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大人驾到》索纳桑

6、第 6 章 司马徐徐睁

　　司马徐徐睁开双眼，他好久没有睡得得这样安稳。
　　睡梦中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个仗剑走天涯的年轻人笑声瑞朗，自大且勇敢的说着：我要将天地间的妖怪都见个遍。
　　很奇怪吧，明明是仙门世家的长子，却总想着与妖怪为伍，简直辜负他这百年来司马家最有天赋之人的名头。
　　可是年轻的司马却不以为意，他持才自傲，对族中长辈的那套陈词滥调嗤之以鼻。
　　他可以轻松拿下四大仙们年轻一辈逐鹿大会的榜首，也可以去到妖界著名花楼忘忧阁让花魁给他斟酒。
　　他如闲云野鹤般潇洒自在，表面上仙门世家以他为耻，实则暗地里都有意拉拢这位天才少年。
　　他声名远扬，关于司马家天才少年那些放荡不羁的风流往事数不胜数，也有人添油加醋弄巧成拙的佳话。
　　可是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关于司马的传说，还得是那“凤舞蝶献翅托遗孤，司马公死斗五岳神。”
　　有关此事，着实是说来话长。只知此后，司马性情大变，自取单名一个蝶字，留作纪念。
　　至于那对价值连城，珍贵无比的凤舞蝶翅也随着司马回归家族后消失不见。
　　就在众人以为一代天骄终于被家族磨平棱角时，以司马家为首，仙门四大家领着砍下来的五个神首，神安局横空出世，立司马蝶为局长，写下唯一一条训令——为天下苍生。
　　这是首次人类对神明的示威，同时也是给白帝的一个台阶。
　　名叫神安局，为白帝管理妖界，训令是为天下苍生。
　　明面上如何看，都是恭顺神明，实则是不再让神明为所欲为。
　　或许白帝是不愿为了小小的五岳神引发神界和仙家之间的斗争，其中还事关棘手的妖精。
　　他最终还是走下了台阶，亲自嘉奖这次革命的领头人司马，承认了神安局的存在。
　　司马的梦渐渐醒了，陈年往事也渐渐撤去。
　　他把握神安局五十年，把握的是仙家的尊严。
　　这次却又被神明夺走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力，或许自己不该如此倔强，为了改变既定的命运而牵扯这么多的人，或许，就如同梦中妩青说的那般，自己真的是个罪人……
　　司马的双眼渐渐湿润，他苍老的声音孱弱道：“是谁……把油辣子溅到了我的眼睛里……”
　　吴副官正坐在司马的床头嗦着一碗加臭的螺蛳粉，嗦得太快，油辣子溅在了司马的脸上，有几滴刚好溅在司马的眼睑处。
　　“局长！”吴副官见司马醒了，立马放下螺蛳粉：“您可算醒了，我们都急死了。”
　　司马火辣辣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别人。
　　于是他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吴副官道：“小吴啊，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只能当我的副官吗？”
　　吴副官摇摇头。
　　司马叹了口气，留下了双行的眼泪：“唉……眼里没活儿啊。”
　　“……”
　　终于，吴副官用湿纸巾把司马眼睛上的油辣子弄干净了。
　　司马道：“我睡了多久了。”
　　吴副官回答道：“不久，现在是第二天八点。”
　　“他们呢？”
　　“新局长来了，于晨，红玉，白虎都去局子里开会去了。早上来了一个留着辫子到屁股的男人，说自己也是神安局的，带了您最爱吃的牛肉，说是怕您牙口不好，给你炖的很烂。不过刚才他也被喊回侦察部了。”吴副官没见过蓝雨，只记得他辫子很长。
　　司马一幅已经了然的模样，他道：“神安局自北海事件以来，就从未动用过他们几只大妖，这次，是山雨欲来啊。”
　　吴副官帮他把床摇起来，方便他吃饭，他道：“您就别操心了，既然新局长已经来了，您就好好养病吧。”
　　司马笑着摇摇头，然后一把撤掉手上输液的滞留针。
　　“局长……！你这是！”
　　司马依然虚弱，眼中却透露着看透生死的决绝：“我必须一直虚弱下去，这样我的命格才会隐隐的不清楚，才能勉强避过天雷……”
　　“……局长”吴副官多年来一直跟在司马的身旁，他知道司马说得都是真的，他也知道司马注定有一个壮烈悲惨的结局。
　　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小吴，别哭，这是我的选择。”
　　“可是，可是你不必为了那些千岁万岁的家伙耗尽你短短的一生啊！”
　　“小吴，他们和我们，没有分别。”
　　“为什么？”
　　“皆是苍生。”

　　神安局内。
　　凌天正坐在会议室主位，俯视着会议桌上的众人。
　　而这些人，除了部分是仙门世家的人类外，绝大部分，是妖精。
　　“看来妩青说得没错，所谓的神安局，表面上是神明在人间的驻地，实则早已成了仙门与妖精的窝了。”
　　四下一片沉静，无人应声。
　　凌天微微一笑：“我不是妩青，也不是别人，我是凌天。我本人极其认同前任局长司马蝶给神安局留下的训令，所以这次来，是神界想让大家帮个忙。”
　　“帮忙？”红玉开口嘲讽道：“我们多大的脸面多大的本事，能帮神明的忙？”
　　白虎则担心道：“是北海的万人伏魔大阵又松动了吗？”
　　“……伏魔大阵？难道深海领主又……。”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不是不是，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凌天纠正道。
　　红玉：“那为什么要让你来掌管神安局。”
　　红玉对领导的大胆发言又让四周鸦雀无声。
　　凌天清了清嗓子，意外的好脾气道：“这次我来，一是司马局长年是已高，到了退休的年龄。二是……”
　　说到此处，凌天的眼神突然严肃，说出了那几个字。
　　“灵能，暴，乱。”
　　“灵能……暴，乱。”
　　“是的。”凌天扫视着众人，继续解释道：“诸位都是修行之人，自然明白如果灵能异常，会导致什么。”
　　此时一中年光头男子站出，声音洪亮道：“别的我不知，只是若是这荒冢乱葬岗等阴森之地出现灵能，暴，乱，那尸骨中的怨念之气，便会借此生出鬼怪，为祸四方。”
　　“游家主说得不错。”角落里一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开口道：“若是在那深山老林，穷山恶水之地出现灵能暴乱，便会滋生那妖树藤怪。”
　　说罢，她又朝着众位颔首：“抱歉，妾身并无他意。”
　　红玉摆手道：“申柳家主无需道歉，那等毫无灵识的精怪，与我们并无干系。”
　　白虎道：“为什么会出现灵能，暴，乱，范围是多少，出现了多少起因灵能，暴，乱而起的事故。”
　　凌天苦恼地挠了挠脑袋：“麻烦的就是在这里，白帝神君也还在调查中。至于范围嘛……北海。”
　　“这么大的范围！”
　　凌天把头埋得更低了：“到蓬莱。”
　　“啥！！”
　　“再到湘南。”
　　“……”
　　“最后到昆仑。”
　　会议厅再次鸦雀无声，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最后，不知道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家，都开始叹气了。
　　凌天苦笑道：“大家不要先泄气嘛，我还没说完呢。”
　　说着，他朝蓝雨使了个眼色。
　　蓝雨点头，掌中寒气流转，淡蓝色的小小冰晶在会议室中组成一个超大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落满了雪花的图案。
　　“大家请看，这就是这次灵能，暴，乱的范围，北至北海，南至湘南，东至蓬莱，西至昆仑，可以说是全范围覆盖。而这些雪花的分布和数量，则是今天早上我们统计出的由灵能，暴，乱引起的事故，神安局联合当地的仙门已经开始处理了。”
　　有人道：“如果说是神安局和地方仙门联手，竭尽全力，也是可以解决的。”
　　蓝雨却摇头道：“这只是侦察部这一周的统计，而据估计，灵能暴乱起码已经出现两个月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有乌鸦在叫。
　　如此看来，怕是每一个三线城市都会有一至两起因灵能暴乱而起的事故。
　　此时凌天开口：“事情就是这样，白帝神君和妩青神君忙着调查出此次灵能，暴，乱原因，已经前往极渊了，其余众神也需镇守自己的管辖地，所以这一次，恐怕需要全员投入到灵能暴乱的解决中。我会和诸位领导沟通好，以任务派发的形式，将灵能事件分级，按照各自的水平将发生的事故交予大家解决，当然，我也会加入到任务中去。”
　　“最后”凌天站起身，手掌承在座子上，郑重道。
　　“此番任重道远，望诸位全力以赴。大家注意安全，早日凯旋。”
　　会议结束后，凌天找到白虎，红玉。
　　“什么？你说于晨不见了。”
　　凌天道：“是啊，开会也联系不上。”
　　白虎想了想，问红玉今天什么日子。
　　红玉道：“今天是六月七……。”
　　说道此处，红玉和白虎皆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随后红玉对凌天道：“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凌天问道：“我有事找他，他在哪儿。”
　　“……东山公墓。”
　　凌天转身就要走，红玉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凌天回过头，两人对视了一下，最后红玉摆摆手道：“无事……就是请您对他好一点。”
　　请？凌天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凌天来到东山公墓时已是傍晚，夏日的黄昏映射在死气沉沉的墓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荒凉。
　　墓园里面没有别人，他很快就找到了于晨。
　　于晨似乎没有感知到凌天，他站在一块放着鲜花的碑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凌天隔得远远的竖起耳朵一听。
　　“……老李啊，那年村子里来了个年轻的知青小伙子，你夸了句人家白净，回家后我七天没让你上床，后来你忍不住了，就半夜趁我睡着了……嘻嘻嘻。”
　　凌天：……？！
　　“有一年队上杀年猪，你知道我喜欢吃猪大肠，就拿了两斤包谷面给队长，让他把猪大肠都给了咱们家。然后你做饭的时候猪大肠没洗干净，被我吃出来，挨了我好一顿揍……哈哈哈。”
　　凌天：这有啥好笑的？
　　“记得那年下暴雨，河里面涨水，把田坎都冲塌了，咱俩为了就几个被水冲走的学生，你差点儿没淹死。最后还是我一拳击退洪水，不过想来你也不知道，因为你昏过去了。”
　　“……”
　　“那次我从北海回来，浑身是伤。我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家，就想见你一面。你哭了，哭得好伤心，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那时候你已经四十岁了。都说男人容易变心，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
　　“你走的那天，医院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你知道我不是人吧，你叫我好好地活着，像人一样活着。其实几天前我还在想，一个和我过了区区五十年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可惜的，你死了我还可以找年轻的。呵呵，可是我错了，你走了后，我感觉世界都变了。我终究不是人类，我不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聚散离合，尽管我一直在努力的学着做一个人类。”
　　“……”
　　于晨的声音很是平静，但是夕阳的余晖在于晨流到下巴的泪珠上反射出一点点光辉，最后像一颗晶莹的珠子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炸出了一朵花。
　　他咬着颤抖的嘴唇，道：“……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人类的行为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凌天此时走到了于晨的旁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他是想要安慰一下于晨。
　　于晨并不感到意外。
　　凌天见此，反而心生愧疚，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
　　于晨目不斜视：“没关系，我也不想让你打扰到我的情绪。”
　　凌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顺着于晨的目光望过去，墓碑上赫然刻着——亡夫李志远之墓。
　　“这里埋着的，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