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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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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爷爷周奶奶,我回去了。”她对着厨房喊,老人掀起帘子:“好,你没事就常来啊,小馄饨很喜欢你。”话说着张绍文从里面走出来。
小馄饨朝他跌跌撞撞走去。
“?”
张绍文蹲下身摸着小馄饨的头。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她问。没人对着这么可爱的生物会面无表情,张绍文也是。
“这星期刚来。”他笑着看人。
邵文清点点头,难怪自己之前没见过他。
“小馄饨是你给他取的?”
“怎么了?”邵文清双手插着衣服口袋。
“没什么,”他站起身,“你原来很喜欢小孩啊。”张绍文眸光安静,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望着人说。
“…我没喜欢小孩,我只喜欢像小馄饨这样又乖又可爱的。”
“噢,”他一副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点点头。
“你看好他吧,我有事,走了。”邵文清的头发齐肩,没有刘海,虽然短但也很乱,如果不梳就真的和鸟窝一样,但她再怎么努力打理依旧不能变得柔顺。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用手拨开。
小馄饨抱住张绍文的腿,他弯腰去拉他的小手宠溺地开口“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啊?”小馄饨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他又摸了摸小脸,没办法地说:“这么可爱。”
距离中考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张绍文现在还出来打工吗?以后去店里估计都能看到他吧?
她站在家的对面街道,看到顾杨靠在门边。“晚饭吃的怎么样?”她走过去摸出钥匙开门问。
“你外婆知道了你妈和我爸的关系,冲到家里硬要把人带走。”顾杨头疼着一脸疑惑地问:“她到底为什么不同意你妈再婚啊,我爸这个结婚对象不错了吧?”
二人进屋坐到沙发上。
“那她们人呢?”邵文清问。
“你妈被拉回去了,好像是今晚九点的车。”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急促说:“那你爸人呢?”
“什么我爸,你知道你外婆把家里闹得有多乱吗?我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能发疯的。”
邵文清沉默着,过了几秒才坐下,“我爸当年是因为救我外婆而死的,她心里一直被这个执念缠着。”
“……那也不关你妈的事啊!”
“因为她找不到任何方式去弥补自己心里的这份自责,所以都放在了我妈身上。”
顾杨惊呆了,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
“我以为我妈不会跟她走的,但这样也好。”其实什么样的生活对她来说都无所谓,麻烦的事少一件是一件。
“那你就一个人住在这儿了?”
“她在这里我也经常是一个人。”邵文清把靠枕放到身后,拿起遥控器躺着,“家里还有几袋泡面,你饿的话自己去泡。”
“你在外面吃过了?”
“嗯。”电视机传来混乱的杂音,很吵。调进调出好多次,也不知道看什么,还是关上了。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杨已经吃完泡面,躺在沙发上在看手机。“我爸刚才来了,他问你要不要回他家住。”
“你说的什么?”邵文清用毛巾擦着头发。
“我说你只愿意住在这里,然后他把巧克力放下就走了。”
“巧克力?”她走过去看向袋子,里面摆满了同一品牌的巧克力。
“你有说过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邵文清拿起一小块拆开包装放进嘴里:“我妈很爱吃这个。”
“哦,他估计以为你们喜欢的都差不多。”
她们母女两个口味确实差不多,但邵文清没有爱吃某个东西爱到极致。
“我回房间了,你要不回家那边卧室里有被子。”她把毛巾拿下。
“嗯。”顾杨把腿放到茶几上,给家里发了不回去的消息。
邵文清晚上写题目写到了半夜两三点才睡,第二天睁眼已经11点多了,熬夜的后果就是不管睡多少个小时来弥补,精神都不太好。
她随意穿上外套,想到自己没梳的头发和憔悴的脸庞就拿了顶帽子戴上。家的附近有个很原始的公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有些干枯有些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公园不大,但里面还有一条小河,邵文清经常坐在它面前的椅子上发呆,这是逃离炎热和看夕阳的绝佳地点,在这里,邵文清的心情也可以得到很好的优化。她在这儿一共就见过三四个人,但意外地还有人定时打扫,不至于落叶铺满脚下的路。
小河此刻波光粼粼。邵文清一直在等待它的死去,但每一天都清晰透明。它流向太多太多和自身不符的河。
邵文清待到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离开,早知道应该吃个面包再出来的。
月考成绩很快就下来了,邵文清并不在意自己早已心底清楚的成绩。周一到周五,学生只会不停在心里与面孔模糊的怪物战斗,持续五天,精疲力竭伴着喜笑开颜。人与人之间的事情都不能去追根究底,怪物咆哮一声,获得力量放弃与逃避。邵文清即使不笑,也做不到真正的什么都不关心。
“姐姐就想每天看着你笑。”她把小馄饨抱在怀里说。
“笑…姐姐笑。”小馄饨伸手摸她的脸。
待在小馄饨身边,邵文清总会产生一种恍惚感,仿佛在这里笑的人并不是她。她拿起他的小手亲了亲。
“面好了。”张绍文说。
“谢谢。”
“我来抱吧。”
邵文清把孩子递给他,他抱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不早点回去吗?”邵文清依旧点的是牛肉面,她吃了块牛肉问。
“今天没关系。”他撑着小馄饨不停地在自己腿上跳上跳下,小馄饨咯咯咯咯感觉要笑晕过去。
邵文清这一周每天晚饭的时候都会来面馆,而张绍文不出意外每次都在,她问过他是不是逃课了,他说只是不上第四节课和晚自习,和班主任请示过。晚自习前的一段时间不是很长,邵文清通常只是边看小馄饨玩耍边吃面,偶尔和张绍文说几句话,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熟悉很多。
“我今天教了他几个词。”张绍文休息一下胳膊把人坐在自己腿上说。
“他每天都会蹦出一些高级词汇,都是你教的?”
“你还听懂了?”他低笑一声。
“我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不懂?”邵文清抬眼看他,然后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虽然他那些词学的很快,但现在还是只会喊姐姐。”他似是不在意地跟她说,其实带着些抱怨。
邵文清放下筷子,“可能他就是不想叫你哥哥而已。”他除了姐姐,爷爷奶奶也会叫。
“是,他叫我小文。”张绍文无奈道。
“学习能力还挺强。”邵文清去摸了摸他的脸,“真棒。”
黄昏时分,一束静静流淌的夕阳抚平店里所有的陈设,削弱锋芒,放大最真诚的目光。
在邵文清把面吃完的这段时间里,张绍文抱着小馄饨一句话也没说,直到面吃完才开口:“现在回去吗?”
“我家离这不远。”她拿起掉在地上的数字书。
张绍文把碗端到后厨,出来的时候邵文清抱着小馄饨在认数字,虽然很艰难,但她还是尽可能地表现地耐心。他走过去在她手边放了张纸片,结果就被她翻的下一页夹住。邵文清手迟钝了一秒才翻过来,纸片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她拦住小馄饨作乱的手,“店里有外卖服务了吗?”
张绍文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这个现在还没有,但可以和老板商量。”他认真回答,但还是咬了咬牙。
“你是18吗?”邵文清掏出手机。
“差不多,在这儿打工合法了。”
她在手机上输入那串电话号码,“不是禁止雇佣未成年人吗?”按下拨通键。
“你去举报啊?”张绍文拿出响铃的手机。
“我有病啊?”
“那不就行了?而且我又不会在这儿干多久。”他在手机新联系人里输入名字。
“那你到底多大?”
张绍文把手机放进自己戴着的围裙口袋里,微叹了口气,“17。”
邵文清了然点点头。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周爷爷从厨房里出来喊小文,在这儿的三个人都朝那边看过去。
“小文。”小馄饨也学着说。
“文清你也没走呢?”周爷爷看见人笑着说。
“嗯。”
“我来吧。”张绍文接过周爷爷手里的盘子。
“好,谢谢小文。”周爷爷把桌子给擦干净。
店很快就收拾完,卷闸门滋啦关上,被巷口的路灯照得反光。邵文清抱着小馄饨,看着周爷爷从远处慢慢把他的三轮车推到巷口。
“周奶奶不在,你得抱着他坐在车后面。”张绍文把小馄饨掉在脖子后面的帽子又给重新戴上。
“周奶奶没事吧?”她前几天就不在店里,这老两口很少分开的。
“说是眼睛里有东西,去医院看了没什么事在家里休息几天。”
邵文清眼神有些涣散,看什么都带了层路灯的白光,张绍文叫她她也没听见,直到三轮车被推到面前她抱着人跨坐上去,“周爷爷,兜个风吧,”她不停摸着小馄饨的头,“有点热。”声音散在风里。
周爷爷握着车把手的手不住地抖,这是个老毛病了。“好啊,”他回应的声音爽朗,“小文,你要不要也上车。”
黑夜繁星点点,张绍文嘴角漾起笑意回答:“好。”
“坐稳了。”周爷爷坐上车提醒。
夜里的风借着笑容的名义推动他们向前进,车的后面只放着一张小板凳,张绍文曲着一条腿直接坐在车里,启动的时候颠簸得很严重,还好屁股下面垫了旧衣服。
张绍文刚来一个星期,和周爷爷没有很深的交流,而邵文清虽然认识很久了,但他知道她不怎么爱讲话,三人共同的接口只有小馄饨,趁着风大,周爷爷想让他们两个多讲讲话。
邵文清的外套裹在了小馄饨身上,她光着胳膊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腿上的人讲话。风还是很冷的,张绍文侧过头可以清晰看到她的锁骨,穿着白t恤,头发向一边扬,露出侧脸,整个人显得很坚毅,像一只黑夜里不屈服的小狼。
“你能教他喊哥哥吗?”他声音很轻,看着小馄饨说。
“他会喊,只是不喊你。”头顶的灯由暗变亮再转为暗,吹在身上的风逐渐加深凉意。
“小馄饨。”他去摸脸。
“小文。”小馄饨身子抖了抖笑着说。
“你手凉别摸他了。”话一出口,邵文清自己愣住了,身体冷了一个度,心脏在不停向上移动,十分清醒。
“嗯。”张绍文闷闷地应了声,把裹着小馄饨脸的衣服拉紧了些,收回手的时候意外地触碰到了邵文清的手臂,像触碰一颗冰天雪地里被冻住的生机,融化后再冰封。
邵文清手指动了动拿开了一些,张绍文向后背靠着,无尽的漆黑偶尔闪出光线,拨动心弦。
“邵文清。”张绍文转头认真地看着她,黑眸深邃。
邵文清听到名字朝着旁边抬眼,距离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的睫毛,“你记得有我的电话了吧?”他说。
“记得。”二人对视几秒后她才回答。
“嗯。”他曲起双腿,双手放在上面枕着脑袋,许久邵文清才又听到声音:“你如果想照顾小馄饨的话,得告诉我。”
“你才在店里工作了多久?”
“这和我在不在店里没关系,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就得跟我商量。”他神情严肃。
“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有。”
车子拐了个大弯,停在路边的一个平房前,有棵大树遮挡了些许路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