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间离效果》北极起灶

4、第三幕 只需要把对

　　“做个自我介绍吧。”
　　面试官漫不经心地说，短暂的视线交接只是为了礼貌，然后他们便冷淡地转移视线，看起了手里的文书。
　　“好的，先生。”
　　对一般的学生来说，面试官的态度也许会造成压力，但贾维斯并不慌张，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战。
　　打工时老板不会要求多完美的自我介绍，他只是含糊地说想要一份工作，老板没有过多盘问就答应了。
　　高中留级后，因为经济条件，母亲带着他搬到一个更差的街区。她坚持让他在原来的学校读书，这花了不少功夫，新来的主任严肃且不近人情，一上来就打断母亲的恳求要他做个自我介绍。
　　但是，自我介绍的重点并不是自我，而是介绍。
　　只需要把对方想要的那个人介绍给他们就行了。
　　耶鲁的面试官也不会例外。
　　他很早就打定主意上美国的大学，英国学校这几年的学费年年增高，而且没有美国这样种类繁多的奖学金项目。他平稳地叙述着自己的一切，年幼丧父，少年叛逆，幸而迷途知返。
　　很多人不会把这说出来，优等生的简历里该是管弦乐队和科技夏令营。
　　他的话引起了面试官们小声的讨论，离开时为首的那位女士和他握手，说：“很感谢你的诚恳。”
　　“这算不上诚恳，我只是想申请你们的奖学金。“贾维斯微笑，握手时候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渴望，面试官有些不忍，安慰他说他是个优秀的学生。
　　不过，诚恳吗，在面试回去的路上，他想，这就是诚恳了吗？
　　他在申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调查。耶鲁以自由的学风著称，近几年他们非常考虑学生群体的多样性，自然不会拒绝他这样优秀的寒门子弟。没有管弦乐队和科技夏令营？耶鲁有了太多拉大提琴的孩子，贾维斯的故事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不出贾维斯所料，他接到了耶鲁的录取通知书。
　　说来说去，诚恳也只是展现对方想要的东西。
　　之后他凭借这样的自我介绍不断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学生贷款、大二暑假的优质实习、各种各样的奖学金。人人都说他为人温和处事周全。
　　直到遇到了托尼。
　　贾维斯早就得心应手，并没有把戏剧社团当一回事。在他看来，大二的社团学生也会想从他这里知道实习的渠道，为此让出一两个不太重要的戏剧角色简直笔过于划算的交易。
　　托尼轻易地打破了他的预想，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社交技巧，完全不掩盖地释放了自己的敌意。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凭借贾维斯的人生经验，他能看出来托尼优渥的生活环境。生活在空中阁楼的人，有种不切实际的如同玻璃一般脆弱的自尊。托尼又知道些什么呢？贾维斯想，经管系，毕业后在家族的生意里谋一份闲差，根本不用像自己一样机关算尽。
　　好在同行的娜塔莎对他很亲切，让这件事还能进行下去。贾维斯也没有非戏剧社不可，只不过戏剧社作为耶鲁有着深厚历史的社团之一，无疑会让他的履历更加好看，但是说实在的，贾维斯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他没有奉承别人的兴趣。
　　由于父亲死于过劳的心脏病，托尼的通宵行为让贾维斯有些担忧，把娜塔莎送回寝室后，他主动提出送托尼去教室，并且贴心地在最后一秒才叫醒对方。
　　这完全是无意的关心，却收获了托尼的友谊，之后托尼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他主动给贾维斯安排了角色，看贾维斯对戏剧提起了兴趣，还带他参加了其他几个学校戏剧社的聚会。
　　在相处中贾维斯发现托尼的生物钟混乱得惊人，托尼莫名和物理系的人很熟，偶尔在他们的实验室泡一晚上。他不自觉地担当起了托尼保姆的角色，也许跟他从小就需要自立有关。
　　托尼开始嫌他絮叨，却也没有制止他的行为，甚至对他表现出了一种过火的热情和别扭的关心。贾维斯想，也许托尼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那天托尼带他溜进学校剧院教他走位，由于不是社团活动时间，托尼手上也没有老师开的场地申请书，两人偷偷溜进来。托尼对此轻车驾熟，显然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这不是正式的排练，最多只算得上一场独属于两人的小小冒险。
　　“话说，”两人不太严肃的排练进行到一半，托尼突发奇想，“你还没认真自我介绍过呢。”
　　“明明有。”贾维斯并不很想对着托尼推销自己，“当时您还看我很不爽。”
　　“喂喂喂，当时你那态度谁都会看你不爽的好吧？“
　　“我看娜塔莎就对我并没有什么意见。您就不要刁难我了。”
　　“我这可不是刁难，戏剧社很看中自我介绍的，这和你的演技有关。”
　　贾维斯当然知道自我介绍本质上就是一场表演，他顿了顿：“额，我是小埃德温·贾维斯……”
　　托尼一开始并没有认真听，他本就是在和贾维斯开玩笑。贾维斯久久没有说话，让他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太对劲。
　　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幕布悄悄看着贾维斯，对方低着头，空气中的灰尘依旧在飞舞，贾维斯的动作却仿佛凝滞了一般，美丽得就像一尊古希腊雕像，但是托尼讨厌对方这样没有人气的样子。
　　“怎么了，J，然后呢。”托尼上前，心想自己是不是又犯了娜塔莎说的过于自以为是的老毛病，“算了算了，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啦，我已经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那您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呢。”托尼没想到贾维斯会这样问。
　　而贾维斯没有说的是，刚刚他发现他对自己的认知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托尼诉说自己。托尼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事，相反托尼还在一直帮他，所以他也不想表演、不想去欺骗托尼。
　　“交心环节？这有点突然。”托尼干笑了两声，发现贾维斯好像是认真的，“好吧，那我直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绝对不会生气，我很想知道您的看法。”
　　“那好，我说实话了——有点啰嗦，总是担太多心，在不必要的地方有点不自信。“
　　“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就说对方缺点的！”贾维斯没有真的生气，“我觉得我还挺自信的，我可是学院奖学金获得者。”
　　\"老天，是你要我说的！\"托尼辩解，“不过，你是有点不自信啦，真正的自信是不管怎样你都觉得自己值得这一切，但你，我总觉得你做到最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咳咳还没说完呢。”
　　托尼继续说：“看起来有点功利，实际上是很真诚的一个人。”
　　“能别提送您去教室的那件事了吗，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怎么怎么，害羞了！”托尼故意更靠近贾维斯，近到贾维斯能感受到托尼温热的呼吸，“不管，我就要说，我要说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
　　“前提是我俩能认识一辈子。”贾维斯没好气地挖苦道，他脸红了，不知是因为托尼过近的距离还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托尼的感谢，“您根本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怎么就确定我当时是真的关心您，说不定只是为了讨好，让您给我安排一个角色。”
　　“你都忘了自己当时多么善解人意了啊小学弟。”托尼扶住贾维斯的肩膀让对方直视自己，“我从小接受了太多的示好，自然也分辨得出虚情假意——讨好的人嗑注意不到那么多细节。你却不一样，你真的在为我着想。没有人会那么负责地处理别人的事的，可你一直都很关心我，一直坚持关心着我。”
　　“这么轻信小心我把您卖了。”尽管托尼在夸奖自己，贾维斯还是想讽刺对方几句。
　　“看吧，我就说你不自信！面对肯定你的第一想法确实否认。”托尼扬起一个狡黠的笑，贾维斯最喜欢看托尼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一时间也没有想着去反驳对方。
　　“总之我就是知道你，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很善良的人。你值得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是法学院第一名，不是因为当时把我送到了教室，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只是你本质上就是个很好的人，像金子一样。”说到最后托尼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啊很肉麻了，“咳咳，最近莎士比亚读多了，不自觉就开始用些夸张的比喻。”
　　贾维斯也好心地给了托尼台阶下，他佯装打趣托尼：“我懂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英国口音。”
　　不过他想，明明你才是那个金子一样的人、宝藏一样的人。
　　说起黄金总是让人在目眩中觉得有几分俗气，但是托尼是不一样的，他就是那样闪闪发光、充满活力，让人跋涉千山万水只为一睹其风采。硬要比喻的话，可能是经过千辛万苦的冒险家来到充满财富的山洞，却被一旁燃烧的火把吸引走了全部心神吧。
　　贾维斯做过太多自我介绍了，明白那些人的游刃有余只是因为他们的权力远远高于他。
　　老板的敷衍源于他并不在乎贾维斯是谁，他只是想知道新来的杂工是否便宜好用；教导主任的严厉有几分是为了贾维斯好呢？更多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吧；耶鲁的面试官，他们只想着学生的多样性，根本没有在乎对方到底遭受了多少的苦难吧。
　　贾维斯很好，但是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他。
　　久而久之，他习惯性地掩盖起了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一切有什么特殊。他习惯性地替他人着想，习惯性地把一切处理得尽善尽美，没有人想过他在背后付出了很多——没有谁天生就是个温柔的人。
　　“你也很好。”贾维斯忽然说。
　　“啥？”托尼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失笑，“我还以为我们结束了这个话题呢。礼尚往来也不错——我可没你那好脾气，你要是说我坏话我会生气的。”
　　“一开始我感受到了您看我不顺眼，但是我想，您知道什么呢，您根本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少才来到耶鲁。”
　　说好的不说我缺点呢，托尼想。不过他欣然接受了贾维斯说的话：“我有的时候是很自以为是。”
　　“不，不，”贾维斯摇摇头，“所有的人都很自以为是。”
　　就像饮食店老板和教导主任以为贾维斯是小混混，就像之后很多人以为他是那个家境贫寒的好学生。贾维斯当然知道他们没有错，当时的他表现得确实如此。
　　“您是唯一一个愿意真正去了解别人的人。”贾维斯说得情真意切，“大部分人对他人的认识永远维持在了初印象，但是您却愿意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我——您一点都不自以为是，您很耐心。”
　　“哇塞，第一次有人夸我耐心。”托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习惯了聪明、大方这样的夸奖并接受这一切赞誉，第一次有人用这样一个温柔的词来形容他。
　　“喂喂！那边的小子，你们怎么跑进来的！”校工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好啊，托尼·斯塔克，又是你小子！我这次非抓到你不可！”
　　托尼大喊一声：“跑！”
　　两人一直狂奔到寝室门口才停下，贾维斯笑得很恣意，像是解除了什么枷锁，于是托尼也就没有说出自己本想说出的话。
　　“如果我不是温柔，只是看了太多呢？
　　我只是看透了这一切，才会如此……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