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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人类是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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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残酷的生物,明明那样的脆弱,几十上百年就度过了草草的一生,但是却因为拥有无上的智慧,而让我为他们那如草芥的生命而感到悲伤。”
“因为有那样的智慧,所以才产生了人类独有的情感。和他们呆久了,也让我产生了自己拥有情感的错觉。其实都是假象,我并不能产生那样的感情,所有的偏向人类情感的来源都是来自于这块墓碑下的男人,他就像是一团火一样,源源不断地将他的所有真挚且热烈的情感传递给我,温暖着我。可是就如同靠在一起的冰与火一样,热量的传递一旦消失,冰又会重新冻结,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我的先生临走前告诉过我,让我像一个人那样活着,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在和他的那段时光里,我觉得自己和一个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会喜悦,会悲伤,会愤怒。直到他走后,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情感逐渐开始变得麻木,没有了热源,我自己也会逐渐变得冰冷,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个机器。我这三年来一直在妄想抓住自己身体里逐渐流失的人类特征,流离在人世间各处,企图再次寻找到那一团炽热的火,我感受着人类的一切,爱,恨,痛苦,绝望。可事实是,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我终究不是人类。”
于晨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一抹艳丽残红,眼中的闪过一丝期翼,又随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夜晚而消失。
他的目光停留在旁边蹲着吃香蕉的凌天身上,冰冷道:“这是我五十年记忆中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档案上没有的。我从山间醒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现在也看不到所谓的未来。神安局是我唯一的归宿,我会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敬爱的——局长。”
“啊?”凌天回过头,嘴里塞满了香蕉,嘟囔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诶。”
于晨叹了一口气,看着满地的香蕉皮,疑惑道:“你哪儿来的香蕉?”
凌天指了指另一快墓碑的供桌:“那儿,有好多呢,你吃吗?”
说着还递过来一根。
于晨嫌恶地看着那根递过来的香蕉,最后拨开了那只手:“那是别人给死去的亲人上的贡品,是死人的东西。”
“可是死人又不会吃,放烂了可惜。”
于晨今天也是没有太多的情绪,十分耐心道:“你又不是别人家的人,这样不尊重。”
凌天随手扔掉最后的香蕉皮,拍了拍身上站起来,理所当然道:“能有人记得给他上供的一定不是什么坏人,既然不是坏人,我吃他两根香蕉他也不会说我什么。”
“……”于晨揉了揉眉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是好人。”凌天指着于晨面前的墓碑道“你还记得他,给他送花,和他聊天。”
于晨闻言,听着这孩子般语气却又真挚的话,也不免动容。
他的嘴角泛起了久违的微笑:“是的,他是一个好人,在我们那个好人还不是冤大头的时代,他真的是一个大好人。”
凌天见他笑了,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看来,你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怎么说。”
“你为自己不是人类而苦恼,可人类是什么样子你真的知道嘛?”
“……我。”于晨犹疑了。
“你认为自己没有人类的情感,可是你刚才流的眼泪,难道是因为眼睛里不小心进沙子了吗?”
“……”
“人类的情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生成的。没有爱人哪里会有爱情,没有亲人哪里会有亲情,没有朋友哪里会有友情。因为这些不同的感情,人们才会因为团聚而喜悦,分离而悲伤。而这些感情都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而产生的。所谓相处,就是你来我往,光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所以你说你和你的先生,是他一直温暖着你,难道你就没有为了他做一些事情吗?”
“……”于晨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不知道凌天的话是否正确,但是他想听。
“你现在的处境并不是情感的流失,而是不习惯没有他的世界。在他离开后,你开始对你身边的所有事情进行挑剔,你觉得这些事情都开始变得无意义,比如说一个人吃饭无意义,一个人逛街无意义,以至于到最后,你对自己的情感是否还存在感到怀疑。而是事实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如果仔细深究的话,都无意义。你在乎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少了陪伴你做这些事情的那个人。我想你先生那句像个人一样活着,意思是让你像人一样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吧,让你在没有他的日子中,也好好的,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去感受那些令人触动的事,找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意义,幸福的活下去。”
“真的吗?”于晨第一次听有人给他说这样的话,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好像多了一丝色彩,如同在荒芜的冰原,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极致的嫩绿与无限的生机让这片生命荒漠多了一丝希望。
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疑惑转化成思索,仿佛一个人趴在地上,慢慢摸索着掉落在地上的记忆碎片。
其实他何尝不想好好地生活下去,只是每当下定决心遗忘后,脑海中又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冒出回忆来,把他拉回深渊。
这份希望与他而言,确实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
“可是我放不下他。”于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哭腔,脑海中全是和爱人的点点滴滴,在颤抖的尾音后,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你不用放下他。”凌天的眼神真挚且热烈,就如同黑暗中的星星明亮“你只需要带着对他的珍视,勇敢地走下去!”
带着对他的珍视,勇敢地走下去。
于晨回味着这句话,手指在粗糙墓碑上划过。
他会想起爱人回光返照时盯着自己的眼神,满眼的缱绻不舍,却又充满了坚定“好好活下去,像人那样活下去。”
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
在那一刻,于晨似乎在凌天的身上看到了专属于神明的光辉,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温暖,似乎在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融化了。
然后他就看着这团光亮向前一步,准备给自己一个拥抱。
他下意识地后退,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内心涌出,让他的脚步迟迟不为所动。
然后光亮踩在了一块香蕉皮上,在惊呼一声“哎呦卧槽”后,一头栽倒在李志远先生的墓碑上,把墓碑撞得稀碎,破碎的颗粒打在于晨的脸上,顺便还把于晨准备的鲜花都压成了鲜花酱。
于晨脸上的泪痕凝固在那一刻,他的珍视,碎成了一地。
然后。
陷!入!疯!狂!
乡野田地间,蓝天配着白云,微风染着花香,掀起一片片麦浪。
晴朗的上午,一个老农的拖拉机,轰隆轰隆地颠簸在乡间小道。空空的车厢里,坐着两个俊朗的年轻人。
一个简洁的短碎发,一身卫衣运动装,正用手撑着下巴,眼神慵懒的看着周围还绿油油,却结了穗子的大片稻田。
正是于晨。
另一个留着长长的辫子,身着深蓝色格子衫,正满脸怨怼举着手机四处找信号。
正是蓝雨。
俩人现在在西南方向的某地农村。
由于神安局新任局长身体突然抱恙,对手底下的工作有所疏忽,导致任务发布的系统未及时升级。
所以现在神安局不得不启用老式程序对任务的分配以及详细资料的发送。这造成了大部分的信息延迟,给任务执行员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真是个废物!”蓝雨看着手机上转个不停的小圈圈,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了。
于晨则漫不经心,嘴里含了根嫩白茅草,悠悠道:“莫慌,莫慌~,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你有文化。”蓝雨啐了他一口,最后还是放弃了在这个良田桑麻的地方寻找信号,一屁股坐在车厢坎儿上开始抱怨起了凌天。
“你说他,还是十二神君之一呢。不知道被谁揍得鼻青脸肿的,还说看见香蕉就心绞痛,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他有病,他有病~”于晨尽情闻着空气中阳光,青草,麦穗的淡淡味道,像快要睡着似的慵懒道。
“唉~现在大家都忙起来了,也不知道我的小酒馆什么时候还能再开。”蓝雨歪着头抱怨道。
“能开,能开~花有重开日,何处不相逢。”
“哈?”蓝雨闻言笑骂道“你今天兴致挺高啊,诗词是一首接一首。”
“非也非也。”于晨坐起来,做了个运功调息的姿势。
“我只是在修身,养性。”
蓝雨见此,欣慰的笑了,焦急内心也平静下来。见于晨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整日闷闷不乐,他也就明白于晨还是走出来了。
果然,他还是如从前那样坚韧。
于晨内心:果然,他还是和从前那样没文化。
只是他们都是不太爱表达对别人关爱的人,或许言语间的关切,不如双方又再次回到当年那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日子来得真切。
“这个小哥儿的心性真不错啊!哈哈哈!”这时,在前面驾驶的大爷突然笑道,大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咱们老百姓就是要顺其自然一点嘛,没道理为了个啥子事就连日子都不好好过了。”
于晨接话道:“就是,啥子重要事情都不如自己舒服最重要。”
蓝雨:“……你为啥子口音都变了?”
三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从田间地头,聊到大洋彼岸,从市场市集,聊到校园学子。
最后大爷大爷也打开了话匣子,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道:“小哥儿你可不知道,这世上就有人为了这为了那,连他们屋里人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喽。”
“啊?”蓝雨诧异,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接下来的任务有关,他追问道“这……怎么回事儿。”
大爷回答道:“隔壁村,有个姓郑的屠户,早年老婆跑了,留下个儿子。含辛茹苦养到十八岁,最后怎么样,那儿子为了一个新交的女朋友,把他那老爹杀喽。就用的是屋里头那把杀猪刀,就一刀,颈子上。”
蓝雨闻言,皱起了眉头:“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于晨则继续追问:“哎呦喂,好造孽哟。那他儿子不是要遭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头去?”
大爷瘪着嘴摇摇头:“才不得,人家警察接到报案到现在,一个月喽,连人都找不到。”
于晨故作惊讶状:“真得呀!好吓人哦。”
“不讲了不讲了,晦气得很。话说两位小哥来我们这儿是干嘛的。”那大爷摇摇头不再说道,反问起于晨蓝雨俩人。
蓝雨:“工作。”
于晨:“旅游。”
大爷:“?”
最后于晨背后掐了蓝雨一把让他闭嘴。
“其实我们是外地出差来的,工作做完了,来这边玩一下。”于晨解释道。
大爷笑道:“这样啊,我们这儿虽然没有你们大都市繁华,可是这里的空气啊,风景啊,都是一等一的。你们晚上还可以住镇子上的旅馆,便宜。”
……
两人在路口下了拖拉机,和大爷道完谢,就朝着所指的镇子方向走去。
“你也感觉到了吧。”于晨突然停在原地,严肃问道。
“没错。”蓝雨转头看着于晨道“你的方言的真不错,这里是你的故乡吗?”
“……我说的是灵能暴乱的波动。”
“……感受到了。”蓝雨望着不远处的乡镇“那股波动几乎是以镇子的某个地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且,灵能的强度还不弱。”
于晨单手环抱着手臂,另一只手放在嘴边思索道:“你觉得,如果刚才的那起儿子杀父亲的事件发生在灵能,暴,乱的范围内,会出现什么状况。”
蓝雨思考一会儿,答道:“这样地罔顾人伦,怕是那位父亲的怨念会凝成鬼怪之类的,找儿子进行报复吧。”
“而且,那个儿子已经消失一个月了,警察也没找到。”
“恐怕是已经……”
“我问你。”于晨看向蓝雨“咱们这次检测到的任务等级是几级?”
“刚到C级。”蓝雨不假思索道。
这样地任务等级对于于晨加蓝雨这样的组合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可是因为大多数A级以上的任务的信息不完全,贸然行动大概率会造成重大损失。
所以目前神安局是采取先救急的措施。
对于A,B,C级及以下的任务,按照事发急缓,派遣执行员处理。
而A级以上任务,则是采取封印这种缓解措施。等到底摸透了,再制定计划,彻底清除。
由于神安局的执行员业务能力都还是很不错的,所以这批次的任务并没有按照执行员能力水平发放,而是随即发放。
所以于晨和蓝雨才会接到这样的C级任务。
“类型是什么?灵,怪,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于晨问道。
“是灵。”蓝雨打答道,侦察部的消息是有非正常灵体的出现。但是由于数据库还在抢修,没办法做分析,也再没别的消息了。
俩人对视一眼,心中大约是有了个方向,决定先去镇子上找找线索,等到晚上再把整个镇子调查一番,看看灵能暴乱的源泉在哪里。
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处理因灵能,暴,乱而起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