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间离效果》北极起灶

3、第二幕 他们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跟你不一样，儿子。”贾维斯的父亲压低帽檐，握住了他的手。
　　贾维斯好奇地回望宽阔的校门，穿着西装的青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稚气的脸上有一种老成的闲适，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拥有一切。他没有看太久，就被他父亲拉着走了。
　　“你明年也要入学了。”父亲嘶哑的声音坠落在地上，激起马路上刺耳的汽车鸣笛，这是那片安静的校园里不会有的嘈杂。
　　父子俩穿过七弯八拐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昏暗走廊，墙壁是耐脏的深灰色，鲜艳的保险套随意丢在地上，成了这里唯一活着的颜色，淡薄的烟味已经成了空气里的一部分，这一图景和这里的住户形成一种巧妙的呼应。
　　父亲轻轻打开门，温暖的黄色灯光伴随着炸肉排的香气倾泻了出来，就像是一场还未远离的好梦，无意间掀开了冷峻现实的一角，他没有过多停留，将自己幼小的儿子推入房内，谨慎地锁上了门。这一片的治安并不太好。
　　“工作顺利吗？”母亲将晚餐端上桌，温柔地问。
　　“学校的水管永远都是那么些问题，学生们往里面乱丢东西，一下就解决了。”父亲拍拍贾维斯的脑袋，“今天主要是带他见见世面。”
　　小孩的身体已经很困了，他半睡半醒地咀嚼着自己的晚餐，被轻笑的母亲放到了沙发上，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听到了“学费”“贷款”这样的字眼，但是如今他的生活中并不存在这样的名词，他不知道这些词汇背后的沉重意味。他只是翻了个身，扯了扯身上的薄毯，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死于过劳的突发心脏病。
　　而当他知道这些时，他已经是身缠万贯的大作家了。
　　“听说你现在拖稿都可以赚很多钱哦。”娜塔莎拉着他上车，说带他去另一场更隐秘的聚会，那里聚集着投资商和出品人。
　　“也算是一种炒作。出版社要求的，他们甚至还买了通稿。”贾维斯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说，你的《星辰里》已经写完了？”
　　这是他最长篇也是最卖座的奇幻作品。评论界说是一部真正的史诗，有着丰富的设定和详尽的制度体系，还有人说贾维斯一定是另一个世界穿越的异星来客，才能创造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尽管没有完结，华纳已经买下版权，将其第一部改编成了电影。
　　他沉默了一下，娜塔莎以为他不愿多说，她揶揄道：“别这么小气嘛，我还想知道最后一部作品的主角是谁。”
　　尽管好评很多，但也有人指出《星辰里》人物塑造薄弱，每一部的主人翁就像是一个带领读者领略异世界的导游，性格上甚至还没有配角出彩。也有人认为这是贾维斯故意为之，他在每一部都会更换主角就是为了去掉读者拥有的上帝视角，笔下人物的故事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幻想的新世界里遨游。
　　“这个是真没有写完……这是个漫长的故事，我不想这么快就将它结束。”
　　“好吧，不过你新出的几个中篇故事也不赖，BBC也希望能制作短剧呢。”
　　不，这不是真的。
　　他早就把这个故事写完了，出版社也希望他尽快完结，好进行接下来的电影创作，但他反复删改，情感上早已枯竭。
　　最后一部的主人翁抵达了世界的尽头，发现了真相，拥抱着爱人回到自己的家乡，完美的结局，这个结局理应完美，这是个完美的结局。
　　庸俗的结局。
　　到达目的地了，他没时间继续想这件事，娜塔莎挽着他进入别墅，这里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个会场热闹。娜塔莎跟其中几个人问好，卸下了之前疏离的客套。
　　娜塔莎和一个人碰杯：“别这么拘谨小学弟。”
　　“这里都是金主诶！”贾维斯说。他厌恶聚会，却不惧怕聚会，更别提如今的他知道自己会受到欢迎，但是这里的一切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这些人还不错。“娜塔莎拉着他在走道里穿行，昏暗的环境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一切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而且，这里有你的熟人哦。”
　　那个人永远是伴随着光出现的。
　　魔法还没失效，灰姑娘的水晶鞋依旧闪闪发光。

　　贾维斯觉得灯光有些刺眼。
　　“习惯了就好。”托尼升起幕布，“戏剧舞台的打光就是这样的。”这几天托尼和贾维斯走得很近，托尼带他熟悉了剧院和活动室的一切，详细解说后台道具运作的流程。而贾维斯，无疑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学生。托尼对此感到满意，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对这位本看不顺眼的学弟多出了几分耐心，当起了热心的导游，说着每个道具和奖杯背后的轶事。
　　幕布掀起灰尘，引起了贾维斯的轻咳。
　　托尼斜睨了对方一眼，对方金色的头发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纯洁，举起的手掌在脸上打下大片的阴影，错落有致、如同起伏的山脉，同样浅色的眼睫毛微微抖动，高度凝聚的光线加剧了丁达尔效应，灰尘在半空中飞舞，而贾维斯的睫毛就像是落满了霜雪。
　　好看就是有优势的，托尼心想，作为颜控他看贾维斯更顺眼了，更别提灯光都在帮贾维斯凹造型。
　　“别走神。我带你来熟悉走位，剧情都知道了？”
　　“当然，您演的是什么。”
　　“送水人，跟你有对手戏。”
　　“嗯……很难相信这是您主动选择饰演的角色。”
　　“那你觉得我该选谁？”托尼问。
　　不需要深思熟虑，贾维斯脱口而出：“隋达！”
　　“噗嗤。”托尼没有料想到还有这样的回答，他没想到贾维斯会建议他和娜塔莎分饰主角的两面。“我还以为你会说杨森，毕竟——”他转了个圈，摆出一个闪亮登场的手势，“大家都说我长得像渣男”
　　“不，您只是看起来很有魅力。”而且危险，贾维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看起来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对世界的一切有种近乎冷漠的通透，冷漠源自优越，而通透是因为他内心本就燃烧着的火焰。
　　这是贾维斯没有见过的人，无所畏惧，不屑隐藏，连一开始对他的恶意都无意去掩盖——但之后，但之后被他认可，你就被他纳入保护范围之内了。
　　就像是刚刚。他认真地看着你，询问你，就像你的建议至关重要。

　　“没人关心你怎么想！”
　　面对斥责，贾维斯只是沉默地收拾好被泼到地上的食物。
　　父亲出事时贾维斯正值升学期，体弱的母亲为了不影响他的学习承担起了家庭的担子，但母亲不知道的是，贾维斯每日只是装作去学校，实际上在餐厅当起了杂工。
　　在服务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也会了解到人性不过如此。
　　那人不依不饶，其他的服务生也没有来帮助贾维斯的意思。贾维斯并不生气，甚至开始想象起那个人背后的生活：他看起来是个普通上班族，青黑的眼圈，领口有咖啡的污渍，放在桌上的手机很旧了，不停有收到消息的震动音。可能他的策划案被老板驳回了，回家又跟妻子吵架……贾维斯漫无目的地想着。
　　那人只是把生活上的挫折转嫁到了我头上，仿佛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给他他说的小菜。
　　其他食客指指点点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大，那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注视，他满脸通红，扬长而去。
　　不知他的脸红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羞愧呢？贾维斯想。
　　不过没有人关心那个人遭遇了什么。
　　这时他的同事才涌上来安慰他，义愤填膺地吐槽着对方的无理。贾维斯微笑着说没用关系，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他继续收拾着那个上班族靠窗的桌子——
　　抬头，竟看到了街道上的母亲。
　　他顿住了，母子俩相对无言。
　　他的母亲是那种很温柔的人，贾维斯从没看过她生气。而她此时发疯了一样冲进店拽住他，要带他走。
　　她拉着他一直往前走，不是回家的方向，贾维斯不知道是去哪里。
　　这座被现代化淘汰的英国城镇灰暗、破败、经济低迷，有志气年轻人都去远游，巷尾晃荡着自甘堕落混混。街头散落着工厂的遗址，那是工业革命遗留下的叹息，像是第三产业飞速发展的如今未切割的肿瘤。
　　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母亲终于停下来了，贾维斯感受着手心黏腻的汗渍，不知何时母亲的手上已经布满了工作的老茧。
　　“你为什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贾维斯装作吊儿郎当地问，“我通过正规途径搞点钱。”
　　他看见母亲的胸口快速地起伏，一只手高高扬起，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耳光。
　　这没什么，很多工人家的父母都打孩子，很多孩子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就上街游荡，找一些低薪工作糊口然后很快在赌博中花掉。总之，这没什么，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自己当然不会是例外。
　　然后他迎来了一个拥抱。
　　他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比母亲高一点了。
　　“回家吧。”半晌后母亲说，很平静，像是之前的疯狂不是她的行为，“明天还要去上学。”
　　“来不及了……我有半学期没去学校了。”很久没有人跟贾维斯提起学校了，说出这话他有几分心虚，像是一个忘记写作业被老师罚留堂的好学生，好学生才会局促不安。
　　“来不及就再读一年。”她冷静地走上大街拦了一辆出租车，“今天晚上吃外卖怎么样。”
　　简直奢侈！贾维斯心想，然后他说：“好。”
　　出租车缓缓停在母亲身边，车灯给她镶嵌了一层光晕，逆光看不清母亲表情，她说：“别困住自己，贾维斯，世界很大。”

　　那个人背对着贾维斯，但是贾维斯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他了，他站在一片温暖的灯光下，围绕着他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礼貌的轻笑。
　　他身边从来都是这样热闹。
　　娜塔莎的到来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大家都认识他，她和几个好友行了贴面礼，然后说：“托尼，你看我带谁来了！”
　　“你又在哪里认识的小鲜肉啊。”
　　贾维斯看着他微微抬头，像是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起来他一直都很喜欢各种各样的酒，红酒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很享受便利店的锡罐啤酒，而如今他喝酒的样子更是增添了一些成年人的从容，像是一只年份上好的干白。
　　他终于转头了，贾维斯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还是感觉那个人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天啊，稀客！”
　　他走近，握住贾维斯的肩膀将他带到众人的视线中心：“嗨，我想你们都认识他，我们的聚会终于来了个大作家。”
　　他转头，说出了当年的昵称：“嗨，Jar，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像是有琥珀色的酒液在其中荡漾，而这里面只有你，仿佛只有你，贾维斯知道这是错觉，灯光角度产生的错觉，但是他还是着魔一般认为托尼的眼睛受过狄奥尼索斯的祝福。
　　“好的，S……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