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刻佛

4、第 4 章

　　邵文清和同龄人一点都不像，她早就失去了去在意某些东西的资格。

　　不断有车从她身边驶过，鸣笛声和吵闹声仿佛在不断往上蒸腾，留下高温度的热气。桥上有位老人正在费力地拉着一车废品。邵文清离车没几步远，她走过去，双手用力推着车后面，轮子才缓缓动起来上坡。老人回头，没看到废品后面的人，就也更用力一点把车往坡上拉。车子很快就到了桥中间，老人停下来，挂上刹车，邵文清没反应过来，人就到了自己面前。“姑娘，谢谢你啊。”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说。她摆摆手:“没事。”

　　“我人老了，拉不动了。”老人笑起来没有眼睛，显得很亲切。

　　“天太热了。”你最好还是回家休息，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天太热了，周围来往的人太多了，邵文清连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抬头看他，一下就注意到了这人优越的脸庞。

　　“小文，放学了？”老人有些心虚地说。

　　“说了很多次了，你怎么又出来了？”他说着就往前面走，握住把手。

　　“我出来接小杰啊！”

　　“接到了吗？”他无奈回应。

　　“他自己回家了。”老人尴尬笑笑。

　　“没事就在家待着，天气太热。”他说着就把三轮给骑到下面的路边。

　　“小姑娘你也是刚放学吗？”老人走在邵文清旁边开口说。

　　“对。”

　　“你上初几啊？”

　　“初二。”

　　快要下桥时，那人停好车向他们走来。

　　“哦，我大孙上初三了。”

　　邵文清点点头，脚步放缓，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脸上。那人随意看了她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你就在那颗树底下等我，我去把车上的东西卖掉。”

　　“哦，好，”老人回答，然后高兴地说:“这位小姑娘刚刚还帮我推车，她跟你一个学校的，上初二。”他转头看着邵文清笑笑:“是吧。”

　　“是。”她看着老人露出一抹笑回答，随即转头与那人四目相对。他眼眸深沉，不带任何情绪，嘴角微乎其微地扯了下，邵文清听到了一声“哦，谢谢，”然后面前就只剩下他的背影了。

　　待人消失后，邵文清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有多僵硬。她走在树荫下面，落在地上跃动的光影让太阳不再被阻挡，汗水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她没等老人发现就离开了。

　　有阵风从身边掠过，她定定地站在原地，与停在旁边的人互相看着。

　　“小姑娘，你家在哪儿？我让小文送你。”

　　应该是骑车时的速度原因，他额前的发被吹向后面，乱糟糟地露出整张脸，依旧没有笑容，就静静地看着她。“不用。”她回答。

　　“没事的，你不用客气。”老爷爷依旧热情。

　　面对类似这种的邀请，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很烦，如果是认识的人，她会直接拒绝，陌生人就有点难办了。

　　“谢谢，真不用。”

　　“哎呀，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个车是卖废品的啊。”

　　话一出口就有点震惊到邵文清了，一看着老人还是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我没嫌弃，我……”

　　她话没说完，那人开口:“你赶紧上来吧，谁让你帮他推车的。”

　　“…谢谢，”她迈腿坐上去。

　　“…你最好坐到下面。”那人提醒。

　　“不用。”

　　“……”他转过头去，“你家在哪？”

　　“前面路口处第一家。”

　　那人沉默着看向前面路口处的店，服了，你就不能向前多跑几步吗？

　　“哦，就在前面啊。”老人说道。

　　“对。”她笑笑。

　　省了几步路终于到家了，她本来想立刻就进去的，看到他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也继续站着。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邵文清。”她回答。

　　车上的两个人瞬间都安静着，她看向那人发现他略微惊讶的眼神。“有点巧啊，我叫张绍文。”他开口。

　　邵文清想了下，“字不一样。”

　　“是不一样。”

　　“那你是几班的啊，我…”老人对她的过份热情让她感觉有点奇怪。

　　“我……”

　　“你回去吧，我们就先走了。”那人说完看她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莫名奇妙。

　　转动钥匙的时候发现门没锁，收拾好心情开门进去，人不在。大概到了晚上7点左右，绍文清肚子饿了出去泡泡面的时候，门口才响起动静。

　　她靠在椅子上把书放下朝门口看了一眼后掀开碗盖。

　　站在门前的男人有些尴尬，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来补救一下气氛，“文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别吃泡面了。”

　　“不用了，我就想吃泡面。”她用筷子搅拌着面说。

　　“不用管她。”女人走进屋里放下东西，“你明天放假吧，”她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嗯。”邵文清埋头吃着面。

　　“我跟你顾叔叔明天有个饭局，记得来一趟。”女人语气很平淡。

　　三个人对于这个饭局的重要性都心知肚明，邵文清又吃了口面，嗯了一声，二人脸上的愁容这才消散。“乖，吃完早点休息。”女人说完这句便和那位顾叔叔离开了。

　　洗完碗出来后看到沙发上的东西站在客厅里留了几秒后还是当做没看见回房间了。

　　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也都不想做，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好累。她觉得人生该存在很多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但偏偏这些东西自己不需要意义也很缺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满了整个房间，她把窗户打开，拂面而过的有清风和凉爽，她喜欢这种感觉，新的一天。

　　坐在窗户前把作业写完时间就到了下午两点，换好衣服出门去吃了简单的鸭血粉丝。天气太热，街上都没什么人。回到家后又看了会儿书，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再醒来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喂。”她揉着眼说。

　　“五点的饭局，你收拾一下该来了。”女人在对面催促道。

　　“知道了。”

　　“我给你买的衣服……”

　　“我不穿裙子。”

　　“不穿就不穿吧，抓紧时间。”

　　其实有没有自己这个决定都不会改变，自己去不去参加也很无所谓，不过考虑到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就作为女儿去参加吧。

　　饭店是镇子上最好的一家，她被人领着进入包厢，开门后，总有目光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哟，这就是你女儿吧，长的真好看。”一位看着就认真打理过发型并且精明的男人笑着说。

　　女人走到她旁边，拍着肩笑着说:“文清，这是你顾叔叔的哥哥。”

　　“你好。”她低了低头。

　　“好，好，真有礼貌。”

　　邵文清注意到他手上看着很昂贵的手表，抬头又是一贯的笑容。

　　她自己这边本来就没有亲戚，所以一共就一桌人，大多都是顾叔叔那边的长辈和他14岁的儿子以及另一个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姐姐你要吗？”那男生拿着饮料对她说。

　　“哦，谢谢。”有点不习惯姐姐这个称呼，她把空杯子朝他拿近一点。

　　“我是顾杨的朋友，我俩一个班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有些眼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很乖。如果是顾杨的同学，那就是比自己小一岁。

　　“哦。”她偏头看向顾杨，这人什么脾气她还是了解的，有这么个朋友还真是意外啊。

　　“你别叫她姐姐，她跟你一样大。”顾杨笑着夹了块烤肉放进他碗里，“你吃这个，很好吃。”

　　“是吗？”男生惊奇地看向她。

　　“……”不是自己长的老，是他太显小。

　　顾杨你可真行，邵文清把杯里的饮料一口气喝完。

　　“你以前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不容易的，现在好多了。”那位戴手表的老婆说道。

　　“是啊，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邵文清又倒了一杯。

　　“你以前的男人是四年前去世的吧？都过了四年啊！”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孩子很难过吧，发生了这样的事。”

　　“民生他条件不错的，起码能保证你和孩子不愁吃穿。”

　　又来了，头疼，难受到想吐，邵文清紧紧捏着杯子，要忍住。

　　“姐姐，你没事吧！”旁边的男孩注意到她不对劲关心道。

　　她摇摇头。

　　“其实孩子也都这么大了，我们一开始是很反对民生再找一个的，但你一个人也不容易，他又那么喜欢你，这样过下去也行。”

　　“就是吧，我们这个家庭你也知道，就小杨一个孩子，要是能再有一个女孩就太好了。”

　　女人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表面上依旧面带笑容，“当然了，我们……”

　　邵文清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所有人都被吓到，看过来。

　　“文清你…怎么了？”有人问。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乱来，她是无视掉了，但还算把自己控制住。

　　“我爸跟这位阿姨结婚，她不就是你们的孩子，还费什么劲再搞一个啊？”顾杨拿了块盘里的西瓜不冷不热道。

　　“小杨你闭嘴。”

　　他无所谓地吃着西瓜。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聊。”邵文清再不离开她怕自己真会做出什么事情。

　　出来的时候，脑袋重得快要走不动路，推开大厅的门出去，夹杂着热意的风吹到脸上，街边的喧嚣传到耳中，她扶着墙走进巷子，蹲在墙边，只有微小的灯光打在头上。

　　她早就该预料到的，连自己的亲妈都不关心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去要求别人呢，只不过心里依旧存在着那么一丝的幻想罢了，但现实就是现实，认清了就最好记住。自从父亲离开后，想念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虽然她总是骗自己不去在意，但眼泪还是就这样莫名出了眼眶。

　　月亮很高，以前没怎么说过那些父女之间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想念的资格是从哪儿来的。

　　“对不起。”她将脸埋在双腿上，呜咽着说，身子往后倒的时候碰到了垃圾桶，“砰咚”一声，里面有瓶子被撞出来。她立马起身去捡，捡到最远处的一个罐子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她抬头，借着一些外面的光，看到了脸。

　　张绍文放下快到嘴边的可乐罐，低下头去，看到人脸后抬了抬眉，向后退了半步。

　　邵文清缓过神把头低下，去捡起那个罐子，然后把旁边的垃圾桶扶起来，将东西扔进去，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转身离开的时候不自觉就加快了步伐，眼泪在脸上化为痕迹，心里装作很平静。

　　张绍文走出巷口，看不到人了，走的真快，他想。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后，顾杨带着一些吃的来敲门。

　　“吃点吧，毕竟这家饭店很贵。”

　　“你要心疼你爸的钱自己去吃回来。”但她确实饿，拿了块羊腿。

　　“我为什么心疼他的钱，我是说这家店贵有贵的道理，”他扬了扬头，“不好吃吗？”

　　有钱可真是任性，“好吃，”她回答。

　　顾杨一副那不就行了的表情，他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你还不回去？”邵文清问。

　　顾杨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他们还在饭店聊呢，急什么，我又没有十点之前必须回家的规定。”

　　“是，你手上的表看起来不错。”她边收拾桌上的东西朝着顾杨看了一眼说。

　　“……你烦不烦啊。”顾杨把表暴力拿下来，扔给她。

　　“我还行。”邵文清接过，观察了几秒后放在桌上，“多少钱啊？”

　　“你不戴就给我，别想卖掉。”顾杨无力地说。

　　“这种一看就很贵的手表我戴着干什么？”

　　“那你就别他妈废话，去睡你的觉吧。”

　　“我搜一下。”她拿出手机。

　　顾杨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过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你什么时候才能从钱眼里出来啊？”

　　“这不是你爸的那个弟弟给你的吗？”邵文清的声音又冷了许多。

　　“……你也不至于这个表情吧？”

　　邵文清朝他伸出手心。

　　“我真搞不懂你。”他还是把手表交了出去。

　　人走后，顾杨躺在沙发上，电视内容实在是无聊，他点了暂停，双手枕在脑后，这房子的主人今晚多半是不会回来了，拿过另一边叠好的毯子盖到身上，困死了，懒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