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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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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年纪小，平日里又是随意惯了的，在船上时因为坐船难受，又时刻忧心她爹的病，沈水云一路上病怏怏的，倒是有几分病中西子的味道。
一下了船，进了西门，见着街市之热闹，那病中的娇弱劲便一扫而光，玩心一上来便央着夏嬷嬷说：“这京都繁华，我还未曾来过，不如我们沿途走过去，还能看些热闹。”
夏嬷嬷看着沈府派来的车马轿子，有些不悦，已是舟马劳顿了一日一夜，这小丫头精力怎么又旺盛起来了：“ 那边已有小厮知会了府中，说我们马上就到，是不好再在街上耽搁的，何况这热闹每日都有，不必着急与这一时。”
沈水云颇有些失望，郁郁不乐地上了马车，这清风街是京都最繁华的街之一，按沈水云爱看热闹的性子自然按耐不住自己，不过她清楚的感到夏嬷嬷与在姑苏时有些不同，不仅是言辞尖刻了些，连带着眼神也锐利起来了。
沈水云支棱起耳朵，只听得车外一片吵吵嚷嚷，悄悄从窗帘见间望出去，只见叫卖的小厮，演戏的猴儿，讨价还价的买者……乱哄哄的真热闹。
不过忽得惊堂木一拍：“且说那叶将军，真真是个人挡杀人，佛……”
说书人刚起个调，这厢马车就已经到了沈府门口，沈水云只来得急听到个话影子，不免心痒难耐。
不过见那沈府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帮子人。
那夏嬷嬷已经率先下去，朝着站在前面的女子行了个礼，沈水云仔细看过去，只见那女子穿着月白色的绉纱罗裙，头带着牡丹吐蕊簪，腰肢纤细，婀娜多姿。
“二太太，云小姐奴婢已经接回来了。”夏嬷嬷道。
沈水云接着她的脚步，两步做一步极轻快地下了轿子，旁边的的老嬷嬷觑了她一眼，收回了伸出来的手，这新接回来的小姐却是无一点大家闺秀的做派，怕是在外面野惯了的，接着她又想叶将军刚回朝时满面煞气的样子，这野小姐配那煞星，也不知道做的什么孽哟。
夏嬷嬷见她下了轿子，便拉过她手：“这是二太太，是二老爷家的，你叫容婶子就行了。”
她话音未落，二太太就牵起沈水云的手：“想必这就是云丫头，果真长得俊俏极了，着一路过来受了不少颠簸，快快进来，先去桐花院洗漱一下，换件衣服，老太太已经在等着了。”
从西南角门进去，二太太一路走一路向沈水云介绍：“这边是荷花院，过了这道桥，能看见那假山后面的文曲阁，是你鸣哥哥的院子……”
沈水云看着新奇，这雕梁画栋自然是自家的三间草房不能比的。
“穿过这个垂花门就到了桐花院，以后你就住在这个院子里，这院子旁边是你纯表姐的屋子，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她，实在不行，差丫鬟们来找我。”
“还有这边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并外边十几个嬷嬷小厮，今后都是你院子里面的人了，以后就把这当作自己家。”
一番收拾之后，史容便指了两个丫鬟：“春儿，你手脚麻利些，跟着云小姐去见老夫人。”
一进沈老夫人的院门，沈水云就看见堂屋里里的人一水的都盯着她的脸看，都说生女肖父，可这沈水云却和她母亲长了个十成十的像，沈老夫人院子里都是些老人，这一见沈水云，都还以为故人回来了。
沈老夫人见了她似乎也愣了愣，随机厌恶地皱了皱眉：“你就是云丫头。”
“小女沈水云。”沈水云行了个礼。
“可曾读过什么书，”
沈水云顿了顿，诚实道：“不曾读过，因家中是开酒铺的，只略略读了些《北山酒经》。”
还有风月乡的姑娘们私藏的话本子，沈水云在心里补充道。
老太太皱了皱眉：“秀丫头成日就教你这些?”
沈水云一下没反应过来秀丫头是谁，略顿一下才回道：“我娘亲在我四岁那年就去世了。”
沈老夫人听了，有些感慨：“秀丫头当时也是个标致人物，怎么去的这样早，不过，等到了叶家，叶老夫人若是问起你读了些什么书，只需说读过《女诫》《列女传》即可。”
她侧头接过王嬷嬷手里的茶：“这些东西你要好好教教她，以免到了叶家，人家说我们沈家教出来的闺女没规矩。”
“叶家？”沈水云惊愕：“什么叶家？”
沈老妇人用茶杯盖撇撇茶上的浮沫：“夏嬷嬷没跟你说吗？叶家的叶昭前几日刚回朝，因你们自小便定下婚约，此番还是要早早完婚才好。”
沈水云抬头，惊慌道：“夏嬷嬷确实没跟我说，只是说因当日生我时撞上府中白事，便养在外边，现在年纪到了，便把我接回府了。”
“老二家的，你跟云丫头说说，这事确实办的不周到，来的时候该和云丫头说清楚的。”
史容上前两步，暗暗瞪了夏嬷嬷一眼道：“怪我没和夏嬷嬷说清楚，这原先啊，你娘亲和叶夫人关系极好，在怀上你的时候，叶世子已经五岁了，当时两人就定下了娃娃亲，说是要做一家人。”
“不过可惜的是还没等你生下来，那叶侯爷便死在了沙场上，叶夫人不久也郁郁而亡，你出生那日家里又办白事，怕是对你不好，就暂且把你们母子俩送到了江南旁支，想着过两年再把你们母子接回来，没成想，你母亲没过两年就去了，又想着你在那边过惯了，就打算待你成年之后再接回来。”
史容面带笑容：“这不正巧，那叶世子前几日刚回朝，便趁着这良辰吉日把这亲给定了，也了却你母亲的一桩心愿。”
沈水云原本有些活泛的心一下子沉下来，原本她还想着待会去街上转一转，把那什么叶将军的故事听完。
等一下，叶将军！
沈水云脸上顿失血色，小脸煞白，她突然想到方才在街上听到的那句：“人挡杀人”。
“那叶世子可是叶将军。”沈水云脱口问道。
“确实如此，想不到云丫头虽身在姑苏也不忘关心国家大事，叶昭，叶将军，是定远侯府的世子，我缙朝的好儿郎。”史容答道。
听了史容的话，她方才明白，这无利不起早，她活了十七年这沈家也没想到把她接回来，现今突然急匆匆地让她回来必定有蹊跷。
史容发现沈水云脸色有些不对，便招手道：“春儿，快把云小姐带下去休息休息，旅途奔波，怕是还没有缓过来。”
沈水云今日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大起大落，不仅从那湿润温暖的江南来到了干燥清冷的北方，还突然多了个劳什子未婚夫。
不过有关这婚事，沈水云还有些疑问。
在缙朝，一般婚礼会在女儿十五岁，也就是及笄礼之后下聘礼，如今她已十七岁，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让她和那个叶世子成亲。
夜间，沈水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得起身喊春儿：“春儿，你进来一下。”
春儿本身就在耳房里休息，一听见小姐喊她，立即点了油灯披着夹袄过来了：“怎么了，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春儿，你既是他们给我的丫鬟，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为何要等到我十七岁了才将我接回来说什么和叶家的婚事？若是真有婚事，也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接我回来。”
春儿有些犹豫，：“小姐，以后我是你的丫鬟，这事我跟你说了，以后可不能告诉夫人说是我说的。”
“其实小姐，这并不是等你到十七岁，是等妍小姐及笄，妍小姐今年三月方才满十五岁，原本秀夫人带你离开后的两年，夫人就生了三小姐，等到这三小姐长到十三岁的时候，一日和夫人礼佛的时候马惊了，正巧碰到叶世子路过，救了妍小姐一把，从此妍小姐就芳心暗许，回来后非要嫁给这叶家世子。”
“老爷夫人叫她闹的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她。”
“她若是想嫁，便让她去嫁，也不必接我过来了。”沈水云疑惑道。
“小姐，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叶世子前几日回朝，不仅是双眼瞎了，腿还残了，就连脾气也变了，只要有人进他二尺之内，准定要发疯。”
“这妍小姐自小骄纵惯了，哪能受的住这个，已经闹了好几天了，说要是让她嫁她就一头吊死在房梁上。”
沈水云听了这妍小姐的事迹，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合着她是先抢了了自己的未婚夫，后来又嫌弃她的未婚夫有毛病又把他抛回给自己了。
想来这个叶世子也是个冤大头。
沈水云伸手把春儿拽到床上，油灯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檀木小几上，一双杏目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
既是她母亲生前定的亲，自然不会害了她：“春儿，你能跟我讲讲这叶世子吗？”
春儿原本是妍小姐院里的丫鬟，本来也是要跟着妍小姐一起去叶家的，只是如今小姐换了人，毕竟是今后的女主人，春儿也没准备糊弄她，这事明眼人看来都知道是沈府做的不厚道。
“这叶世子，本来也是京城中一等一的人物，他十五岁就和他舅父上了战场，这五六年来也是屡立战功，年少将军风光无限，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贵女小姐想和他攀亲。”
“不过就像方才我说的，现在这叶世子就犹如那欲飞的雏鹰，不过现在已经被折断了翅膀，落在了泥里，这些子想结亲的高门贵族，自然也是一哄而散。”
“不过小姐”春儿的声音小下去，“那叶世子再不行，那也是定北侯的嫡子，我们老爷怎么可能放弃这门亲事。”
沈水云在姑苏城卖了十七年的酒，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府中女儿这么多，为何偏偏把我寻来？”
“小姐，那叶家不管这么样也是侯门，怎可随便嫁了女儿，那叶老太太说了要嫡女，老太太心疼妍小姐不忍心让她嫁给叶世子，这才想起来您还在江南。”说着，春儿都有些不忍心。
“嫡女？我？”沈水云对沈老太太明目张胆的偏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对这母亲的往事起了兴趣。
“这也算是府里的秘辛了，我也是听府里年纪大的婆子说的，其实啊您母亲当年是老爷年轻时不顾老太太反对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妻，不过后来老爷仕途不得志，王家女儿又对老爷有意，您母亲这才离开的，对外面只说您母亲生产之日府里要办白事，不方便才送到江南，然而过了没多久就寻了个借口说秀夫人犯了七出之过，逐出了沈府。”
沈水云听的一愣一愣的，想这府里的人说话果真半真半假，高门巨府里也不见得比水云乡干净。
二人絮絮叨叨聊到半夜，春儿不知不觉被沈水云拽进了被窝，二人就着油灯聊了半宿的府中秘辛，直到最后，春儿还意犹未尽，对沈水云补充道：“小姐你别急，过两日那媒人会带着叶世子来提亲，到时候您就站在那帷幔后面悄悄地看上一眼，好歹心里有点数。”
“还有呀小姐，这些话您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说是奴婢说的，不然老夫人非把奴婢打死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