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小葵jasmine

13、拥抱 “之前有的

　　“之前有的，后来在公司里摔了一次，就流了。”
　　“哎呦，遭罪啊。二嫂子也不要太伤心了，小两口年轻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惊喜了呢。”
　　“谁知道呢。我看她那事之后一直心情不好，还没走出来。”
　　“这可不行啊，二嫂子没有说说她？”
　　“说什么啊，我敢说吗？”
　　“是啊，我听说昨天菜都是你儿子端的。你这媳妇可厉害着呢，把男人管的服服帖帖。”
　　“我那媳妇什么都好，人长的漂亮又懂事。就是脾气太犟了，也就是平日里我们炀炀顺着她。要是她那时候听我的辞职，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是吗？”
　　门被推开了，看到来者的那一刻，这段对话戛然而止。
　　对于方似蛟的出现，两位长辈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即使刚刚她们谈话的主角就这样坐在她们面前。她们各抓了一把瓜子，又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方似蛟却不平静。
　　她在门外听见了对话的□□，迟疑了一下才走进来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是婆婆的评价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脾气犟。
　　她的倔强坚持真的杀死了她的孩子吗？
　　关于这件事，顾炀一直在宽慰她，因为她在乎。她在乎她是否是个称职的母亲，一个合格的妻子。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一起意外，非人力可以决定。但是现在看来，很多人都认为这场事故可以避免，而掌舵撞上冰山的是她。
　　是她，杀死了这个孩子。
　　她不禁泛起眼泪，于是起身去外面透口气。
　　外面是一片农田，冬天还没有作物长出来，荒芜而寂静。她走在狭窄的田埂上，极力保持平衡，仿佛随时都能掉下去。
　　她也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任由泪水被北风吹干后黏在脸上。内疚，自责，悔恨……一团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所以这次她又一次选错了吗？为什么……她自嘲笑了笑，真是倒霉。
　　“在左手吗？不对哦，再猜猜。”
　　她独自一人怕迷路不敢走太远，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院门口。远远看见顾炀和一群小男孩在空地上玩耍。他穿了一身红色的羽绒服，特别显眼喜庆。双手蜷成拳头，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猜测糖果在哪只手。
　　顾炀是个孩子王，回到老家之后总有一群小孩围着他转。他的肚子里面藏满了有趣的故事和各种游戏，迅速和这一群小鬼打成一片。
　　他的眼里泛着光，一种她认识顾炀这么久从来没见过的光。面对生机勃勃的小朋友，他仿佛也充满了朝气。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应该可以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小孩，而不是别人的。
　　顾炀全然没意识到她的到来，把糖果奖励给小朋友们，然后招呼他们一起去抓鸭子。
　　他很喜欢小孩吧。
　　她想起了她告诉顾炀她怀孕的那天晚上，他抑制不住的喜悦。但这份喜悦很快就转变为手背上的泪水，后来为了她顾炀也再也没提过。
　　他会许愿让她天天开心，而他呢？
　　她想让他也永远像现在开心。

　　夜晚。
　　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方似蛟用手指在上面乱画。画了一个笑脸，当她把弯弯的的嘴角勾起来的时候，顾炀恰好出现在窗外。他凑近，笑脸的嘴角刚好停在他的嘴边，就好像他在笑。
　　她也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在玻璃上添了几根翘起的胡须，还有几根皱纹。这一切被“小老头”顾炀默默记住，里面冲进来画了一个“小老太”方似蛟在旁边陪他。
　　“好幼稚。”
　　她看着顾炀专注的样子，好像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搞定！”
　　窗玻璃上两个丑丑的小人拉着手，在热气升腾之下慢慢变浅。时间无声无息留下痕迹，窗下他们十指轻扣，轻声耳语。屋内一点一点升温，手心渗出丝丝细汗。
　　还没等吻落下来，她先抱住了顾炀：“我爱你。”
　　“我知道。”双手在她的发丝间游走，他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她喜欢这种黑暗。
　　这次她没有推开顾炀。
　　她也记不清那晚的星光何时才熄灭的，只记得眼前的体温。只记得第一颗打破尴尬地薄荷糖的甜味，枯萎的玫瑰花，还有蜡烛背后的愿望。
　　想起了另一个世界挣扎在泥潭的她。
　　然后精疲力尽，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天空破晓，鸡鸣唤醒……
　　在老家住了一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年假尾声了。回家的第二天，她和顾炀回去看了母亲。趁着母亲做菜的功夫，顾炀大摇大摆地在她的房间里瞎逛。
　　“这是你初中的时候吧，还是没有刘海好看。”
　　“这本参考书你还留着啊，我记得上面还有我写给你的解题思路，当时你求我的。”
　　乱说。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展示你钻研几节课才想出来的方法。还有她的齐刘海明明很好看，很多人都说她小时候长得像洋娃娃。
　　“所以我们还是生个儿子吧。都说儿子随妈，随你比较好看。”他合上相册，突然凑到耳边说道。
　　自从那天她敞开怀抱之后，顾炀也不再顾忌可以避开孩子的话题。过往已去，他们还有未来。
　　可是，过了快一年，她的肚子依旧没有丝毫动静。为什么第一胎那么容易，第二胎却这么难？她试了网上的各种备孕法子，还有顾炀他妈不知从哪位老中医那里要来的方子，喝了能苦一天。
　　这些均以失败告终。
　　她有些泄气，更多的是失落和后悔。是不是自己和孩子的缘分尽了，还是说上一个孩子还没有原谅她。这些年同学朋友的一个个红色炸弹疯狂咂来，结婚的满月的，数不胜数。
　　“我听说这种事情越急越不能，你要放宽心。”
　　姜如晗说得头头是道，看上去是个专家，即使她从来没怀过。
　　“真的吗？”
　　“真的，”她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宫斗剧里的妃子都是这样的。”
　　果然不能信她。
　　“实在不行，我们再养几年，反正我们还年轻。”
　　“马上都要三十岁了，我看他妈妈那边也焦急得很。”她叹了口气。
　　“这怀孕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顾炀不也要参与嘛。好了，别自责了。”
　　姜如晗倒是不急，她和老公已经结婚五六年了，从未听见过准备要孩子。她说她还想在玩几年，而且他们两手空空还不适合养孩子。他们商量好了，三十岁之后再做打算。
　　末了，她还不忘预定了孩子的干妈之位。
　　分别后，她靠在出租车上目送这座城市飞速走过，目送无数对家庭牵手走过。睡前一口饮尽调理的中药，好苦。
　　她闭上眼睛。
　　睡一觉吧，明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