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变故 转眼间,昭 ...

  •   转眼间,昭昭十三岁了。
      今年夏天过去后,家里有一个不好消息,父亲身体出现了问题,有些咳嗽的症状。母亲也给父亲泡了些汤药喝,然后情况并没有好转,父亲越咳越凶。有时,昭昭在自己的屋子里时,也能听到从父亲房间里传来的沉闷的咳嗽声。
      父亲身体出现异常的这个情况,也不知为何而起。起初咳了一段时间,以为是风寒受凉,又因为在作坊打铁过于劳累,所以母亲每天泡些药汤喝水。但父亲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后,去看了郎中身体也没多大好转。丰坪村开始有传言说,父亲是得了某种传染病。
      这种状况,像一朵阴郁的乌云,始终在昭昭一家人的头顶上地飘来飘去,时刻提醒昭昭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这种传言是从哪传出来的,昭昭并不清楚,但是丰坪村人都相信这个消息是真实的。在消息的传流过程中,加上了丰坪村人添油加醋的描绘,让父亲的身体情况显得愈发可怖,也让人越发地不敢靠近父亲。甚至是丰坪村的小孩放学后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看昭昭有没有听到。
      昭昭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流言,她只是一心期盼父亲能早日康复,这样母亲也不用像现在这般操劳。只是昭昭很疑惑大家总是拿奇怪的眼神看她,遇到这种情况的次数多了,昭昭从村民不自然的眼神中,似乎感觉到了昭昭在议论着一件有关昭昭家的事情,但昭昭并没有多想。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回家后,还是和爹娘过着虽然艰苦但有说有笑的平常日子。
      “慧儿!叫上你弟,咱们去玩斗草吧!”
      “慧儿,要不要去玩鸠车啊?”
      慧儿对昭昭态度的变化,最能让昭昭感到自己的处境同以往发生了变化。每当昭昭想要找慧儿玩时,她似乎犹犹豫豫的。她会不时地感觉到慧儿她们的眼睛里隐藏着一些情绪,而且就是关于她的。她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一起玩了,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昭昭追上已经走远的慧儿。
      “最近你怎么不找我玩了?”昭昭说。
      慧儿眼神躲闪,说:“最近...最近我娘让我早点回家。”
      “你别骗我了,昨天还看见你跟别人在学堂门口那玩呢。”昭昭说。
      “哎呀,你就别问了,我娘让我别和你玩。”慧儿飞快把话说完,然后跑开了。
      昭昭愣在原地,回想到这几天听到的只言片语,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嫌弃,出神地向前走着,慢慢走到以前常和惠儿玩耍的河边。河岸旁张有几棵柳树,现在正值春天,柳条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碧绿叶片。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团团拢着的绿色烟雾。等昭昭走近时,被风吹起的柳条轻柔地触碰昭昭的头。
      “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吗?”
      似乎是回应昭昭的话,柳条继续抚摸起昭昭的脑袋。
      “呼——”,昭昭长呼一口气,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了,昭昭垂着头,有点儿魂不守舍的样子。
      母亲见了,疑惑地问到:“昭昭怎么啦?”
      昭昭朝母亲笑笑:“娘,我没事。”说完,她继续坐在门槛上发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仔细看昭昭好像提线木偶似的,只是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口中,仿佛尝不到食物的美味。
      母亲和父亲不时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一次放学回家,夏天总有蝉鸣,天热得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阴处低飞,好像怕阳光伤了自己的翅膀。树的枝头,不时传来几声“知了知了”的叫声,声音清脆而又动听,又时不时让昭昭感到厌烦。昭昭看着还算亮堂的天色,决定再去找慧儿,想知道她为什么疏远自己这个朋友。
      丰坪村不大,昭昭走在巷子里,再拐个弯就能走到。左前方的草垛传来慧儿的笑声,昭昭停住脚步,身体贴在墙上。昭昭在墙后悄悄探出脑袋,院前的草垛旁,慧儿正在和一些朋友玩捉迷藏。
      “哎!你看那老李不知道在哪染上的传染病,真是吓人!”
      “是啊,可别叫你姑娘在跟那老李女儿玩了!”
      “诶,说了说了,那老李也是可怜,就只有这么个姑娘...”
      “可不是嘛,离家现在差不多没了生计,姑娘家家的能帮老李什么?要我说,是个儿子就好了,能继承老李的铁匠铺。”
      “是啊是啊。诶,你听说没?村头那个......”
      慧儿娘响亮的嗓门飞进昭昭的耳朵里。
      墙后的昭昭听见这些话,她没有立即掉头回家,不知道站了多久,昭昭感到腿已经有些酸涩了,才慢慢远离慧儿家。
      昭昭越来越沉默了。
      来年春天时,父亲的铁匠铺几乎断了生意,没人愿意去父亲的铁匠铺了,而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多花时间做些手工作品补贴家用。到了秋天,父亲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母亲不仅要赚钱养家,还需要照顾卧床的父亲。
      着急家里情况,昭昭为了不给母亲增加负担,每天会饿着肚子上学。放学后,昭昭回到家,发现母亲并没有如往常般准备好饭菜,而是在专心垂着头织布。昭昭没去打扰母亲,放下书箱后便去了灶房。昭昭回忆着母亲烧饭的模样,在灶房找到一些素菜和米饭,把素菜洗干净切碎,和洗好的米一起加水放进锅里煮。
      “昭昭,是你回来了吗?“听见灶房动静的母亲问道。
      “娘,是我。我在灶房呢。”昭昭回答道。
      感到诧异的母亲循声来到灶房,掀开锅盖看了看,含笑说:“昭昭真懂事,让娘看看你煮了什么。”母亲看见锅里的菜粥,说:“昭昭真是长大了,会帮妈妈分担家务了。”
      母亲慈爱地摸了摸昭昭的头,说:“你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情娘来弄。”
      昭昭听话地点点头,说:“娘,我也能帮你们,对吗?”
      “当然啦,昭昭这么棒。”母亲蹲下来抱住昭昭,“不过娘不想让昭昭做这些事,娘希望找找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昭昭没有说话,眼泪却偷偷掉了下来。
      春去秋来,凛冬已然降临。些许凋敝的家里,空荡的客厅仅余一张木桌,桌上的杯子里插着昭昭为父亲摘来的花束,这一抹生机为这间显得有些暗沉的小屋带来为数不多的亮色。
      日子愈发难熬了,父亲的身体已如那被摘下的花束,日渐凋敝了。终于在这天,深夜如碎裂般地散落。这不是风造成的,是自己散落。与天地的叹息一起散落。父亲终是没有撑过这个严冬。
      葬礼上,昭昭呆滞地看着来往的人群。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精力去管昭昭。空气有些凛冽刺骨,昭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只觉得脑子晕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昭昭想去拥住母亲,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她感觉自己似乎还在梦里,周遭的景物变得有些恍惚。
      “巫者,是巫者来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嘘,安静点。”
      巫师走进灵堂,昭昭披散着头发,头上戴着古铜色的雕有奇特花纹的冕,并绑着彩色的丝带,同头发一起垂下来。她穿的衣服,昭昭觉得像是乞丐一样随意,色彩斑斓却又有一种和谐的感觉。她的脸色蜡黄神色温和,眼窝很深,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要将人看穿。
      巫者微微躬身,对母亲问候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节哀。”随后,蹲下身子,摸着昭昭的头说道:“孩子,你的父亲只是跳出了时间,变成了宇宙里最原始的组成部分。慢慢的重新构建成为你身边的其它事物。以后为你遮风挡雨的是他,为你抵御寒冷的是他。父亲的身份消失了,但是他无处不在。他离开了却散落四周,陪伴注视着你。”昭昭似懂非懂地吸了吸鼻子,婆娑的泪眼里闪过点点希望的荧光。
      “昭昭,你先出去,不要打扰巫者。”母亲把昭昭推出灵堂,关上了门。
      听着里面巫者咿咿呀呀的声音,昭昭想:“我们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需要巫者的帮助吗?”
      昭昭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家里都是来参加葬礼的人,昭昭的谈论声,昭昭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刺眼的阳光落在脚边,和泪水一起渗入地底。
      日子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慢。一晃神,离父亲去世已经过去了半年,但母亲不是经常发呆就是独自啜泣。昭昭很想让母亲心情好些,但是自己做什么好像也都没动力。这种日子压得昭昭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昭昭发现娘经常在房里不出来,和她讲的话也愈发少了。等到发现郎中来家里了才知道母亲病了,这一病就是好几年。
      “昭昭,你过来。”在床上躺着的母亲把昭昭叫过去。
      “怎么了,娘?”
      “娘可能过段时间就没办法照顾你了,昭昭,娘跟你舅舅说了,以后你就去你舅舅家生活吧。”母亲用慈爱又愧疚的眼神看着昭昭。
      “为什么啊娘,我不要离开你!”昭昭喊道。
      “对不起啊昭昭,娘身子不好,可能要随你爹一起走了。”母亲说。
      昭昭没有说话,支撑不住身体,趴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同于父亲的离开,母亲走得十分突然,整个老李家只有李昭昭一个人了。环视自己的家,在院子里陪自己玩耍的父亲,在屋里织布的母亲,这些身影都在慢慢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