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上青鸿》秋鵺

3、第三章 七皇子

　　地牢内，房子熠站在七皇子身旁，看那些血腥场面，似是不忍地侧头闭了闭眼。
　　这间地牢原本就是萧挽秋出钱，房子熠一手筹建，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萧挽秋才算得上是这里的主人。
　　只不过自从地牢建成以后都已经过了大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使用。
　　房子熠揽过一脸无语的秋鹤，箍着他的肩膀道：“这地方总得见见血腥，否则时间久了，阴气都散完了。”
　　秋鹤翻了个白眼，也不去搭理房子熠，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对七皇子道：“七殿下，此处阴湿，还请殿下回避为好。”
　　在场的众人，只要是在牢门之外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七皇子若是直接在此处审讯，这事一旦被传出去，萧大小姐站队七皇子的消息恐怕就要被坐实，更有甚者可能会牵连萧鼎。
　　皇帝近臣若是被传出支持七皇子，那下一任太子的人选岂不是基本确定了？
　　“无妨，此事关系大启国祚，本宫自然要亲自审问。”
　　秋鹤并未退让，“禀七皇子，本次总共抓获探子四十七人，其中三人确认为普通百姓的已经放归，剩下的人给您送往何处？”
　　这意思再过明显不过，人是七皇子要抓的，自然也是要送到他的地方去审问。萧挽秋不过是因为房子熠的关系帮了一把手，但事情到这里已经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房子熠见七皇子面色不虞，立刻打圆场道：“这里好歹也是师妹的地方，我们要拿人也得先同师妹说一声不是？既然师妹不在，我们就先在这里问一问，横竖也不耽误事儿。”
　　见房子熠绕过他要往牢门内走去，秋鹤立刻横跨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若是要等小姐过来，还请房大人勿要再往前了。”
　　房子熠见秋鹤态度坚决，也沉下脸道：“既然你知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意欲污毁圣兰的嫌犯在此，还不速速让开！”
　　“房大人！此处乃民宅，若大人要强闯，请把文书交予我们查看！”
　　秋鹤毫不畏惧，哪怕房子熠身后站着的是当朝七皇子，他的主子也只有萧挽秋一人！
　　“好，很好。”七皇子欣赏忠仆，也欣赏有胆识之人，“既是萧小姐的意思，本宫不妨亲自去寻她。”
　　七皇子指了两名侍卫留给房子熠，派了人前去通知，不过几百息的时间，就已经出现在萧府大门之外。
　　地牢三道暗门，其中一道门便直接通往萧府后墙之外的民宅。
　　此处原本也是人迹罕至，又有萧府高门作掩护，寻常人也不会发现这里忽然冒出的几个人来。
　　听闻七皇子要来，萧鼎明显一愣。
　　早先他也曾邀请几位皇子一同参加这场及笄宴，本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原则，萧鼎将邀请函送到了每一位皇子、公主的宫里。
　　不出所料，除了与挽秋交好的十一公主亲自前来以外，其他的公主王孙没有一个亲自到场的。
　　萧鼎也不恼，这本来也就走个过场罢了。
　　只是这陆之遥怎么忽然来了？
　　皇帝赐下的及笄礼还在陆续搬运中，萧府的大门口，一队队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陆之遥颇有兴趣地瞟了一眼托盘上那些盖不严实的宝物，哦吼，竟然连五年才进贡一颗的东珠都有。
　　“七殿下！有失远迎，请，快请。”
　　能有七殿下亲临，对这场宴会来说，无疑是最光彩的一笔。
　　萧鼎立刻让人去开一桌新的席面，备了府里上好的酒菜，请陆之遥落座。
　　一路上，不少官员和他行礼，他也一一应答，禁军统领姜大人见状，也出了正厅和他打了个招呼。
　　“姜猎，你也来凑萧小姐的热闹？”
　　“七殿下。”姜猎抬了抬手，指了指送礼的队伍道：“陛下让臣把东西给萧姑娘送来，一会儿还要去西郊巡营。”
　　“嗯。今天确实有得忙了。辛苦了。”
　　西郊大营距离西广场最近，今天是圣兰节，是大启百姓最为聚集的一天，最高潮的部分必定需要军队来维护秩序。
　　陆之遥随萧鼎往中庭走去，路过垂花门的时候，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对萧鼎道：“怎么没见今日的主角？”
　　“七殿下，今日小女也累了一天了，姑娘家家的年纪还小，杂家就让她先回屋歇着去了。”
　　“哦~那可真是遗憾了。”陆之遥面带失落，踏入中庭后任凭萧鼎再说什么都只是草草应答，不再多说什么。
　　莫非七殿下对秋儿有意？
　　萧鼎略一思索，像是有了什么决断一般，招呼了仆人去把萧挽秋请出来。
　　“歇了一日倒也该用些吃食。”萧鼎像是自言自语，亲自为陆之遥拉开一张椅子道：“七殿下请。”
　　萧挽秋早就有露面的打算，作为今日的主角，她也不可能一直避于后院，如今主动来宴厅，正好与刚要来通传的仆人遇上。
　　“见过七殿下、见过各位大人。”
　　萧挽秋在侍女的搀扶下，身着紫色大袖礼衣，头戴天耀石双珠纹金发簪，浅金丝线穿过腰间禁步与微微晃动的秋兰耳坠遥相呼应。女子柳眉凤眼，顾盼间还能留下少女的灵动与闺秀的婉约。
　　好一位美人啊！
　　如此装扮，若是参加大启四美之选，恐也只有京城第一美女能与之一较高下。
　　陆之遥只稍叹此女绝美，便点头道：“一口青春正及笄，蕊珠仙子下瑶池。本王今日来得匆忙，还请萧小姐见谅。”
　　见陆之遥扯下腰间玉佩递了过来，萧挽秋心道不妙，只略微往后半步，嫣然一笑道：“感谢殿下厚爱，之前挽秋已经收了殿下的贺礼，如今若是再收一份，恐怕明日里要被别家的小姐笑话哩。”
　　“已经收了本宫贺礼？”陆之遥一脸纳闷，“本宫何时赠予小姐贺礼？”
　　“咦？姜大人不是刚刚将各位皇子公主的贺礼一并送来了吗？”
　　要说宫里送的那些礼物，虽说是皇上派人送的，但也没说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整个皇家，如此被萧挽秋搅了搅混水，倒也说的过去。
　　陆之遥低头看了看放在手里的玉佩。这枚玉佩是母后出嫁时外祖母相赠的，他自出生便佩戴在身上，如今也有二十一年了。此物虽不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最能表达诚意的物件。
　　“也罢。”陆之遥也没多少遗憾，爽快地收回玉佩，“各位大人请继续。本宫还是第一次来萧大人府里，听说萧大人府里有座问心亭十分别致，萧小姐可愿带本宫前去参观？”
　　“……”
　　萧挽秋望向萧鼎一脸问号。这七皇子不是来参加她的及笄宴的么？怎么一会儿送玉佩一会儿又要她当向导的？府里仆从少说也有一百多，实在不行找管家带他参观不行吗？
　　萧鼎朝挽秋点点头：“既是七殿下想参观，秋儿就陪殿下去四处逛一逛。”
　　一路无话。
　　问心亭坐落于西院之后，是萧府最为西侧的一座庭院。
　　周边院落离主屋偏远，平日里虽有仆从打扫，但还是免不了生出了萧条的景象来。
　　渐西渐静，跟在后面的仆从见两人已往问心亭中央走去，也只守在入口处方便二人交谈。
　　来时他们便被主人家吩咐过，若是两人有意单独叙话，切不可打扰。
　　“此处便是问心亭，七殿下请随意。”萧挽秋见他一直也不开口，把人带到亭子中央便准备撂挑子走人。
　　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把人带到问心亭，如今人已经到了，她是不是也能功成身退了呢？
　　“萧小姐。”陆之遥开口，转身朝萧挽秋离开的方向轻唤：“本宫刚从萧府后门过来，若是从此处出去，不知多久能赶上下一次审问？”
　　萧挽秋驻足。
　　在她眼里，七皇子此话，乃是赤裸裸的挑衅。
　　“挽秋不知道殿下何意。”萧挽秋转身行了个礼，淡然道：“小女本就是闺阁女子，审问什么的，殿下是不是该去与家父商议？”
　　陆之遥微微一笑，也不介意萧挽秋同他打哑谜。
　　“萧小姐的建议倒也不错。圣兰节既是休沐三日，明日本宫就请萧大人一同前往，看一看他这萧府后墙之外，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你！”
　　萧挽秋气急。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当朝七皇子同天子近臣于休沐之日一同“携手共游”这算是怎么回事？
　　若是那地下暗牢暴露，先不说京城百姓怎么想，就她那个一直认为她温柔乖巧的义父第一个会对她起疑。
　　“如何？”见她快要炸毛，陆之遥反而有些好笑，“子熠可还在那阴湿的地方等你去迎，萧小姐可是还要他再等几日？那地方可凉了，子熠身上旧疾未愈，恐怕……”
　　“痛死他算了！”
　　萧挽秋气得一跺脚，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看见等在路口的仆从，撇撇嘴对跟在身后的陆之遥道：“我今天刚及笄哎，你这样算不算毁人福运？”
　　及笄礼象征着每一个女子的成年，若是及笄礼一切顺利，那便是福运延绵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