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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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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再见,分外眼红。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舒茗就感觉到了那位十一皇子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戾气,她瞬时戒备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到书院的第一天就要上演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时,那云轻泽不知道在华瑾然耳畔说了句什么,华瑾然森然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在众人的簇拥下转身朝书院内院而去。
他竟然不找自己报仇?
舒茗感到不可思议。
舒松小声提醒道:“小姐,他定是碍于皇子颜面,不好在众人面前下手,只怕很快就会有后着,我们要更加小心提防才是。”
“你说的有道理。”舒茗想了想,把舒小推到舒松和舒柏身边正色道,“我自保绝没问题,他们拿我没辙,说不定会迁怒小小,你们给我看好了她,她要是掉一根汗毛,我拿你们是问。”
“是!”舒松舒柏齐声道。
舒小被他们弄得紧张起来,“小姐,那位十一皇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你们每日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他打不过你,要是他仗着权势在先生和其他人面前为难你可怎么办?”
“凉拌呗。”舒茗无所谓地耸肩。
“小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不当回事儿……”舒小急得快哭出来。
舒茗笑嘻嘻地眨眨眼,宽慰道:“放心啦,他若真好意思仗势欺人,我自有办法治他,走着瞧吧。”
看自家小姐胸有成足的样子,舒小也暂且放下心来,卸下行李包袱,在童子的带领下走进内院的西厢,收拾起书院分配给舒茗的房间,舒松舒柏则牵着马匹去马房。
西厢厢房设计得格外典雅,厢房前建了九曲回廊和假山,四周种满柳树,假山下引入活水淙淙汇成一片水塘,湖上波光粼粼,雨后夏荷开得正好,放眼望去,一塘清丽之色。
舒小不让舒茗搭手,她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回廊上,把玩着垂坠下来的一根柳条,望着荷塘发呆,她有点想家了。
一身黄衣的禾雪音打着一把仕女扇窈窕地走过来在舒茗身边坐下,笑道:“舒妹妹,咱俩真是有缘,我就住你隔壁呢。”
舒茗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又别回头去,继续望着荷塘发呆。
禾雪音也不在意,继续说:“听说这次入学的一共有八十八人,男子六十一人,女子二十七人,除了云尚书家的云公子,临王家的世子爷,那位十一皇子也在列呢……”
舒茗嘴角一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禾雪音的父亲是云州知府,母亲是郡主,先帝胞弟预亲王之女,她出身不凡,本人又美丽非凡,才高八斗,八面玲珑,江南数得上名字的名媛没有一个不与她交好的。舒茗想不通,这位禾雪音大小姐为什么独独那么爱跟她过不去。
在舒茗面前,禾雪音总是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笑容和话语里却是处处带着机锋,每次舒茗被父亲和二娘强迫去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禾雪音都会想尽办法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糗,事后又一副无辜的样子问候她:“舒妹妹,你还好吧?”
刚开始舒茗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爪子拍死她,后来被戏弄得多了,她竟然淡然了,遇到任何状况都不会再惊慌失措,一惊一乍,在人前将爹爹和二娘灌输给她的“淑女教养”贯彻到底,事后再找棵树一掌劈开泄愤。
现在想想这几年和禾雪音明里暗里的争斗,舒茗反而有些感谢禾雪音无形中促使自己的心性变得更为隐忍,只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禾雪音,以至于她要这样事事针对自己。
以前舒茗忍不住也问过禾雪音,禾雪音的反应是,双眼泛红,语带哭音,一脸受伤地说:“舒妹妹,我真心把你当成亲妹妹,你怎么会如此误解我……”
舒茗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问她为什么了,之后凡是有禾雪音出没的地方,她都想办法避开。这禾雪音却像没有眼力劲儿,根本不懂她的厌烦和抗拒似的继续单方面亲近她,父亲、二娘又对她印象极好,总是制造机会给她们相处,期望舒茗能从禾雪音身上沾染一点淑女气质。
舒茗苦不堪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两年都要和这位假面小姐日日相对,更是恨不得立刻卷铺盖躲回宁谷去。
她若真这么干了,爹爹肯定会跟她断绝父女关系,师傅也会严厉斥责她。
得,且先熬着吧。
舒茗郁闷地叹口气,不想听禾雪音讲述那些名门贵子哥的事,故意跟迎面走来的一个胖姑娘打招呼:“嘿,你哪里人啊?”
胖姑娘嘴里嚼着软糖,伸出肥嘟嘟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塌鼻子,歪着头一脸疑惑,“你在跟我说话?”
声音软软糯糯的,煞是可爱。
舒茗立刻对她产生好感,蹦过去手痒地掐了一把她肉乎乎的脸颊道:“是啊。”
伴随着胖姑娘一声惊叫,她身边两个背着大包袱的丫鬟立刻戒备地拦在主子面前瞪视着舒茗,“你是何人?”
舒茗嘿嘿笑,“我叫舒茗,是云州人氏,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
胖姑娘摸摸自己被掐的那边脸,“我是京城人士,叫朱圆玉……”
“噗——”在一旁看热闹的禾雪音笑出来。
舒茗也是一副憋笑的表情。
这名儿,未免太形象了吧!
朱圆玉眼神黯然了,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舒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怕朱圆玉哭出来,连忙换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指指自己的房门道:“我住这间房,你住哪间啊?”
朱圆玉吸吸鼻子,表情仍有点沮丧,“我住你隔壁……”
禾雪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初看这朱圆玉,觉得她肥胖粗俗,仔细打量却又发现她身上的裙子是京中现下最流行也最昂贵的料子和款式,她腕上的那两只玉镯通明剔透,一看就是上等佳品,两个丫鬟均是相貌妍丽,穿着不凡。
脑子里飞快将京城外祖母那边捎来的关于清风书院本次入学新生的信息过了一遍,禾雪音很快就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她连忙上前,和气而热心地告诉朱圆玉一些书院的情况,然后挽住舒茗的胳膊笑吟吟地对她说:“我和舒妹妹是从小相识的知交,大家都是书院的新生,又住得这么近,朱妹妹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
“谢谢禾姐姐。”朱圆玉立马就被禾雪音的温柔体贴俘虏了,看向她和舒茗的目光满是感激和兴奋,在京城里,其他女孩子都不爱跟她说话,背地里一个个都取笑她是肥猪,这还是第一次有同龄女子向她表示善意。
是夜,朱圆玉和禾雪音促夜长谈。朱圆玉毫无心机,舒茗却看出禾雪音目的不纯,她没有参与她们的夜谈,一个人在屋里睡到日上三竿,经舒小几次催促才慵懒起床。
打开房门赫然发现,朱圆玉和禾雪音已然亲如姐妹一般,手挽手坐在回廊上谈笑风生。
昨夜,禾雪音已经把朱圆玉的祖宗十八代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朱圆玉出生书香世家,是朱太傅的嫡孙女,做得一手好诗,在京中颇有才名,可惜被肥胖的外貌所累,背地里被人取了个“猪才女”的诨号。朱圆玉心情压抑,此番来清风书院,美其名曰是来深造的,其实是来散心减肥,安心待嫁的。
她的未婚夫婿也在书院之中,就是云轻泽!
来书院的第一天,禾雪音与云轻泽有过一面之缘,被他俊美的相貌惊艳,怎么都没想到他未来的妻子竟是朱圆玉这样的丑女。看着朱圆玉一脸娇羞的表情,禾雪音被雷得不轻,心里很不厚道地啧了句:鲜花插在牛粪上!
对于这一切,舒茗一无所知。朱圆玉对她的印象也挺不错,午膳过后,想拉上她跟禾雪音三人一起去参观书院。
舒茗为了躲避禾雪音的纠缠,借口要午睡,一个人跑去了被禁止入内的后山玩。她爬树、采野果、逗弄野猪,玩得不亦乐乎,就像小时候在回宁谷那样,不需讲礼法,不在乎形象,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玩得累了,眼看天色渐沉,貌似又要下雨了,她这才理理衣服,准备下山回书院。
结果半路又遇上云轻泽和华瑾然两个冤家对头。
“是你?!”谁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对方,华瑾然和舒茗四目相对,两人都一脸愕然。
一旁的云轻泽率先回过神来,那日舒松的一掌险些震碎他的心脉,此时四下无人,他们又带着好几个刚调来的大内高手,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他怎么会放过。
“上!”
他一个指示,那几大高手立刻朝舒茗扑将过去。
舒茗只当他们是那日在客栈里的那些货色,心里没当回事,以戏耍的心态敷衍应付,等她发现他们的内力深不可测,一招一式俱是邪门时,一切已经晚了,在五个绝顶高手的围困下,她已落下风。
眼看剑就要刺进她的胸口,舒茗心下骇然,右手探向腰间,想下七煞逃命,思及师傅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此毒,正犹豫之时,一道白影忽然窜出,一只手轻巧地将那柄剑挑开,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腾空而起,避开其他几人的追截。
舒茗出神地望着男子的侧脸,有些疑惑,他是谁,为什么救她?
云轻泽认出了白衣男子,厉声喝道:“住手——”
华瑾然也认出了他,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白衣男子搂着舒茗,安然落在一片空地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朗声道:“不知舒小姐何事得罪了十一殿下和云公子,还望殿下和云公子看在她是户部侍郎舒蔚的亲妹妹,以及从小跟随风无心风女侠在回宁谷习武多年不懂人情世故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宽恕她一回。”
华瑾然和云轻泽闻言,面色微变。
华瑾然看一眼他怀里一脸懵然的舒茗,“她真是舒蔚的妹妹,风无心的徒弟?”
“我不敢欺骗殿下。”男子微笑道。
舒蔚在朝中的地位,舒家的财势在华瑾然眼里都不算什么,可是风无心他就不得不有所顾忌了,不仅因为她是西辰国前朝皇后,还因为她曾为报仇而血洗北齐皇宫的狠辣手段,太上皇都对她诸多避忌。
一瞬间,华瑾然心里转了几个好念头,最终表情轻蔑地望着舒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好,我就放过你这一回。”
华瑾然和云轻泽拂袖而去,白衣男子松手放开了舒茗。
这男子长得不如华瑾然和云轻泽好看,五官只是清俊端正而已,但他身上有一种和风霁月的特别气质,让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舒茗却丝毫不被美色所惑,大喇喇地打量了他一遍后,眼睛微眯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白衣男子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遍,微笑回答:“我是镇远侯和长公主之子尹时,我想你父亲和哥哥应该跟你提过我。”
舒茗惊愕,脱口道:“你就是我的柿子未婚夫?”
尹时莞尔:“是的。”
他的话音落下,舒茗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性格再豪爽随性,骨子里到底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在如此狼狈的情境下乍然遇见自己的未来夫婿,自然会有些尴尬和别扭。
尹时脸上的笑意更深:“你无须觉得不自在,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学子即可。”
舒茗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尹时看一眼她因为打斗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抿了抿唇又道:“我听你大哥说起过你,知道你性格率真,只是书院不比舒家,来这里求学的非富即贵,你做任何事不能光顾自己一时开心痛快,我不知道你和十一殿下之间有什么误会,十一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云公子是兵部尚书云大人的独子,你若是得罪了他们,对你大哥,你们舒家甚至是六殿下都会有影响,你明白吗?”
他前面说的那些舒茗都听明白了,只是,她得不得罪华瑾然,关六皇子什么事?
舒茗心有疑惑,嘴上却乖觉地回答:“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