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大人驾到》索纳桑

3、第 3 章 “罪人司马

　　“罪人司马。”
　　清晰的女声来自四面八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内回响。
　　司马蝶只觉得心神一震，仿佛无尽的威压朝他袭来。
　　他连忙跪地。
　　“妩青大人！”
　　“罪人司马——”女声镇定从容，一字一句就像落在冰面上清晰冷酷，犹如宣判判决书般娓娓道来。
　　“汝罔顾人伦，亵渎天道。五十年间残害妖灵1352只，化形341只，凝丹125只，完全体3只。行径残忍，藐视仙律，辱家门风范，耻天下苍生。”
　　司马蝶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身上苍老的皮肤止不住的流汗，一会冷，一会热。
　　他颤巍巍道：“罪人司马，罪无可赦，求白帝大人降罪。”
　　“住口。”女声厉声喝止，磅礴的灵力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司马只觉得身上的威压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片刻后，女声才道：“白帝大人无权审判你的罪过，是天下苍生来抉择你的去留。”
　　司马大喊：“求天下苍生，赐我灰飞烟灭，永世不宁——！”
　　“苍生会给予你救赎，天雷将洗清你的罪孽。”
　　空间碎裂，他从梦中醒来。

　　神安局第4层401局长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前台正在打盹的吴副官被吓得哈喇子都滴下来了，迷糊中急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就冲进局长办公室。
　　“司马局长！是不是痔疮又破了，我这儿有止血栓。快把裤子脱了我给你塞上。”
　　刚从噩梦中逃离的司马蝶看了他一眼，怒吼道：“混蛋！我说了我不叫你你不准进来，话说你拿个警棍想干嘛——！”

　　慌乱过后，吴副官给司马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上。
　　“您是说您要退休了？”
　　“是啊——”司马蝶接过茶水，先是用力地吹开表面的茶叶，然后声音很大地嘟噜一口，最后“呸”地一声把舌尖的茶叶渣吐回杯子里。
　　“我老了，日子不多了，得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位。”他缓慢回应道。
　　吴副官看着比刚才还多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司马蝶拿起桌子上的星盘随意地推演起来。
　　“就是在今天，天界就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他看着星盘中既定的命运，暗自叹气。放下星盘，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吴副官的肩膀“我走了以后，给你在侦察部安排了个文职，如果新来的局长容不下你，你就去哪儿。那里都是我的老熟人，会照顾你的。”
　　“局长？”吴副官急要起身，却被司马蝶按了回去。
　　“你听我说。”司马蝶郑重地看着他“我的星盘告诉我，这一劫我是躲不过去了，但是就如同五十年前的选择一样，不管我怎么努力，命运总是如洪流不可抵挡，现在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局长……”吴副官红了眼睛，司马蝶是他的第一任上司，十年时间的相处，从青葱岁月到而立之年——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有事情瞒着他，让他好不伤心。
　　司马蝶看着抹眼泪的吴副官：“喂喂，你哭的好似怨妇般，你脑子的画面在想啥？”
　　“我，我……”
　　“好啦好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花开花落自有时，走吧走吧……”
　　吴副官不知所措，明明是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却还是如同十年前一样，喜欢像个小姑娘似的掉眼泪，只见他啜泣道：“跟你十年，连个部长都没捞着，我连桌子都没上，就要散席了——”
　　司马蝶：“……”
　　良久后，好说歹说送走吴副官，司马蝶坐回了位置上。
　　他没有告诉吴副官，今天，他也将在天雷中死去。
　　看着星盘上繁杂的星图，他平生第一次对司马家的占卜术有了一丝丝的怀疑。
　　“难道我司马蝶就要在今天死去吗？可是，那些家伙还不知道……。”
　　就在此时，星图上的一颗偏远的星子突然动了，原本固定的星轨突然生出了新的路线。
　　犹如树木的种子长出第一根纤弱的根系，孱弱却具有无限生机，慢慢地朝着星盘更深处探去。
　　见到突然变化的星图，司马蝶满是皱纹的眼角突然绷紧。
　　“还有变故！还有变故！”他欣喜若狂，举着星盘推演起来“是啦，是啦，一切尚有转机，哈哈哈。”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开始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死了，那一劫他们挡不住的。怎么办……”
　　突然，司马蝶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警棍。
　　一个……诡异的想法在脑海里升起。
　　如果这样做的话，说不定可以借着自己已经快要枯竭的生命，瞒过既定的命运。
　　他想到此处，立马用星盘推演此事的成功率，发现竟然有50%的几率活过今天，只要过了今天就没事了。
　　可是这代价，饶是他这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也不免胆寒。
　　不过，为了大义，牺牲自己一个不算牺牲。
　　于是，这位古稀老人，还是默默走向了地上的警棍。
　　于是乎。
　　“啊啊啊——！！！”
　　一声来自于401局长办公室的惨叫响彻整座神安局。
　　还在偷偷啜泣的吴副官立马冲进办公室，然后又转身摔门出去了。
　　“抱歉，司马局长，我忘了您不叫我我不能进来。”他在门外悲切道
　　“进来~”司马蝶痛苦地倒在地上，满脸苍白，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
　　“局长有什么事吗？我刚刚好像把警棍落在……这儿了。”
　　吴副官推门而入，在看到屋内景象的时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他都耳畔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没错，是节操。
　　不过这也在司马蝶的预想内，他现在顾不上吴副官震惊的目光，只是颤颤巍巍地吩咐道。
　　“快~，快给我止血栓。然后，打120。”
　　午夜的巷口，纵然是夏天，在这种荫蔽的地方却还有丝丝凉风吹来。
　　现在是城市夜生活的开始，不过对于明天还要上班的三人组来说，是时候回家了。
　　红玉搂了搂肩膀，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孩子的缘故，她这两年老觉得火气不足，冻手冻脚的。
　　她朝巷子口大喊一声：“完事儿了没有，快点儿啊，一会儿人来了啊！”
　　巷子里传来于晨微弱的回答：“好了好了，白虎，来把衣服穿上……啊？你还来啊？不要了，不要了……”
　　白虎：“呃……啊……斯啊~”
　　于晨：“啊！白虎，你，都弄我身上了……”
　　白虎：“欸啊——出来了就舒服了。”
　　于晨：“舒服了，就出去吧。一会儿来人看见，多不好啊。”
　　白虎：“今天状态不好，等明儿哥再叫几个人，咱们好好玩儿。”
　　随后俩人有些狼狈地从小巷子里出来了。
　　红玉见俩人出来了，对着白虎呵斥道：“工作没了再找就是了，至于喝那么多吗，喝了又吐，没出息。”
　　于晨也好没气道：“就是，还吐了一遍又一遍，都沾到我衣服上了。”
　　白虎酒气未散，点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两位添麻烦了。”
　　“走吧。”于晨收拾好自己的玩偶服，有些不好意思对另外俩人道：“我在蓝雨的酒吧找了个兼职补贴家用，快迟到了。”
　　“是那小子？有段日子没见了。”
　　于晨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啊。”
　　“去吧，路上小心。”
　　“撒由那拉，于酱~”白虎的酒还没完全醒，脚下一拐差点摔在地上。还好红玉眼疾手快，在他以头抢地时单手拎住了他，将这两米的壮汉抗在了肩上。
　　于晨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俩：“真的没关系吗？”
　　红玉挥挥手：“没事儿，你走吧，我把他送回家。”
　　白虎这时候在红玉的肩膀上抗议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朝下的原因，又开始口齿不清了。
　　只听他模糊道：“婉晴……我再也不敢喝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回来，你回来……。”
　　于晨和红玉俩人皆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就像是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惹得一阵涟漪。俩人想起一些陈年往事，随后目光又都黯沉下去。
　　巷子里吹来的冷风中有些栀子花的香味，红玉的水红色连衣裙在她光滑的小腿上飘荡着。
　　四周一下子变得安静，只有不知疲倦的虫鸣和白虎的呓语。这样地沉默往往暗示着不可言说的过往。
　　红玉似乎不想太过沉浸于过去，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这小子……还挺长情哈。平时看他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细的心思。”
　　于晨知道红玉的意思，也就顺着往下说。
　　“是啊，前些天我还听说他要找女朋友呢，哈哈哈。”
　　“……哈哈哈，那，我先送他回去，去。”
　　“……哈哈哈，拜拜，拜拜。”
　　“哈哈哈……”
　　“哈哈哈……”
　　……
　　此时，就算虚弱如白虎，也忍不住开口道。
　　“喂……你俩尴尬不尴尬就是说。”
　　“吓！”红玉肩膀一抖，就把白虎摔在了地上，然后嫌弃地用手拍了拍肩上“你丫醒着装什么醉啊，白吃老娘豆腐。”
　　白虎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看来是酒醒了。
　　于晨看着他，关心道：“没事儿吧。”
　　“这两天我老是梦见她。”白虎面无表情，从衣兜里掏出烟抽了起来。
　　他的眼睛全没了平日里的开朗与诙谐，就像是近视眼加白内障般捉摸不透。
　　他吐出来一个烟圈砸在于晨的脸上，自顾自道：“其实我过得并不好，特别是回到家。屋子里暗暗的，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敢开灯，因为我总感觉只要我看不清，她就还在家里。”
　　“她跟了我十年，我们一直没要孩子。她说她怕疼，害怕。我说没关系，我可以接受丁克，或者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但是她走的前一年，在我去北海前的那一天晚上，她突然说她不怕了，她想拥有一个和我的孩子。她说能不能不去北海，我笑着安慰她，说等我从北海回来，再要孩子，可是——”
　　白虎一拳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可是等我回来，她已……诶，人呢？”
　　白虎抬眼望去，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于晨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红玉也站到十字路口打的，白眼都快翻倒天上去了，边等边念叨。
　　“这个破结局真是一年换了十几个版本，上次还说是别人为了学业远渡重洋抛弃了你。一天不犯贱你浑身难受，我呸！真晦气。”
　　白虎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说道：“哎呀，我还不是看你们一天天苦大仇深地活着，博君一笑嘛。”
　　送走红玉后，白虎一个人悠哉游哉往家里赶。
　　他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吊儿郎当，哼着小曲，好不自在。
　　只是小曲哼完了，嘴里又开始念叨着。
　　“婉晴，你要是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