑开。
可能是大家都不是相同专业的人，互相之间竞争很少，大部分人又家境良好，不会计较鸡毛蒜皮的利益。
但若真的要分个亲疏远近，黎佳艺还是更愿意同张秧亲近。她觉得张秧更加能看懂别人的心思。
张秧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能真心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也从不掩饰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起当初张秧一本正经地在宿舍里说自己喜欢女生的事情，黎佳艺觉得好笑。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她当时是吓一大跳。
网上说的人群在身边出现，还是长得漂漂亮亮又自带光芒的人。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可惜，但是又不清楚可惜在哪里。
直到后来她认识的人多了，看的东西多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惜源头的产生来自自己是异性恋并且站在异性的角度来看了。
潜意识认为张秧应该找一个帅气有才的男朋友，但其实漂亮有才的女孩也能和张秧很搭。
——这句话也是张秧自己说的。
面前的张秧拨弄着多肉植物，黎佳艺将烟头按灭在阳台瓷砖上，又用烟尾巴擦掉瓷砖上的黑色痕迹。将心中的感慨说出来：“我只是想，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有人定500块钱的蛋糕眼都不眨，有人连15块钱一块的蛋糕都不敢买。”
张秧拨弄多肉的手停住，轻笑一声，随口道：“但是他们都会生病死亡。今天吃500块钱蛋糕的人和明天咬牙买了15块钱蛋糕的人，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感冒生病，也会在几十年后的某一天离开这个世界。”
黎佳艺怔愣一瞬，接着笑开了。
张秧这种拉着人强行转移注意力的脑回路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秧拍拍手，转身往屋里走：“马上熄灯了，快去睡觉。”
黎佳艺的感慨不外乎看见什么值得感慨的事情，加上身体劳累产生。这个时候去问事情本身，很容易让对方倾诉并且更深地沉浸在情绪里。不如顺着她的思维换一个切入点，强行帮她转移注意力，从情绪里跳出来。
阳台上的两人回到屋里，舍友们什么都没问。等到宿舍的灯熄灭，有人率先放下手机闭眼睡去。
张秧躺在床上，看着朋友圈的提醒，点开进去，全是四依留下来逛过的痕迹，有的是点赞有的是一句不值得回复的话。
要是其他人这样来留痕迹，张秧肯定直接发消息问对方是不是有病。看就看嘛，一直点赞评论干嘛，她看到那提醒的红点数字，就想点开啊。
但她没给四依发消息，反而跟着对方留下的评论将当时拍下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直到手机时间跳到十二点，自动关机。
张秧深深觉得为了防止自己玩手机设置自动关机这一步太明智了。关机的前一秒，她还看见四依又多点了一个赞，如果手机不关机她肯定会跟四依一起回顾自己的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秧发现四依刷自己朋友圈刷到凌晨两点多。
也不知道对方早上有没有课，如果有，能爬起来吗？
等张秧踩着滑板到第二阶梯教室，远远看见四依同舍友们一起往第三阶梯教室走时，确定了对方不仅能爬起来，而且精神还很好。
四依精神确实好，她甚至在闹钟响前的半个小时醒过来，起床后久违地给自己编了好几个小辫。黄色细线编进小辫里，很好看。
她心情很好。
舍友们醒过来时，她笑容满满地同她们喊早上好，看得唐静十分不平：“为什么四依这么有精气神，我每天就要死不活的。”
唐静的自媒体规划已经做完，她决定把自己定位成大学生学渣，每天拍Vlog记录自己为留学准备的大学生活。
昨晚她回宿舍后开始学写第一支Vlog的脚本，进展不是很顺利。
四依两只手并拢平摊，从下巴往前将双手伸到唐静面前，笑意盈盈：“把四依的笑容送给你，希望唐静同学今天能元气十足。”
唐静顶着一头乱发，直直看着四依，下一秒拉起被子挡住脸：“诶，四依你这样也太……。”
太什么，她没说，只是将被子拉下来，大声道：“去别人面前卖萌啊！那些男生肯定吃你这一套。”
郑月和姬欣兰一起笑。
四依拍下床栏杆：“谁稀罕男生吃啊！快起床去吃早饭，早饭要吃饱，午饭要吃好，晚饭可以少吃……”
她忽然停住声音，几天前张秧告诉她的话，自己竟然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这洗脑够成功的。
四依笑笑，转身将上课的书收拾好，目光瞟到挂着衣服的地方，提醒自己别忘了补薄毛衣上面的扣子。
那件浅蓝色的薄毛衣，穿着很舒服。四依想起张秧朋友圈里发的老人坐在河边织毛衣的照片，文字描述是“好厉害”。
织毛衣很厉害吗？四依想，我也能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日常的两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