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茗月》风芜茗

3、第三章 你也不看看

　　从云州到清州这一路上，想到自己以后要过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柿子”丈夫是从的“悲惨生活”，舒茗憋着一肚子邪火。那两个无礼的男人和那几个随从活该撞上来，让她刚好找借口好一顿发泄。
　　发泄完，进了房间，舒小有些焦急地对舒茗说：“小姐，那两位公子带着那么多随从，肯定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们之前就跟他们结仇了，你这一顿鞭子抽下去，大家梁子更大了，要是他们过来寻仇可怎么办……”
　　舒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哼道：“他们爱来便来，我刚好再教训他们一顿。”
　　“小姐自是武功高强，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要是使点下作手段，我们不是对手啊……”
　　舒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吩咐道：“打开我的包袱，拿两个香薰烛点上。”
　　舒小乖乖照做，舒茗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两个小药丸来，自己吞了一粒，然后给舒小一粒。
　　舒小不明所以地瞪着那黑色的小药丸：“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避毒丸。香薰有毒，你赶快吞下。”
　　舒小连忙吞下，喝了一大口水，有些惊恐道：“小姐，这香薰毒性厉害吗，三公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着你的，那些人是讨厌，可是罪不至死啊，而且要是明早醒来屋里堆满死尸也太恐怖了。”
　　舒茗白她一眼：“在你眼里，你家小姐我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吗？放心，这香薰毒性不强，不会害人性命，只会使人头晕目眩，浑身奇痒，暂失内力。”
　　“那就好。”舒小嘿嘿笑，拍起舒二小姐的马屁来，“小姐你好厉害喔，武功、医术、毒术样样精通。”
　　舒茗扬起嘴角，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

　　风无心是个奇女子。
　　她退隐江湖近十年，江湖中仍流传着她的不少传说。
　　传说她身世神秘，自小生活在极北之地青霞镇上的回宁谷中，母亲是北齐国已故皇后，父亲却不是八年前禅位给儿子，自己避居皇家道观的太上皇……
　　传说她心狠手辣，曾经血洗皇宫，杀害现任皇帝的亲生弟弟，被官府和江湖黑白两道下达终极追杀令，却无一人能伤她分毫，她的武功出神入化，诡谲之极，暗器和毒术更是一绝，连以暗器和毒术名动天下的蜀中唐门都自叹不如……
　　传说她所居住的回宁谷中藏着无数珍奇异宝，她富可敌国，谷中的任何一样奇门阵术却叫那些妄图夺宝的人无一例外地有去无回……
　　传说她长得极美，见过她的男人都疯狂地爱上她，就连西辰国君主也为了她，抛下大好江山，随她隐匿深谷，不问世事……

　　想到师傅和师公，舒茗坐在窗台前，望着窗外的圆月，心情有点儿低落，“唉，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风无心和尹照兮都是性子偏冷的人，舒茗与他们相伴多年，她对他们，有敬畏，有依赖，还有仰慕。
　　此次出门，临出发前，父亲开口跟她说起她的婚事时，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师公尹照兮的脸。她想，一定要她嫁人的话，如果可以嫁给师公那样英俊潇洒又有担当的男人倒也不错，她可以跟他像师傅和师公那样相濡以沫，平静度过一生。
　　可是！
　　父亲竟然说她以后要嫁给王爷的儿子，当今皇帝的亲侄子，一个柿子！好吧，是世子……
　　换了别的姑娘肯定早都乐翻了，世子啊，那可是除了皇子们，天下最显赫尊贵的未婚青年，嫁了他马上变成皇家媳妇——世子妃，若干年王爷挂了以后就升级为王妃，这是多么荣耀有前途的一桩婚事。
　　舒茗却想，若皇家真那么好当，当年师傅又怎会宁愿跟师公一刀两断，也不愿留在西辰皇宫。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师公这样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奇男子吗？
　　胡思乱想间，闻着加了特殊佐料的熏香，舒茗睡着了。

　　翌日醒来，屋里的熏香已经燃完了，屋里有些狼藉，桌上的杯子打碎了，刻意放在凳子上的包袱被翻乱了，却并没有少什么重要的东西。
　　舒茗冲舒小眨眨眼，舒小知道暂时把昨天那两个公子哥吓退了，长松一口气，握着小拳头故作严肃道：“小姐，吃一堑长一智，等进了清风书院，咱可一定要听三公子的话，保持低调！”
　　“好啦，知道了。”舒茗伸个大大的懒腰，深夜被扰清梦，她也挺烦的。

　　简单梳洗完，舒茗打算下楼吃早餐，她的房间在三楼，下到二楼时，在楼梯口与屈尊住在次等房的禾雪音主仆二人打了个照面。
　　“舒妹妹，早啊。”禾雪音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当她跟舒茗打招呼露出甜美的笑容时，整个人显得越发明艳动人，楼下大厅吃早餐的客人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连舒小也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真是明眸善睐，巧若倩兮。
　　再看自家小姐，因为昨天遭遇登徒子心情不爽，她今天竟然又穿起了她在家中最爱穿的一身灰扑扑的裙子，还刻意把自己的脸给抹黑了……
　　店小二和掌柜的全都一脸惊讶，这个男人婆和昨天那个天仙般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吗？
　　偏舒二小姐毫不在乎，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瞄一眼墙上的菜谱就开始点单了：“来二十个馒头，二十个肉包子，四个牛肉面，再来四碗豆汁……”
　　舒小垂泪挠墙，小姐，我是叫你低调，不是叫你扮丑好伐，注意形象！形象啊！
　　店小二目瞪口呆，咽咽口水好心地提醒道：“这位小姐，你们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们这不是有四个人吗？”舒茗不以为然道。
　　“四个人也……”
　　“放心，我差不多是他们两个人的饭量。”舒茗冲舒松舒柏呶呶嘴。
　　店小二下巴掉地上了，天啊，哪来的大胃小姐啊！
　　四周的食客发出吃吃的笑声，坐在隔壁桌的禾雪音和禾兰双肩也都在抖动。
　　舒松舒柏脸色微红，暗暗下定决心，武功造诣是没办法了，只有尽早在饭量上超过小姐挽回一点男人的尊严！
　　舒小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在包厢里用餐，再也不能让小姐来大堂丢人现眼！

　　用过早餐，在舒小的催促下，舒松舒柏套好马车，主仆一行四人马不停蹄地往清风书院赶。
　　坐在马车里，舒茗有些不悦，“我还想在镇上游览两天，你怎么擅作主张，这么快就上栖华山？”
　　打死舒小也不敢告诉她，自己奉了舒老爷的命令要看紧她，杜绝她在人前做出任何丢脸的行为，这才逃命似地离开客栈往山上赶。她说：“小姐，镇上一点儿都不好玩，书院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而且眼看又要下暴雨了，我们早点上山不是更好？”
　　舒茗这才没说什么。

　　清风书院坐落在栖华山山腰上，书院前著名的十里枫林此时还是郁郁葱葱，马车穿过树林，舒茗撩起车帘，远远地看见了书院庄严巍峨的大门，高祖皇帝亲自题写的“清风书院”四字劲道有力，又不失诗意文雅。
　　不知道怎么的，舒茗突然就想起了回宁谷师傅的住所，也是这样群山环绕中，却是一个在谷底一个在山腰，抬头所看到的天空和云朵，一个是遥远苍渺的，一个是近在咫尺的。如果说回宁谷像一个世外桃源，那么，这清风书院就像在云烟中的道观了，虽然有些不同，却都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这让舒茗觉得亲切，下了马车在一个童子的带领下走进书院，看到书院的全貌，这点亲切的感觉却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和素净淡雅的外表相比，书院里头太过金碧辉煌，刺得人眼睛不舒服。
　　而和她一样下车参观书院男女个个穿着不俗，纵使舒茗不谙世事，也能看出他们出身显贵。他们满面骄矜笑容，三三两两地扎堆客气说笑的样子让舒茗想到自己在家时每个月要去参加的各种太太小姐们发起的茶会和诗会，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年纪约莫十岁的童子口齿伶俐地对舒茗介绍书院的情况：“小姐，书院一共有十间授课课室，还有琴室、画室和藏书阁等等……客房分东西厢两处，公子小姐们按编号分住两边，中间有围墙隔开，为小姐的清誉着想，小姐夜间无事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书院还有护卫保护各位公子小姐的安全，生活上的琐事则有嬷嬷负责，小姐有任何事尽管找她们……另外，小姐尽量也不要去后山，因为虽然有护栏，但是难保野兽出没……另外，一般的课程，公子小姐们都是一齐上的，只有武学和女红是分开上的。”
　　听得昏昏欲睡的舒茗听到最后一句，眼睛蹭的亮起来，“书院还有武学课？”
　　童子不明所以地点头。
　　舒茗激动地问：“是哪位高手授课？”
　　“是楼先生……”
　　“楼先生？叫什么名字啊，他很厉害吗，师从何派？”
　　眼看童子被问得一头大汗，舒小连忙拉住自家小姐，“小姐，武学课只有男人才能上，你要学的是女红！”
　　“无趣！”舒茗嚷嚷着，忽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脸谨慎的表情住嘴了。
　　舒小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登时也吓了一大跳。

　　华瑾然和云轻泽一齐走进了书院。
　　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他们？
　　“那两个人是谁？”舒茗皱着眉问那小童子。
　　小童子脸带敬意地回答了。
　　舒小惊了。
　　那月袍男子名唤云轻泽，竟是礼部云尚书独子、云贵妃的亲侄，而那青衣男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云贵妃之子，十一皇子华瑾然！
　　舒茗则郁闷了。
　　十一皇子？那不就是传说中比她未来的世子夫君更高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