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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碎之心 方似蛟是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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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似蛟是数着日子过的。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脱了衣服站在全身镜前面端详一会儿。看自己脸上长了一点肉,肚子还没隆起,却也微微发福了。
镜中的人皮肤紧致白皙,有二十几岁女性独特的感觉,兼有少女的娇媚和女性的丰腴。但她现在更期待的不是身体出现曲线,而是腹中的种子慢慢发芽。
她还没向领导说起自己怀孕的事,一是因为还没显怀,她并不想声张。二是因为有些公司会歧视怀孕的女性,会逐渐边缘化。她已经说过自己不会放弃这份工作,她也不想在公司吃闲饭。
而且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大家手中的工作都不多,空闲时候还可以一起点个奶茶休息一会儿。她们组里面基本是三十四岁的老员工,和她一起进来的一批新人除了她都是男生。在这个行业,男性占了大头。
在上一世里,她极其不服气,不相信这期间存在着隐约歧视,所以老天给她派来了赵廷,狠狠地击打她。现在她放平了心态,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了,不再奢求什么了。
今天早上一来,桌上的台历上标注的红圈提醒她今天是顾炀回来的日子。下班之后她就可以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公了。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工作。
“小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荣姐走进办公室,手中还拿着一杯飘香的热美式。她喜爱热美式,虽然很多人觉得和中药无异。她每天准时进办公室,因为她还要去送儿子上学。
“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自己绽放的大大笑容:“可能是今天出太阳了吧。”
“确实,好天气。”荣姐打了个哈欠。
方似蛟见此把桌上的一颗薄荷糖递了过去:“没睡好吗?”
“别说了,”荣姐撕开包装纸:“小孩子心思多,他爸爸又不管,只要我操心了。哄了小的睡觉,还要管大的学习。”
荣姐的小孩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幼儿园,都是需要操心的年纪。
手指敲出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时间一点点流逝。吃过午饭,她收到了顾炀发的消息。照片里是机场的普通快餐,汉堡可乐薯条。他说马上要上飞机了,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好想好想你。
文字传送思念,距离不再遥远。
看着着对话框,方似蛟有些感慨。当年她和顾炀分手,或许从来不是时差和距离,或许当年真的是她太过武断,理所应当认为顾炀像影子一样跟着她,而忽略了顾炀的感受。
如果她学会妥协,就像现在这样,他们的结局会好很多。
现在是午休时间,很多人不会回家,草草在食堂对付一餐然后趴在桌上小憩。方似蛟原本在上厕所,但一时和顾炀聊天忘了时间,起来时头晕乎乎的。她扶着门走出去,却忘了脚下的台阶。
一下子踩空了。
心头一颤。卫生间的地面刚刚打扫过全是水,她就这样滑倒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腹部绞痛,裆部有鲜血流出。手机摔在了远处,她想大声呼救却没人回应。
好痛……
好像是骨头碎裂了,她不能自己支撑起来。只能慢慢爬过去,拨通了急救电话。
“总之这件事先别提,先叫她养好身子再说。”
陈霞拉住儿子,把保温桶塞给他,叮嘱说这是骨头汤,一定要喝尽。
顾炀强打着精神应付母亲,眼神中难言疲惫。他推开病房门,一眼便看见了痴痴望着窗外的方似蛟。他走到一旁坐下,揭开保温桶的盖子,果然满满的全是骨汤。
“什么时候醒的?妈妈熬的汤,现在喝吗?”
没有听见方似蛟的回答,他默默地放下了勺子。几天了,一直如此。床上的方似蛟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每天茶饭不思,也不爱说话。
顾炀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也不好先开口。既然如此,他打开电脑开始办公。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他现在是两头忙,一刻也不敢浪费。
“顾炀。”
不知过了多久,顾炀听见了她的呼唤,马上合上电脑。病床上的妻子瘦了一圈,声音也微弱。
“要喝汤吗?”
方似蛟摇摇头:“你忙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不忙。”他摘下眼睛,随手放在桌上:“你说吧。”
方似蛟迟钝了一下,她知道顾炀是在骗他,他总是这样迁就她。这些天他不必她好过,白天上班,晚上来陪她的时候还要处理文件。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方似蛟略带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十分无助。
憋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刹那间全部倾斜而出,方似蛟感觉自己被黑夜吞没了。
她在公司厕所里摔了一跤,还在台阶上狠狠磕了一下。尾椎骨折,孩子没保住。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曾经的幸福荡然无存。身体上的痛不算什么,心里被重伤了很难恢复。
顾炀下了飞机立马赶来医院,他从来没有责备过她。但就是这样,她才会感到更难过。
“蛟蛟,你不要这样想。这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你的错。”顾炀握住她的手,就像曾经她握住小佳的手一样。当时的她心中充满了怜悯,现在的顾炀是不是也是这样可怜她。
她好想抱着顾炀大哭一场,但她不能起身,也不敢哭得太用劲。一个支离破碎的人怀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她并不想被缝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却迟迟没有听见顾炀的答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有她听见。
她感受到了手心的汗,不知道是顾炀的还是她的。细细密密,冰冰凉凉。病房里亮着小灯,她却看不清顾炀此刻的神情。
许久,她听见顾炀悄声道:“会好的。”
随后,一颗泪应声落在她的手背上。
月光倾泻,桌上的骨头汤早就凉了,上面漂浮着一层让人作呕的油脂。种子再也不会发芽了。
她和顾炀认识许久。外人看来顾炀就是天生的乐天派,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如果用天气来表示人的心情,顾炀的晴雨表里面估计都是艳阳高照。
但很少有人看过顾炀伤心的时候。
她见过,不止一次。
或许是互相展示过脆弱不堪的一面才能放心地将后背交付。破损的不止是她,在黑夜里放任情绪的也不止是她。就像顾炀曾说的,他也是普通人,会哭会迷茫。
他不是神,而她却习惯性把他当作太阳。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顾炀一直低着头,双手握住她的手放在额头处。像是在祈求,也像是在赎罪。
这一次,是她错了。
或许她不该坚持工作,应该在家里好好养胎,这样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婚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后来天亮了,一切都恢复如初。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方似蛟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家里一切照旧,就是莫名感觉冷了许多。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每次站久了走急了还是会疼。
伤口是无法痊愈的。
她有时候会梦见那个孩子,模模糊糊的,一直在往前跑。每每她想抓住他的时候,就会突然消失,就留下她一人在无边的空地上抽泣。
顾炀到再也没提起过,他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起点。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之后抱着她看看电视聊聊天。他会笑着和她分享工作中遇到的趣事,有时也会逗乐她。
又是一年冬季,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急。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大降温,浓雾难散。岁末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她回到了公司。除了几个关系较好的同事问过她的骨头是否恢复之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忙碌充实。
也许忙起来确实会忘却伤痛,至少这招对她来说管用。当她抬起头不经意一瞥时,已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外面下起了雨,今天估计什么热闹的跨年活动都会大打折扣。冬天的雨粘粘的,不如夏天的雨那般爽快。她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握在伞柄上的手被风吹的直哆嗦。
回到家又是一片凄凉,顾炀还没到家,锅碗瓢盆都是冷冰冰的。
她顺路在超市里买了菜,好歹今天也是跨年,不能随便。
“都快八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做好的菜都凉了,顾炀平常都很守时的。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干脆打个电话。
“马上马上,我进电梯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电话那头传来大喘气的声音。
还没等她挂断电话,门就打开了。
她先看到的不是顾炀,而是捧着蛋糕盒的湿漉漉的狼狈男子。
“生日快乐,蛟蛟。”他大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