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幕 这就是你一 ...
-
第一幕
众人转移了好几个阵地,闹到了凌晨两点才散。娜塔莎喝得酩酊大醉,开始开各种地图炮。托尼确定每个醉汉都有人护送可以安全回到寝室后准备去结账,发现贾维斯已经埋好单了。对方朝他挥了挥小票,说:“我说过了我请。”
“无所谓喽。”托尼在吧台前要了杯浓缩咖啡,一饮而尽。
“您明天还有事要忙吗?”犹豫了一下,贾维斯问。
“有早课。”
“那您该提前跟我说的,我就不会让您陪我们闹到这么晚。”
“是吗?”托尼不太信。之前贾维斯展现出来的样子,太像那些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废物了。
托尼家境优渥,有不少人想通过讨好他而巴结他的父亲,而他鄙视这些。
总之,贾维斯为了能在他们的新戏中谋个角色来丰富自己的简历,怎么可能放弃和托尼套近乎的机会。
“当然……这样对心脏不太好。”贾维斯说,“要不我送娜塔莎学姐回宿舍吧,您早点回去休息。”
原来准备讨好娜塔吗,托尼委婉地否认了贾维斯的提议:“大四的宿舍离得比较近,我来就行,你先回去吧。”
贾维斯执意不肯这样做,也许在他心中,托尼和娜塔莎现在都是“危险分子”(熬夜猝死和醉酒遇害,怎么想怎么危险)。
最后变成了三人行。
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娜塔莎好像就神奇地醒酒了,她条理清晰地嘲笑托尼和贾维斯是怕鬼要手牵手去上厕所的小屁孩。但她绵软的动作提醒托尼她这只是大脑陷入了极度兴奋之中,一种跟“回光返照”差不多的状态,托尼心中吐槽,提醒自己不要跟一个醉酒的疯子一般见识。贾维斯却觉得这一切很有趣,时不时附和一下娜塔莎的疯言疯语。
睡眠不足、体力透支和刚刚的那一杯咖啡让托尼的心脏砰砰乱跳,而旁边两人的胡言乱语让他更心烦意乱。
娜塔莎的室友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他们了,她们不是第一次接手这种事。感谢了托尼,黑发的女孩熟练地接过娜塔莎,而金棕色短发的女孩没好气地把醒酒汤一口气灌进了娜塔莎嘴里,引起了娜塔莎的干呕,黑发女孩欲言又止,这一切看起来太惨烈了。
“娜塔莎学姐还……也许你们可以回寝室再处理?”贾维斯看不下去了,短发女孩嘟囔着“她真是活该”,却也轻柔地搭过了娜塔莎的手臂,和黑发女孩托着娜塔莎上台阶。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拜拜。”托尼说。
“我明天早上没课,我送您回去吧。”贾维斯依旧不依不饶。
疲劳让托尼的注意力涣散,他心如鼓噪,只想要一片安静的空间,也没什么力气反对贾维斯的行为:“我准备直接去教室,你随便吧。”
他在教室后排找了个位置趴着,与其说是睡过去,不如说是昏过去了。
被贾维斯叫醒时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活力,“该起床了,Sir.”他听到贾维斯轻声说。而他很暴躁地回答:“你废话好多。”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安静了一瞬间。
托尼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正对上了教授愤怒的视线。
原来已经上课了。
他直起身,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惊人。有什么从身上滑落,托尼低头一看,是贾维斯的外套。
而贾维斯继续低声告诉托尼最新状况:“教授要你们在软件上签到。”然后推过来一瓶水。
托尼接受了贾维斯的好意,却没有说话。他依旧把这一切当做贾维斯示好行为的一部分,但是他也不讨厌就是了,贾维斯的一系列行为莫名获得了斯塔克家大少爷的青眼。
下课后贾维斯催促托尼快回宿舍休息,而托尼主动跟贾维斯攀谈起来了,他心情不错。今天的阳光很温和,耀眼却不刺眼。“我们最近在排练《四川好人》。”他以为贾维斯会第一时间顺着他的话展开话题,毕竟这就是对方的目的不是吗。可贾维斯皱着眉头回复他:“您该休息了,社团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谈。”
“你加入社团不就是想要到一个角色吗?”托尼相当疑惑,便单刀直入。
“好吧……这是一个民俗剧?”
托尼失笑,贾维斯果然对戏剧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为了完善他那闪闪发亮的简历。
“是布莱希特的作品,你先回去看看吧。也许你可以演三位神明中的一位,戏份不多,和我有对手戏。”
“您演主角吗?”
“娜塔莎演主角,我嘛,就是个跑龙套的。”
这下轮到贾维斯疑惑了。经过短短一天的相处,贾维斯看得出托尼是个咋乎却很大方的人,偶尔还有点恶趣味。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充满了热情,不然也不会在紧张的大四还坚持进行社团活动。
这样的他为什么不去演主角?
“那您演的是谁?”
“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托尼没有回答贾维斯的话,贾维斯也只当是周围太吵闹淹没了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太在意。
那周排练时,贾维斯就知道了托尼演的是一个送水人,一个串联起整部剧的小人物。很多很多年过去后,贾维斯依旧在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再坚持一下,让托尼亲口说出这个答案,也许问出这个答案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是这个角色,太像某种隐喻,一种不成熟的抗争,一则未成功的预言。
当天贾维斯就去图书馆借了本《四川好人》回来看,他不熟悉戏剧的一切,连废话连篇的译者序言都逐字阅读了。他很快就掌握了布莱希特的大致背景,德国著名戏剧家与诗人,提出了一个叫“间离效果”的戏剧理论,《四川好人》就是他践行自己理论的代表作之一。
这个故事确实与四川无关,根本不是个民俗剧。晚上看完后,贾维斯发现自己对这个故事着迷了,忍不住又翻到开头。他的室友颇为惊奇地感慨说:“你也会看闲书啊!”
自己确实没看过什么闲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战斗,每一年每一月每向前一步就会有无数人倒在脚下,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幸存于此。这样的自己怎么敢看闲书,就连这本书的阅读,也只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戏剧剧本对自己的职业道路也的确毫无助力,但他回答说:“也不算是闲书……”就像这样说可以正当化自己加入戏剧社的行为一样。反正,他只是去混日子写简历的,演完这一出就会走。
而且马上托尼和娜塔莎就要毕业了,就算他离开了,也不会得罪任何人。这比他之前预想的情况还要更好。
“不用找借口啦,学霸也是要休息的嘛——四川怎么样?”
“没去过。”他幽默地回答,成功按下了心中犹豫。关上台灯,黑暗中他室友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说他真小气,寝室就陷入了安静之中。
而贾维斯却被古怪的梦境纠缠。
他似乎是在四川,又似乎在洛杉矶。他参加了一个酒会,像大学的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如游走在各界名流之间,说着成熟得体的笑话,受到众人的追捧。
醒来他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车里。他的经纪人通过后视镜观察他:“怎么了?没休息好?”
他刚刚结束节目的录制,主持人说要邀请他参加一个宴会,会有电影电视方面的大佬过来,成名后这类应酬他能推就推,经纪人却帮他答应了下来。主持人走后经纪人对他解释:“刚刚结束戛纳的颁奖季,这个宴会不是针对你的,你可以结识几个制片人。”
“我……”
“你太苛刻了,这个版权卖给网飞后你推了三个月,他们答应保留你的作者改编权,但那些大佬买你书的版权可不是放在库房吃灰的。找好你喜欢的编剧,尽快达成合作,他们会答应你的。你下一本书的影视版权会卖得更好。”
这就是他在这里格格不入的原因了,他有些苦闷地从侍者手上拿过一杯新的香槟,想着把自己灌醉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经纪人拿他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去应酬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啊。”
“抱歉,我只是来……”贾维斯本能地想说些推脱的话,抬头却看到一袭红发,“娜塔!”
“哈哈,好久不见啊小学弟。”娜塔莎自然地拿走他手上的香槟喝了起来,“这里的点心也不错。”
贾维斯接受了娜塔莎的好意:“上次见面你还在餐厅当侍应生,一边上表演培训班一边打工。”他一时间忘了词,失去了小说家的能言善辩,回忆起那并不美好的青涩时光来。
娜塔莎却毫不在意:“那时候你还在靠给报纸写失物招领为生。”她促狭地笑了,眼睛里闪过恶作剧一般的光。
贾维斯微微摇头:“真是搞不懂你,耶鲁的文学院,你毕业就能进纽约客吧,为什么偏要走演员这条路。”说完后他就意识到,这句话何尝不是在说自己呢。
娜塔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反唇相讥,她只是微笑看着贾维斯,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既好心地不去戳穿他,那贾维斯也不想深究,无论说多少次这个问题还是会回到同一个人身上。他转移话题:“你是来这里找新剧本的?”
“这里可找不到新剧本。”她优雅地品尝着点心,“下部戏早就选好了,这里只是走个过场。”
“是吗,”贾维斯嘟囔,“我经纪人告诉我这次宴会挺重要的。”
“对其他人,是的。”娜塔莎说。
这时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跑来,他拿着纸巾擦了额头上的汗:“罗曼诺夫小姐,作为这次戛纳的影后,您可是最有派头的嘉宾,您该发言了。”
“什么?”贾维斯恍惚,“对,是的,我怎么没想起来,恭喜你啊娜塔。”
男人注意到了贾维斯,他更是惊喜:“原来两位早就认识啊,祝你们合作愉快!”
“等等,什么合作。”贾维斯依旧云里雾里。直到晚上回家,他才看到经纪人发来的邮件,知道了娜塔莎会出演他卖给网飞的那个作品。
但此时他只听到娜塔莎发出清脆的笑声。她敲了敲杯子,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高举酒杯:“Cheers!”众人跟着欢呼,然后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刚才的样子,不过贾维斯明显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多了。
“对大明星,世界运行的规则有所不同。”她神秘地在他耳边轻语,俏皮中带着一□□惑。就像是魔法,就像是那个夏天,路边的灯光让深绿色的树叶显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影子在地面上浮动,如同钻石洒满了一地,折射出温暖的光;风穿过树叶激起沙沙的声音,就像有无数情话在耳边呢喃;粘稠又干燥,暧昧却真诚,落在掌心的触碰就是某种滚烫的印记,刻在心底的契约。似真似幻,似乎是一个吻。
最后她叹息:“这就是你一直追寻的,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