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小葵jasmine

10、小佳 方似蛟实在

　　方似蛟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就去买了一个果篮还有一套宝宝的衣服。拿去结账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块小小的布料居然一下子吞了她这么多钱。
　　要好好攒钱了，不然怎么供她肚子里面的吞金兽。
　　和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打听好了病房位置，她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经过无数扇虚掩或紧闭的们，门里是无休止的婴儿啼哭，还有孕妇的痛苦哀吟。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病房的环境不算好，三个人一间，中间用帘子煞有其事地隔着。有一个小电视，播放着婆婆妈妈的电视剧。空气在这里面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令人不悦的饭菜的味道。
　　对于她的不请自来，小佳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她比之前还要憔悴，可以说是奄奄一息。那个男人坐在一旁玩手机，听到方似蛟来了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方似蛟坐下，轻声问道。
　　小佳的手一把抓住她，她想用力却使不上。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打湿了枕巾。方似蛟不明所以，只能反握着她冰凉的手。她这才发现，小佳的手很粗糙，和她母亲一样。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多了又没奶水，生了个赔钱货还好意思哭。”一旁的男人突然起身，双手在身上的兜里乱摸，最后找到了烟盒。
　　小佳被他吼得一颤，松开了她的手，但也没有拂去脸上的泪。男人想抽烟，或许是考虑到会被其他病人家属投诉，转身走出了病房。
　　方似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小佳擦去泪珠：“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小蛟，我不想活了。”
　　她没有料到小佳会这样回答她。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拿着纸巾的手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那你的宝宝呢？她这么可爱，你舍得留她一个人吗？”
　　“是个女孩，许昌不喜欢。他都没有抱过她，他的家人也没来过。我知道是我不争气，没能给他生个男孩。”
　　“小佳，”方似蛟正色道：“这不是你的错。这种人不值得让你流泪，而且他还在你怀孕的时候去……”
　　她说出这句话后立马就后悔了，这不是故意在伤口上撒盐吗？她一定是气糊涂了。
　　小佳望向窗外：“是我配不上他。蛟蛟，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很早就出去打工了。当初我什么都不懂，遇见过几个人渣，做过几次流产手术。我是一个烂人，只有他不嫌弃我，愿意娶我。”
　　小佳不是什么大美女，但也绝对不丑。她面容清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性格也好，虽然只比她大几天，但一直向姐姐一样让着她。方似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佳要这么贬低自己。那个许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还这样对她，为什么小佳还说自己配不上他。
　　不，你不是。
　　她想说，但是只张了张口。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是那些承受流产生理和心理痛苦的女孩子，错的是那些重男轻女的人，不是那些被骂生了赔钱货的女人。
　　但她知道又有什么用，她不可能改变什么。
　　正说着，护士把洗完澡的宝宝推了过来。小宝宝好奇地睁眼看着她们，小手小脚在空中扑腾。方似蛟真的很佩服老一辈人能从小宝宝皱巴巴的小脸看出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反正她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她还是对小佳说了一句：“她长得和你一样，很可爱。”
　　闻言，小佳绽放出一个笑容，她慈爱地抚摸着宝宝的头。此情此景，让方似蛟想起了西方油画中的圣母形象。大抵母亲都是如此吧。
　　“可惜，她会像我一样痛苦。”
　　窗外霞光满天，大雁成群飞过。来隔壁床探望的亲戚的祝贺声淹没了小佳的话，方似蛟没听清。手指被宝宝抓住，她看着方似蛟，笑了。

　　等不到顾炀来接她，方似蛟只能自己打车回家。从医院走出来，她的心情并不愉悦。走的时候在廊上遇见了抽烟回来的许昌，他斜瞥了她一眼，身上的烟味呛鼻子的很。方似蛟不愿与他多说，也没和他打招呼。
　　在她的记忆里，小佳不怎么笑。她的爸妈离婚很早，妈妈迅速再婚了，后来又和继父生了一个弟弟。在白天的时候，她要一边照顾弟弟一边学习，晚上还要干各种家务活，偶尔才会和方似蛟出来玩。母亲常常夸奖小佳懂事，说她是个乖孩子。
　　她始终无法接受，小佳会和这种人绑定在一起。而且按照原定的剧本，他们还会再生一个孩子。
　　越想越气，越想越无力。直到晚上睡觉的事她还在念叨这件事。
　　“你不知道，她那个老公有多气人，哪有人对着刚生完孩子的妻子那样大吼大叫的？”
　　顾炀一面摸着她的头一面听她倾诉，像是在给发怒的小猫咪顺毛：“这也不是我们能管的。别生气了，对宝宝不好。”
　　说罢，他吻了吻她的掌心，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方似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顾炀随即做了一个鬼脸。
　　“好了，我不气了。”由于顾炀，她的心情大好，不想和那种人渣计较了。
　　见她消气了，顾炀立马贴过来：“报告老婆大人，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什么？”
　　“下周我要去外省出差，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久？”她的双手环在顾炀的腰间，不肯放开。在顾炀这里，她不用顾及，可以肆意地撒娇耍小性子。
　　“工作原因。蛟蛟，我也不想离开你这么久。”顾炀埋下头亲了她翘起来的嘴，缓缓说道。
　　方似蛟还是不愿意松手：“那你会想我吗？”
　　“会。”
　　“怎么想？”
　　“早上起床的时候想，中午吃饭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想。”
　　“那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给我打电话。”方似蛟藏不住嘴角的微笑。
　　“嗯，”顾炀紧紧抱住她：“时间不早了，睡觉了。”

　　“和谁？”
　　“如晗啊，我们来吃烤肉。好了不说了，你先忙吧。”烤肉店太嘈杂了，她使劲把耳朵凑近听筒才可以听见顾炀的声音。
　　“还有，少喝一点咖啡。”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姜如晗正好去自助小料区调好蘸料回来，见她放下电话打趣道：“又是顾炀，天天腻腻歪歪的。”
　　“你和老胡不也是？”
　　“你们都腻歪快十年了，我们不一样。”姜如晗夹了块牛肉到碗里，蘸满了辣椒之后送入嘴中。
　　方似蛟没有生气，反而甜滋滋的。顾炀离开了几天，他们每天会通话发消息，分享每顿饭，每天的点点滴滴。距离没有让他们变得疏远，而越来越贴近。
　　如晗喝的啤酒，她喝的果汁。熬过了前几周的不适，现在已经能正常吃饭了。好像除了偶尔不舒服以外，怀孕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困扰。只是之前她喜欢躺在顾炀怀里睡觉，顾炀走后她入睡比以前困难许多。
　　她真是离不开顾炀了。
　　“你发小怎么样了？”
　　“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和她老公一起去外省打工了。”
　　昨天早上收到了小佳的短信，感谢了她的礼物还说当时一时失态说了许多气话，都忘了吧。她说马上就要去外省了，和老公孩子一起。
　　方似蛟在界面停了半晌，打了很多字又默默删去。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咽在了心里。
　　“一路顺风。”
　　然后点击了发送。这条短信终究会被淹没在其他垃圾短信里，之后她们都不会记得。
　　姜如晗听闻了这件事后倒是没有很震惊，她班上的学生的家长可不比许昌讲道理，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她不像方似蛟那般气愤，只是觉得这种男的也能找到老婆真是奇迹。
　　“感情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有时候你觉得别人过的不好，其实人家幸福着呢，说不定还会在背后说你故意拆散他们。”如晗慢慢说着，字字珠玑。
　　方似蛟也拿不准小佳到底在想什么，她既说了那番话就表示她对许昌颇有怨言，但现在有愿意跟着他走表示她又无所谓了。所以，是她不识好歹还想着让他们离婚，人家早就和好了。
　　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鲁迅先生对于旧时代中国人民的心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如晗，这种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姜如晗笑了笑，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婚姻中难免会有摩擦，要是每次吵架都要离婚的话，那现在民政局就该堵满了人。蛟蛟，你真的很幸运了。至少顾炀比绝大数男人都要好。”
　　“我班上有个学生，爸爸破产了天天喝酒，喝了酒就和妈妈吵架。为了孩子，她妈妈还是选择了不离婚，凑合过下去。这才是婚姻的常态，因为一些原因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过一辈子。”
　　方似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如晗说的事实，但她还是不愿承认婚姻的疮疤。因为到此为止，她所经历的美好都是来自于顾炀。如果之后的路真的如此艰难，那她穿越回来改变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是来寻找幸福的，和顾炀。
　　“或许我是那个例外。”她暗自想道。
　　五花肉在铁架上冒出滋滋的油珠，看上去十分诱人。她咬下，里面却还是红红的夹杂着血丝。
　　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