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间离效果》北极起灶

1、序幕 这事跟托尼

　　贾维斯下周有个访谈。
　　作为风头正劲的流行小说作家，他的作品已经被翻译成三十多种语言。这是IP时代，网飞和亚马逊抢着要他小说的电视剧改编权。华纳和派拉蒙的制片人来问他有写剧本的意向吗，他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有什么答应的意思，他只是说，有事就找他的经纪人吧。
　　他早就不需要靠写作糊口了，如自己所愿地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这天，他的经纪人给他了一个台本，说是下周访谈时会问的问题。
　　“没什么尖锐的问题啦。”签完一份周边授权协议后，经纪人无所谓地跟他闲聊，“你是搞文学的，想必很简单。不过你还是看看吧，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可以跟节目组沟通。”
　　贾维斯看过这个节目，这个节目的每一位嘉宾都是行业的佼佼者。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经纪人怎么谈到了这个资源。
　　这不是当年带他出道的那个经纪人了。如今，他的事业不仅仅停留在文学领域，已经横跨到影视行业，这个经纪人手上有好莱坞的人脉。
　　鱼缸里的金鱼吐了个泡泡。他问：“这？你怎么？”
　　经纪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节目组主动联系我的啦，我的大天才——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多值钱吧。”
　　他其实从来没有把自己跟值钱二字联系到一起过，更别说天才了。
　　贾维斯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开始翻看手中的台本。他的经纪人八面玲珑擅长社交，此时又谈起了比利佛山庄的各种八卦。最后话题还是回到了贾维斯身上，经纪人吐槽
　　“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一点出名的自觉都没有。”
　　因为不觉得自己出名了，也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值得成为人们的谈资，他心想。
　　“运气好吧。”不过这个回答多少有点自大，他加了一句，“全凭读者错爱。”
　　经纪人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他并不在意这是虚伪的自谦或是真心的推辞。两人本来就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也许因为职务显得更亲密一点，但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你觉得怎么样？”经纪人问，“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吗？”
　　都是些大同小异的问题，不稀奇，足以满足公众对名人的想象，又不触及本质，贾维斯沉吟了一下，问道：
　　“为什么会投身文学创作？这是个什么问题？”
　　也许因为他平时就有种古怪的幽默，也许他过于平淡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恼怒或疑惑，他的经纪人将这句话理解成了一个玩笑。
　　“唉，理解一下，有些问题是实习生写的，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经纪人回答，“你就乱说一下呗。原生家庭？现在很流行这个话题，会引起不少共鸣的；自我价值实现也可以，追求梦想啦，对文学的崇敬与热爱啦，不过这样答可能没有什么话题性——
　　对了，你还可以说爱情，大家喜欢看这个，等等，在这个年头，说爱情似乎过于老套了，但是很保险。”
　　经纪人意识到贾维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当然了，”他停下话头，“这是你的访谈，想说什么还是由你决定。”
　　爱情，爱情。
　　“我想象不出来爱情这个词跟我放在一个句子里的情况。贾维斯用一句幽默的自嘲回答了经纪人，“没什么问题，辛苦你了。”
　　经纪人心满意足地走了。贾维斯是个省心的客户，经纪人把之前的对话当做是一个有趣的小插曲。他想，等五十年后贾维斯的传记出版时，这会是个让人莞尔的小故事。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是真的有答案的。
　　为什么会投身文学创作？
　　这事跟爱情没有关系。
　　这事跟托尼·斯塔克有关。

　　贾维斯没有觉得在耶鲁上学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还背负了高额的学贷，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才来到这里。要他有荣誉感和归属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四年，然后把自己的学位卖个好价钱——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在以前，人们是结婚后才停止成长，而现在，人们进入大学后就停止成长了。
　　贾维斯不准备像自己的同学一样，把大麻、酒精，和政治正确当做自己的毕生追求。这不是说他有多么高尚，这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追求。他所在乎的只是耶鲁大学法学院第一名的头衔，除此之外他不愿意关注更多。
　　他还年轻，有足够的资本冷漠。
　　除了满分的绩点，他还需要参加一些活动来证明自己有着那些大公司所要求的“个人特质”。所以大一他就加入了拥有悠久历史的戏剧社团。他一直没怎么出席，前两年的课程还有假期实习让他精疲力尽。
　　大三上学期的时候，贾维斯终于有时间给自己的履历增加点有趣的东西了。他带着莎士比亚悲剧集来到戏剧社活动室时，核心成员正在排练：
　　“唯一的出路也许就来自这种不幸！”
　　……
　　“尊敬的观众，去吧，您自己寻找一个结局。”
　　……
　　念白声传来，观众席没有人，他在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社团的社长一般由大二的学生担任，他在思考怎么用学长的权威来为自己博得一个好角色。
　　前排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贾维斯听到有人说结束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他想那个人估计就是社长了。他眯着眼睛朝前看，过高的学习强度让他有些近视，舞台上的灯光也太亮了，贾维斯只能看到有个人影充满活力地台上台下跑，招呼着众人搬道具。真认真，他心想，同时内心还有点不屑——戏剧，闲人搞的玩意，本该老老实实死去的艺术。
　　待大部分人都散去后，贾维斯才用一种气定神闲的姿态出现在舞台上，他自信地面对着对方“你谁？”的表情，说：“虽然你们可能没有见过我，不过我也是戏剧社的，想来看看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对了，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法学院的，小埃德温·贾维斯，大三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后面，一个小小的技巧。
　　“三年前的幽灵？”对方应该不是第一次看到贾维斯这种人了，那人此时展现了一种古怪的幽默，“我得查查，让我看看，我们这墓碑很多。你知道的，日子不太好过了。你是英国人？不错，这缩小了检索范围。”那人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并不存在的名册，“你怎么回事？你最好把个人信息说详细一点，是因为考试周摄入太多咖啡因心跳过速吗？还是兄弟会欢迎仪式上嗑嗨被摩托车撞了？”
　　贾维斯有些窘迫，又觉得被冒犯了，他尽可能地板起脸：“你不该自我介绍一下吗？”
　　“我倒没有仔细想过我的职业，不过我掌管的灵魂比死神还多——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这届戏剧社的社长，安东尼·斯塔克，经管学院，大四了，你可以直接叫我托尼。”
　　大四，在贾维斯的规划里，大四他应该去大公司的法律部实习，然后拿到一个事务所的offer。十年内他会做到合伙人的位置。他完全无法理解有人大四还在搞这些无聊的东西：“日子不好过了，谁给你管。”他直接拿对方的专业开涮，他是故意的。
　　“Well，确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管理系，应届毕业生上了社会后只能被教做人。”托尼不以为忤，反而调侃起了自己，“这不，我就来管这群小崽子过过瘾喽。”
　　“有时间废话不如来搬下道具！”一个抱着箱子的红发女生不耐烦地拿手肘撞了撞托尼，然后对贾维斯说，“娜塔莎·罗曼诺夫，大四，文学院，你可以叫我娜塔莎。”
　　没想到是一名学姐，两位大四的，贾维斯想靠资历镇压的计划完全失败了。他收敛了自己一开始的态度，温和地配合娜塔莎的工作：“没事，我也来搬吧。”
　　托尼挑挑眉，接过娜塔莎的东西：“这小子就是个变色龙。”
　　“你还真是管得宽，我们戏剧社哪个不是戏精？”娜塔莎翻了个白眼，看向不远处帮背景负责人收拾画材的贾维斯。贾维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朝她笑了笑。“这小子外貌还挺加分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踩低捧高的人啦，不过多个劳动力也没什么。这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演出了，我俩都有想有个完美落幕。”
　　托尼转了转眼睛，认可了娜塔莎的说辞，然后他坏笑了起来，迎着娜塔莎“你又要做什么”的无奈目光拿起剧场小喇叭：“今天辛苦啦，我等下请大家喝一杯。”
　　然后他说：“新来的，就你，那个大三的，你也来。”
　　娜塔莎无语，在一旁摇摇头：“你这是何必逗他……”这里都是一直积极参加活动的戏剧社核心成员。除了托尼和她，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几个大二的还跃跃欲试想要接替社长的位置呢。
　　这忽然冒出来的大三生……从未出现，怕不是个来混履历的。一时间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贾维斯。
　　贾维斯一下成了众矢之的。无数道视线集中到他身上，他却没有被人看穿的惊慌失措，他像是收起了全部的锋芒与棱角：“谢谢你们接纳了我，今天晚上还是我请吧。”他笑着看向刚刚一直跟他聊天的道具组同学，“你们也经常去Louis\'Lunch聚餐？好巧我也是那里的常客，那家的古法汉堡真的太好吃了。今天刚好周天，等会儿我请大家去吃那儿吃晚餐。”
　　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学生社团，社团内各部门也存在着阶级。如果贾维斯刚刚接近的是一个演员组成员，对方不会对他这样知无不言。但贾维斯刚刚接近的是道具组的美工，十分重要但依旧隐于幕后的道具组，面对这样一个大献殷勤的温柔学长……
　　一阵掌声响起，夹杂着些快活的口哨，矛盾被轻易消解，贾维斯站在舞台中间向托尼微笑。
　　“我靠，”托尼骂了句脏话，不知是对娜塔莎吐槽还是在自言自语，“这个新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