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玫瑰》馧馥

3、玫瑰的外号 第一！我不

　　那天之后，我们倒是相安无事。我并没有太多的闲杂事要安排给苏禾做，小说中让别人给自己写作业这种事我也不会做——我学习成绩并不算差，其实也勉勉强强能算个优等生，就是喜欢拉帮结派而已——到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感觉。

　　她从那之后就坐我前面，我很容易就能观察到她。我发现苏禾这个人并不喜欢和别人交谈，并不是因为语言问题，而是她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她好像慢慢地恢复到了刚开始给我的那种感觉——文静、柔弱和腼腆，仿佛她一分一毫的反抗都不存在一样。我默认她是屈服了。

　　她不喜欢说话，我就强迫她说话，不过做法并不粗暴。就是在中午的时候邀请她一起去亭子那里，她从没拒绝过我，对我言听计从，总是用那双有些冰冷的眼睛看我一下，然后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下去吧。”

　　“好。”

　　就像这样的对话。

　　我要她在亭子里谈谈在东方的事情，建筑、文化、食物或者是其他趣闻什么的，她通常会讲一两件，然后就在一边沉默地坐着，看我们说话。没人敢强迫苏禾继续说，于是她会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我离开。

　　我有些满足。

　　苏禾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很淡的香气，不知道是沐浴露的香气还是别的，反正很好闻。她的头发也很干爽，好像每天都洗——我做不到每天洗，我两天洗一次——总之我很喜欢她这一点。

　　她真的又变成玫瑰了，我就这样想。

　　这地方的人都有些身份和家底，许多人都看不起苏禾这样的东方留学生，不过由于我的原因，倒是没什么人敢公然给苏禾使绊子，反倒是会有一些其他人享受不到的便利。

　　我人脉很广，苏禾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能添油加醋地往我耳朵里灌，我当然能分清重点。一想到我有帮到她，就盼望着哪一天，她能对我说声谢谢。

　　那也只是我的希望而已。几天之后，她开始有意回避那些便利，我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但又没什么好的立场问她，只得自己闷自己。

　　她是中长发，刚转过来的时候是高马尾，慢慢地就变成低马尾了。我时常被她浓密的头发吸引，上课了的时候玩她的头发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而且我很喜欢触碰她，常常在上课的时候，我就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我知道她不会反抗，所以有的时候，还会一点点地从肩膀抚摸到她的肩胛骨。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她确实是一名美人，而不是丑陋的八婆。试问谁不会想要触碰美好的事物？

　　我也问过苏禾，她讨不讨厌我那样做，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略过去，主动地反问我中午要吃什么。我有些惊讶，但回答之后我又问她，她讨不讨厌。

　　她什么都没说，一直沉默不语，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再强迫她。玫瑰毕竟是有茎的，那就还有点骨气在，如果我什么都要求她全盘托出的话，她就变成攀附大树的藤蔓了。

　　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回来时路过学校的花墙，那是一墙的摩纳哥公主。粉嫩的花很娇艳，在阳光底下也很闪耀。

　　我和苏禾一起慢慢地逛。我时不时弯下腰来闻月季的花香，而苏禾仅仅是站着，既不看月季，也不看我。

　　我伸出手来，将我面前的一朵月季摘下来，再将苏禾拽到我面前，将花别在她的衬衫上。

　　她没有反抗，从我将她拽过来再给她月季，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我确定花不会轻易掉下来后，又抱着手臂审视了一会。

　　苏禾依旧是那副表情，眼睛里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

　　恍然间，我感觉苏禾像一个人偶一样，可以任我摆布。事实上，她现在确实很像。

　　我伸出手去，轻轻地捏了捏苏禾的脸。她的黑眼珠动了，紧紧地盯着我的手，我松开的时候，她开始盯着我的脸看。

　　我觉得她这样很有趣：“怎么了？”

　　苏禾没有回答我，反而是与我相视一会后，独自转身离开了。

　　我有些惊讶，但是只当是她不想跟我一起了，也就没叫住她，任她拐了个弯，上了楼。

　　我在地上捡了一些掉下来的，还算干净的花瓣，捡起来再扔下来，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我回去时，发现苏禾在看书，胸口还有那朵月季。她在看一本外语书，看起来是日语，但我还是要问她在看什么。

　　“在学习。”

　　什么？

　　“日语。”

　　“这个怎么读？”我指着一个单词向她请教。

　　“てんき，”她告诉我，“天气的意思。”

　　我把书往后翻，又问她：“这个？”

　　“なつ。夏天。”

　　我翻到后半段，有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的字，我随便指了一个。

　　“这个呢？”

　　“这个是バラ，是rose的意思。”

　　“玫瑰？”我问她。她点点头，我说：“教我。”

　　这个单词很容易，而且日语对我来说并不难，我学得很轻松。我学会后，冲着苏禾叫了两下，她连连点头，就像在听从名字的召唤一样。

　　我想起来她的母语，想知道她的母语中“玫瑰”是怎么说的。

　　“我的母语？”她好像有点抵触，“算了吧，你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我很执拗地问她，我很想知道这个，“告诉我。” 她挣扎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来，像画画似的写了些东西——我现在知道那是中文的“玫瑰”——还在顶上写了字母。

　　“meigui。”她轻轻地说：“这样读。”

　　我有样学样地照着她教的读，发现比日语中的要稍难一些，但还是难不倒我。我掌握之后，对苏禾说：“玫瑰。”

　　她看着我说：“玫瑰不是代词，它就只是指一类花而已。不要对着我叫。”

　　“为什么？”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明确地拒绝我，“我可以给你取外号吗？”

　　苏禾点点头：“随便你取什么，不要叫我玫瑰。”

　　“那白玫瑰呢？”

　　“不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我。

　　最后，我答应了她，没有给她取带“玫瑰”的外号。我什么外号都没给她取，我觉得，如果她不是玫瑰的话，那她就什么都不是——她只能是玫瑰。

　　苏禾似乎很爱学习，只要她坐在教室里，她就一定在看书。有的时候在学语言，有的时候在看数学，我没看过她学别的，只有这两种。她是名天才，理科成绩很好，在学校常常名列前茅——我们学校里人才辈出，她能在这种环境下排前列，委实不易。

　　她当然也超过了我，但是我并不担心，因为我还有父亲和哥哥，他们会帮我做很多的事。而且我们家家底不错，只要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我还是能安安稳稳活过一生的。

　　我对自己没什么大的要求，没什么大的抱负，只希望这一辈子幸福又平安。这已经是许多人所得不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