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刻佛

7、第 7 章

　　“你认为我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吗？”邵文清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陈明辉直起身子把手收回，“那刚才我说的话你记在心里了吗？”

　　她痛恨自己，在关于以前仅有的那些记忆里都有陈明辉的存在，“没有必要”，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这似乎是直面自己真实的内心。

　　街道安静，她没听到陈明辉的声音，下一秒不等她反应，就被掐住了下巴，陈明辉的脸近在咫尺。她手上的饮料掉在地上，慌乱地去打他的手。陈明辉的眼神冷厉，邵文清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以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嘴唇就要碰上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拼命往后躲，陈明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逼迫着她直视自己，“你觉得什么有必要？”声音直接贯穿所有的防线。

　　“……”邵文清的泪水该死地从眼角流出。

　　陈明辉真的从来都没见过她哭，无措地想帮她擦掉眼泪，手却被用力打开。邵文清使劲把眼角的泪水抹开，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真的……什么都没有必要了，你…能不能滚？”

　　“……看你回去我就走。”

　　“……”

　　邵文清拧开钥匙走进家去，背着身用手把门关上后瞬间瘫坐在地上。心脏揪着身体的每一处好肉，腐烂到想吐，地砖的凉意传进脑袋里，冰冻起所有记忆又一个个刺穿，又疼又冷，她缩到门边，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昨晚发生的一切留在了记忆里。

　　肚子饿了，下床去找吃的，看到了冰箱上贴着的纸条。“电饭锅里有粥。”她盛了一碗，静静地吃完。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肿得可怕，用冷水碰的时候还有些酸疼。简单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出门。

　　“怎么了？昨晚我没等你一起回家，没发生什么事吧？”李婷婷看她戴着帽子担心问。

　　“没。”她摇摇头。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邵文清的眼睛好了很多，运动会可以请假的话她打算在家待着。

　　“你不对答案了？”考试结束的晚自习李婷婷问趴在桌上的人问。

　　“现在不想对。”

　　考试的这两天李婷婷并没有与她有过多接触，不过留心一点就很轻易会发现被她压得很低的帽檐下面那双红肿的眼睛，整个人的状态也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她并不想去过问太多邵文清不主动提起的事情。

　　“婷婷，你明天的两人三足找别人行吗？”邵文清转过脸来，毫无气色。

　　这是生病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不用，我挺好的。”

　　“行吧，那你运动会不来参加了吗？”

　　“嗯，我想在家待着。”头疼死了。

　　办公室里，班主任不停翻看着邵文清的以前的成绩表。“你成绩还可以，只要不放弃上市高中是稳的。”

　　邵文清时不时点点头。

　　“身体很重要啊，你看看你这脸，煞白的。”

　　“嗯。”所以假批了吗？其实她压根不想来请这个假，直接不来最方便省事，反正运动会也不会多在意人数，如果发现了打电话说一声请个病假也就可以了。鬼知道各班严查不参加开幕仪式的学生这条规定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给，”班主任把假条给她，“回家好好休息，也别怠慢学习。”

　　“谢谢老师。”

　　她回家的时候半路突然很想吃冰淇淋，犹豫了几分钟，还是返回学校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三四个。

　　她认为自己一个人生活会过得很好，最好不与任何人产生联系。不知不觉，坐在椅子上居然吃完了两个冰淇淋，她起身去关窗，无意瞥见楼下的人。把吃完的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出去把牙刷了就躺到了床上。

　　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了，舒心。

　　楼下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像是要把门敲烂一样。邵文清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搞什么，才七点。因为房间和楼下的客厅处在同一方向，所以她大喊了声谁啊，声音传到下面。

　　“我啊，文清你赶紧下来开门。”

　　她本来就快要再次入睡了，听到这个声音清醒了过来，她把窗帘拉开，靠着窗户边看向下面，还真是她。

　　“怎么是你在家？”老人提着两大袋东西艰难进来。

　　“…我请假了。”她遮着眼睛把大门关上。

　　“那你妈呢？”

　　“不知道。”她打了个哈欠，去洗手间把牙膏挤上刷牙。

　　邵文清一般下床后是很难再入睡的，洗漱完出来，看到老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她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出来。

　　“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蒸了些包子，够吃了吧？”

　　她把吸管戳进去，看到旁边袋子里的那些东西。“够吃。”

　　“你妈的电话也打不通，她又不回家了？”老人收拾完东西走出厨房问缩在椅子上的人。

　　“还行，也不是不回家。”她蹲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翻看着从学校外面的报刊亭买的杂志。

　　“早上还是有点凉的，身上要披件衣服，也别光着脚。”老人坐到她对面。

　　邵文清抬头，然后把腿放下去房间里穿了件衣服，套了双袜子下来。

　　桌上摆了个盘子，盘子里放着鸡蛋和包子，邵文清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口，盘腿坐在椅子上。

　　老人看着人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才继续开口，“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把你妈带回去。”

　　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直发麻发疼。“嗯，等她回来你跟她说吧。”

　　“你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邵文清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怎么可能？”

　　在家里等了差不多两天，人终于回来了，不过结果绍文清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她妈妈是不可能回去的。她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

　　楼下吵架声结束，过了几秒房门被敲响。

　　“谁？”

　　“我。”顾杨没好气地回答，自己真不该听她的话。

　　“进来。”邵文清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看着人开门进来后，“楼下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出去吵了吧。”他把门关上。

　　“嗯，袋子里什么东西？”邵文清探着头。

　　“……”顾杨把东西放到她面前的床上，“你不是让我随便买些什么带过来吗？”

　　邵文清打开袋子，“所以为什么都是冰淇淋？”

　　“不是大哥我刚跑完一千米就给你去买东西，当然什么离我最近买什么了，你还有脸在这问？”顾杨躺到床上。

　　“谢谢了，花了多少钱？”

　　“你不把钱转我就别废话。”感觉屋子里有些热，他坐起身去拿床头的遥控器开空调。

　　“你爹一般给你多少钱？”

　　“一般是什么？”顾杨把温度调到23度。

　　“就是他什么时候给你钱，给多少？”

　　“你觉得呢？”他正对着空调坐在地上，抬起身子拿了盒冰淇淋。

　　“我没什么概念。”

　　“他现在不也是你爹吗？你跟他要，他肯定给，而且肯定比给我的还多。”顾杨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咬着勺子讲话。

　　“你一点也不像有钱人。”

　　“有钱的是我爸，又不是我，而且……钱本来就不好挣吧？”

　　邵文清将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锤了两三下，“嗯，不好挣。”

　　顾杨将手撑在背后的地板上，任由凉风吹起自己额前的头发，“怎么请假了？”

　　“我就是懒，不想参加什么运动会。”她把袋子拎起，走出房间。

　　打开冰箱下面的冷冻层时，发现其中一层居然摆满了冰淇淋，邵文清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发呆。她自己是不会主动屯这些东西的，她妈妈更不可能。见鬼了，她打开下面一层，把东西放进去。

　　“你没有事吗？”邵文清回房间看见他依旧靠在床边问。

　　“马上就走。”顾杨盯着手机从地上站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吃饭？”

　　邵文清怔怔地看着他。

　　“行，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发消息给我。”顾杨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

　　邵文清就是个废人，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都提不起兴趣，她能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坐一天，顾杨这个弟弟对她有点太好了。人还是得活的有点劲吧，爱吃爱睡爱看天看地可以了，这些取之不尽。

　　她觉得做饭是一件很有趣且意义重大的事情，这连接到人最朴俗的需求。做饭的心情决定了一切，但无法控制的本能和不平稳的情绪在一般的家庭里都会优先前者，所以还是一个人生活最好，饿了吃或不吃都可以，得先疗愈心情。

　　这个地方人不多，但也不算真正的荒凉 ，反而可以让她好好看清每一处。飘落到脚下的桃色花瓣是离家几百米的小桥旁的，超市的门帘好久不换只剩下发黄的两片，邵文清一般无聊就会选择在家不出门或者走到超市旁边巷子里的一家小面馆里去吃面。

　　巷子不算太窄，但石砖路旁照不到光的地方时常有青苔，就算天气晴朗，空气里还是有湿润的泥土味道。她五年前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年纪比她还大。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天空下着小雨，站在巷子口被浓郁的香味吸引。邵文清妈妈也不会做饭，她那时候还很想念父亲，所以吃到面的第一口泪水就在眼睛里打转了。食物真的很神奇，它们永远会给世界带来惊喜，在每个人内心的一角盛满温暖身心的热汤，不再胆怯讨厌哪怕细微的透凉。

　　开店的是一对六十多的夫妻，店内陈设比起其他地方很老旧，但来这儿的人却不少。老两口身体很好，也很健谈，和谁都能聊。前两年他们的女儿生了个小男孩就离开了这里，店又热闹了些。小孩身体很小，脸又圆又嫩，邵文清捏他手指的时候他弯着眼睛对着她笑，她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邵文清还没进店就看到坐在小推车里的小馄饨，立马跑过去。小馄饨今年两岁多了，已经可以说话走路，但他更喜欢推着小车走，看到绍文清脸笑的像花一样伸出肉嘟嘟的手喊姐姐。

　　“姐姐抱啊。”她把人从车里抱出来，蹭着他的小脸。

　　“文清，你好久都没来了啊？”周奶奶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后面出来说。

　　“有吗？就三四天吧，我也不知道。”他抱着小馄饨坐在凳子上。

　　“还吃牛肉面吗？”

　　“嗯。”她握住小馄饨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

　　小馄饨这个小名是邵文清取的，虽说这是一家面店，但也会卖其它的早餐类的东西，除了没有馄饨。所以也会有人偶尔想吃小馄饨的。

　　邵文清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东西，唯有小馄饨。他不哭也不闹，又乖又可爱，她想跟他待一整天，就陪他玩，逗他笑。

　　“面来了。”周爷爷端着面放到桌上。

　　“谢谢。”邵文清把小馄饨放进车里。

　　小馄饨来这儿后，她就从来没有专注吃过面，都是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小孩。

　　小馄饨推着车蹦蹦跳跳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刚开始还乐呵的邵文清放下筷子去拦住人，“这里面很危险，不能进去，知道吗？”

　　小馄饨呆呆地望着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她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听懂了就点头”，她也有那么几刻觉得自己有病，居然有想把小孩拐回家这种想法。

　　“听……我…听懂。”小馄饨眉毛拧着，认真点头。

　　“真乖，回去吧。”完了，完了，这种想法万不能加深，虽然恨不得和小馄饨24小时待着一起，但这是不可能的，她自己都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过得很好，怎么可能会照顾孩子呢？

　　在吃完面之前，小馄饨都待在邵文清旁边转来转去，偶尔说一些他自己独创的话。她抽了张纸把嘴擦干净后扔进垃圾桶，然后抬起一条腿放到凳子的另一边跨坐着，手机振动了几下，她从口袋里拿出来。

　　“吃完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聊天框还没点开，抬头就看到张绍文那张平静的脸。“我靠，”她实在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

　　张绍文:“……”

　　“吃完了，”她低下头说。

　　桌子很干净，不用擦，他把碗端走。

　　邵文清在与顾杨的聊天框里输入:我马上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