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小葵jasmine

14、倒带 方似蛟不敢

　　方似蛟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一整天脑袋都蒙的。她想她现在不该出现在产科医院而是该去精神病院。
　　昨晚睡了很久，但还是很疲惫。
　　顾炀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还睡的正香，呼吸均匀，但眉头紧锁好像做了噩梦。
　　“宝贝起床了，面要凉了。”
　　没醒。
　　“再晚就要堵车了。”
　　没醒。
　　“医院人多，你不是不想排队嘛。”
　　话音刚落，方似蛟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除了发型凌乱一点丝毫看不出是刚醒的。倒像是一个诈尸的女鬼。
　　她一把抓住顾炀的肩：“医院？什么医院？”
　　顾炀被她这一出整得摸不清头脑，疑惑道：“验血啊，我们约好的。你不是说要去医院看看宝宝是不是存在吗？”
　　什么？她不是还没有怀孕吗？
　　但是看顾炀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方似蛟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放在床头的手机。
　　她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一样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也留下了豆大的汗珠。和第一次一样，头还是很痛。
　　时间又一次戏弄了她。
　　为了不让顾炀起疑，她很快恢复了，然后借洗脸刷牙的由头把自己关进厕所。
　　依旧是在镜子前，她用冷水泼了一脸。
　　按照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她用验孕棒查出怀孕的第二天，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没有滑胎，没有经历后面的一切。
　　如果说上次的重来是为了让她挽回顾炀，那么这一次的重来就是为了让她挽回这个孩子。因为她的执念，因为她的自私而失去的东西，现在以这一种形式回到她身边。
　　她无法接受这一现象，之前她可以洗脑说之前的失败者只是一个梦。但现在她再也无法骗自己，这是真的。上天在一次次纵容她，一次次赐予她机会更改错误选项。
　　去留学和顾炀分手是错的，所以她倒带了第一次。那么这一次的错误选项就是……
　　“还没好吗？”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索，她连忙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泡。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以至于好几次顾炀叫她都没听见。她只能说昨晚失眠，到天亮才睡着，所以脑子不好使。
　　之后又是抽血，验血，等待……
　　和之前一样，一样噪杂的医院大厅，一样哭哭啼啼的小孩，一样忙于敲键盘的顾炀。她坐在顾炀身旁，噼里啪啦的打字声让她心烦意乱。
　　如果事实和她想的一样，那么这一次要修改的错误选项是辞职。
　　她应该辞职。
　　“我出去走一下。”她起身。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顾炀头也不抬，一心钻在电脑里。
　　她小心翼翼捧着肚子在人群中逆行，刚要出门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
　　小佳。
　　她会在医院门口遇见小佳。
　　自从小佳给她发了短信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络，她很想关心小佳的近况。她那不成器的老公还有没有骂他？她和孩子生活还好吗？
　　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她放弃了。
　　就像姜如晗说的那样，感情之事只有自知冷暖。她没有身份参与到别人夫妻矛盾中。
　　然而，她特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在她们相遇的位置，小佳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百思不得其解，瞪大眼睛注视着往来的人群生怕自己看漏了。但是事实上，小佳真的没来。
　　所以每一次的重来会不一样吗？
　　她在脑海里迅速闪过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枝末节，还是没能找到答案。她一时放心不下，情急之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声音母亲??在爬楼梯，说话气喘吁吁的。
　　“谁？谢佳？”
　　“你是不是傻了，谢佳从初中毕业就失踪了啊。”
　　失踪？她差点就在医院门口叫出声来。
　　母亲终于爬到了家门口，电话里穿来开门的声音：“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遇到她了？”
　　“没……没有。”无视了母亲追问，她赶紧说马上要拿验血报告了，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小佳，失踪。她还是无法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她记得小佳在读完初中过后就辍学打工了，然后是在外省遇见的许昌。按她的说法，她之前还遇见过几个渣男。
　　但为什么现在会失踪，而且听母亲的话小佳已经失踪很久了。她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头好痛。
　　方似蛟恍惚地坐在椅子上，顾炀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她打开网页搜索谢佳和失踪，无果，还跳进了穿着暴露的赌场广告。
　　母亲不会骗她，也没有理由骗她。那么小佳真的悄声无息地失踪了，甚至连一条新闻都没有，除了她们几个或许都没有人记得。
　　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她喘不过气。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能化作几次干呕，然后被当作早孕的反应。顾炀连忙递给她一杯温水，她却喝不下。
　　她望向门外来来往往看病的人，每个人脸上挂着不同的神色。小佳，你在哪？

　　检查完之后还是一样去了顾炀他妈那里，吃了差不多寡淡的乌鸡汤，只不过这一次她连一碗都没有喝完。顾炀妈妈劝她多吃饭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最后还是勉强塞下去一碗饭，
　　吃了饭，还是一样坐在茶几前吃水果。顾炀她妈还是说出了那番话劝她辞职。
　　方似蛟明白这是老天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选择。
　　“我知道了妈，我会辞职的。”
　　随后一个满意的笑容在顾炀母亲脸上绽放。她触景生情，想到了许多怀顾炀和顾炀小时候的开心事，喋喋不休一下午，一直到顾炀开完会走出来。
　　“你和妈聊的很开心啊。”
　　“嗯，听了好多你小时候的糗事。比如，你幼儿园遇到了好看的小姑娘为了引起她注意故意把她的兔子玩偶弄坏了。”顾炀帮她系安全带的手一滞，似乎在思考前半生犯的错事。
　　“吃醋了？”顾炀发动了车。
　　“没有。”
　　方似蛟把座椅略微往后调，靠在座椅后背上望着堵着长龙的晚高峰。不知道还有塞多久。
　　“对了，我准备辞职，安心养胎。”
　　“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和之前一样，顾炀如此答道。

　　她还是回了趟母亲家。除了当面告诉她怀孕的喜讯，她此次回来还想多打听一些小佳的事。
　　母亲虽然很诧异，但是还是与她聊了起来。
　　小佳初中毕业后还是去外地打工了，不过突然之间就联系不到了。小佳不常给家里面打电话，但每隔三个月会向家里汇钱。家里人也是三个月没有收到转账才想起给小佳打电话，结果可想而知。
　　报警之后，警察询问了小佳工作地方的老板。老板说小佳已经又四五个月没来了，不辞而别。他以为小佳回家了，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小佳的男友，姑且称为男友吧，对于小佳的失踪也是毫不知情，甚至已经换了好几个女伴了。
　　就这样，一个花季少女人间蒸发了。
　　这些事情母亲从前也没和她说过，说是害怕吓着她，怕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方似蛟听完有些唏嘘，她还是不敢相信小佳的离开。然后失踪背后更凄凉的事是，她的父母没有立刻发现女儿的失踪，而是因为没有收到汇款才发现失去的不对劲，男友也没有发现她的失踪，还是警察找上门才知道。
　　多么讽刺。
　　她就向一朵无人问津的小花，不知道被什么人采走了。
　　虽然这种情况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希望小佳是自由的。她是自己选择离开，现在过着真的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正逃离了一切束缚。
　　母亲在听闻她辞职的事情后没有露出过于惊讶的神情，只说过几天想去公墓看看父亲。
　　在公司办好离职手续后，荣姐恰好要下楼办事。于是她们一起等电梯。
　　“真羡慕你，再也不用早起来上班了。”荣姐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的资料，看上去很沉。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
　　电梯到了，她们一起下到一楼。挥手告别，荣姐马不停蹄抱着资料跑进了办公室。她撑起遮阳伞，站在阴处等车。
　　抬头又望见冷漠的高楼大厦，玻璃外壳反射出刺眼的阳光。这头巨兽每天都在吞噬着，吞噬着人的活力。她也曾疲惫地庆幸自己又活过一天。
　　如今，不同了。
　　她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再也不用在这里寻求温暖了。
　　没有任何停留，出租车如同火箭发射一样汇入车流。就好像她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