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绽》ZIMA

4、大力 “哎哎，这

　　“哎哎，这个柜子不错，也搬走吧。”舅娘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昭昭家里的家具。
　　“嗯...我看这个铁锹还比较新，这个也不错，拿走吧。”舅舅摸着下巴说。
　　挑三拣四地选好家具，昭昭的舅舅舅娘终于准备离开了。舅娘冲沉默的昭昭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个，那个昭昭，该走了，走吧走吧。”
　　昭昭听到这话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身子突然僵直了，她转过身，见舅舅脸色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自己，而舅娘手里拿着母亲最喜欢的一支簪子。昭昭的手渐渐握成一个拳头，脸慢慢涨红起来。昭昭瞪着舅娘，说：“这是我娘最喜欢的簪子，你不能拿走她。”
　　舅娘听闻嘲讽着笑了起来，说：“哎哟喂小丫头，以后可是我养着你，拿个簪子簪子怎么啦？”昭昭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冲上前想抢下母亲的遗物。舅舅见状，眼疾手快地推开了昭昭。昭昭重重的摔在地上院子的栅栏旁，抬头是舅舅在阳光下看不清的面庞，只听见：“你这孩子真是欠管教，看来以后我得替你爹妈好好教育你了！”
　　“好了好了，快走吧，别闹得太难看。”舅娘说。
　　昭昭起身，瞥见父亲生前搭在栅栏上的手套，默默将父亲满是摩痕的手套收紧怀中。昭昭跟在舅舅舅娘后面上了马车，朝街上望去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家越来越远了。车底走过的地方腾起了一片尘土，街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将尘土踩落了，街上又和从前一样了。
　　昭昭一句话也没有说，眼圈儿却渐渐红了。
　　初一那天一大早，舅娘就把昭昭给叫醒了：“大年初一就睡懒觉，以后一年到头都要犯懒。”
　　昭昭很利索地就起来了，穿好母亲多年前为她做的棉衣棉裤。等来到灶房，舅娘便把装有面团和芝麻馅的两个碗放到昭昭面前，说：“拿去做，在我这待好多天了，你也该干干活了。”
　　“可是...我不会。”昭昭脸上有些局促地说。
　　“啧，把面团擀成皮。”舅娘一脸不耐烦，从面团里扯出一块儿，用擀面杖把这块小面团压成一张圆圆的皮。用勺子挖一勺芝麻倒在面皮的中间，“然后把这个芝麻馅儿包进去。”再把面皮的边缘都粘合在一起，最后将面团在掌心揉成球。舅娘皱着眉头，说：“明白了吗？做快点，我儿等着吃呢。”说着已经踏出了厨房。
　　昭昭咬咬唇，努力回忆舅娘做汤圆的每个步骤，尽了最大的努力做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汤圆。将一堆汤圆下锅。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大灶上热气袅袅的水雾翻腾时，一只只白白胖胖的汤圆像小白猪一样在水里滚来滚去。
　　昭昭将汤圆盛在碗里时，舅娘的儿子大力来到厨房，想看昭昭的汤圆煮得怎么样了。李大力才五岁，是这个家里对昭昭最和善的人。大力抱着昭昭的腿，说：“姐姐，煮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吃啊？”昭昭蹲下来，正想摸摸大力的脑袋，告诉昭昭马上就能吃汤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厨房来了？”听到舅娘的声音，昭昭马上松开大力的手，离大力远了一点。舅娘话音刚落，人已经火急火燎地走进了厨房，把大力抱了起来。舅娘翻了个白眼说：“记得别拿你那脏手碰昭昭。”仔细地瞧了大力的脸蛋和手掌，确定没有脏到哪儿后，对昭昭催促道：“做好了就快点端出来，没看见大力饿了吗？”
　　昭昭只能怯怯地靠在灶台旁边，不敢说话。等舅娘抱着大力走了，才把碗端到饭桌上。昭昭刚想坐上板凳，却遭到后娘的嫌弃：“你上什么桌，别让我看见你在这和我一起吃。”
　　昭昭耷拉着眉毛回到厨房，一边往嘴里塞汤圆，一边掉眼泪。迎面看见舅娘来了，她就止住抽泣声，加快了吃汤圆的速度，生怕惹来舅娘的白眼。舅娘又来催促昭昭把碗筷收拾了，说：“什么大小姐，细嚼慢咽的，还没吃完。麻利点，快点去把碗筷洗了。”
　　冬天水寒，昭昭只能在灶房里烧火，在火旁才能好受一点。洗完后昭昭还被安排洗一家人的衣服。忙于家务活的昭昭没有再去学堂，她也不太想，一去了学堂，大家都喊她孤儿。
　　昭昭也十分伤心委屈，被舅娘翻白眼嫌弃时，冬天在河里洗衣服挨了冻，冻疮痒得她眼泪啪嗒的时候，也不能再找娘寻求安慰了。每当晚上夜深人静时，昭昭蜷缩在硬板床上，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很难入睡。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昭昭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季，随着天气逐渐变暖，柳树逐渐披上嫩绿的新叶，草芽也顽强地从地里生长出来。这些变化使得昭昭的心情逐渐变得愉悦，因为她的冻疮正在慢慢痊愈。此外，另一个令她欣喜的重要时刻到来了——春天，这意味着蝴蝶们即将重返这片土地，与父亲在山里采药时遇到的蝴蝶模样仍印在昭昭心里。
　　昭昭企盼着，来到油菜花地里。此时鲜黄的油菜花正绚烂开放，在阳光下煞是好看。这片花海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浓郁香气，让昭昭几乎要陶醉其中。就在这时，她眼神捕捉到了一只翩翩起舞白蝴蝶。昭昭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进入油菜花田，一进去就被浓郁的花香和金黄色的花海所包围。油菜花茂盛的生长让它们高出昭昭的身高，当她在花田里穿行时，她的身影被高大的油菜花所掩盖，只能看到几株油菜花轻轻摇曳的身影。
　　昭昭抬头望天时，白蝴蝶大意地落在了昭昭的身旁。昭昭缓缓转动头盯着小白蝴蝶，它就停在一朵油菜花的花芯上，慢慢地扇动着白色的翅膀。昭昭甚至能看见翅膀上那黑色的斑点，这让她想起母亲注视自己时，黑色的温润眼眸。
　　身旁几丛油菜花摇曳起来，白蝴蝶手袋惊吓扇动翅膀向别处飞去，是有人来了。昭昭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脑袋出现在花丛里。
　　是大力。大力三岁了，会走会跑了。大力虎头虎脑的，很爱笑，每次看到昭昭都会笑着叫姐姐。大力和他爹娘在一起笑闹时，笑声像是一串清脆的银铃，在灶房的昭昭听见了大力的咯咯笑声也会忍不住笑。
　　此时，大力就站在昭昭的面前。一朵油菜花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掉在大力柔软的头发上。大力迈着小短腿向昭昭跑去。
　　\"姐姐！\" 大力兴奋地叫着，黑亮的眼睛注视着昭昭。昭昭看着大力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她的心像被大力的叫声融化了一样。等大力到了身边，她伸出手，抚摸着大力的脑袋，感受着他那小小的又柔软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温暖的棉花团。昭昭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将大力紧紧地拥入怀中。
　　大力有些痒，咯咯地笑着，挥舞着小手。他碰到了身旁的油菜花梗，一片片金黄的花瓣掉落在姐弟俩的头发和身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花雨。连同金色的阳光也被染上油菜花的香气，将他们包裹在这花田里。
　　自从那一天起，昭昭经常躲在油菜花田里等待大力的到来，他们总是在花田里玩捉迷藏。
　　一次，昭昭轮到去捉大力，大力扭动着胖胖的小腿，在花田里咯咯地笑着奔跑。昭昭在他身后追赶，不停地吹着油菜花梗，有时打在昭昭的脸上和眼睛上，她的头发也被花梗弄得有些凌乱。她推开一簇簇的油菜花，迅速向前走去，伸出手一抓，兴奋地喊到：“抓住你啦！”
　　大力也不恼，反而抱着昭昭的腿咯咯地笑着。
　　\"大力！\" 突然，舅娘的声音响了起来，昭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从花海里探出头，看见舅娘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猛力踩着油菜花，花瓣四散飘落在地上。昭昭的心情就像被踩碎的花瓣似的。大力被舅娘的一双手狠狠地钳住，一扯，大力就被她从昭昭腿上扯开了。大力惊恐地大哭起来。在大力的哭声中，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昭昭的脸上，把昭昭扇倒在地。一朵油菜花钻到了昭昭的鼻子里，在昭昭以后的记忆中，疼痛是夹杂着浓郁的油菜花香的。
　　昭昭在油菜花地里被打了一耳光后，更不敢亲近大力了。即使是在家里也不敢离大力太近，生怕舅娘从哪个角落冲出来出来给她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