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刻佛

3、第 3 章

　　“张绍文，”邵文清低着头用勺子扒着碗里的饭。

　　“嗯。”张绍文撑着头坐在她对面翻看着一本风景集，听到她喊自己应了声抬头。

　　“我们离开这里吧。”她定定地看着人。

　　“你认真的？”没有疑惑，没有拒绝，只是简单的询问，他捏紧手上的书页。

　　邵文清起初还坚定的眼神转瞬而逝，眸光变黯淡，将碗里最后一勺饭放进嘴里，含糊着说:“没有，随便说说。”她把碗给拿到水池里，把袖子撸起来去开水龙头。

　　书上的大海蓝得和宝石一样在发光，波光粼粼，看着就会让人对夏天充满感谢与期盼。

　　“邵文清。”张绍文坐在饭桌前径直朝后躺下去，将书拿在自己眼前看了看后把脑袋向后转，看着人开口。

　　“空调关了。”她洗完碗走回来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他拉住她的手从地上坐起身，把书放到桌上，“高考结束，去看海，”二人头贴着头，张绍文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边，“行不行？”

　　在遇到张绍文之前，承诺这个词从来就不在邵文清的字典里，它就是个时间的装饰品且缺少承载的容器。但时间和阳光一样，是融在血液里的东西，会因为周遭的一切而发生巨大改变。

　　“你要跟我一起。”她很认真地说。

　　张绍文思绪停了一下，而后静默点头，没有你什么都没意义啊。

　　邵文清再次被叫到办公室里，“你脸怎么了？”

　　“我妈打的。”她毫无反应地回答。

　　班主任视线停滞，缓了一会儿才说:“回去擦点药吧！”在邵文清临走时叫住她说:“你去把张绍文叫来。”

　　张绍文也不算是什么经常光顾办公室的问题少年，但他确实也没少让班主任操心。“你和邵文清谈恋爱我没什么意见，我就想问问你对你们以后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张绍文望着窗外摇晃着的树影淡然道，“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行。”

　　班主任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停住，“我没记错的话你比她大两岁吧。”

　　“是两岁。”但年龄在他们俩之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的？”

　　“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按谈恋爱来算的话，在一起的第一天。”他语气认真，眼神诚恳。

　　班主任觉得自己是真的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自己终究脱离年少好多年了，面对这些孩子们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只能去尝试理解。

　　“邵文清很喜欢你吧？”

　　张绍文浅笑着:“幸好她喜欢我。”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变了很多。

　　“出事了。”有多名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到办公室，焦急地告知里面的人。

　　张绍文几乎用了全力跑到教室，外面全都围满了人，他一秒都不能思考，“都他妈给我滚。”冷气不停往外窜，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确切地清楚，自己也要疯了。

　　邵文清是被她妈妈用大力推到讲台上的，腰直接狠狠地撞到讲台钢硬的边缘，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人向后仰去，重心不稳，撑着手肘想起身的时候，那一半完好的脸也毁灭了。

　　教室里的人都傻眼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是有能耐吗？再说啊？”她妈妈一字一顿地盯着人说。

　　“操。”张绍文全身绷紧，血液不流通，跑过去把邵文清搂着扶起来，握着她的手臂。

　　她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惊奇，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就一直住在这个人的家里？”她还在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邵文清的指甲快要嵌进肉里，怒火通过每一处伤痛点燃整个身体，张绍文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对劲，将握住手臂的手向下移 ，把她牢牢抓住讲台的手拿起然后整个握住。

　　班主任立马挡在两人中间，“文清妈妈，有事到办公室说。”

　　“陈老师，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她像又看见了某个插在自己这边的旗帜，在风中招摇飘荡。

　　邵文清恶心文清妈妈这个称呼，心里有了这辈子再也不会与她见面的想法。

　　“你就这样允许我女儿跟一个男的住在一起了？她才多大！！”带着些歇斯底里的装模作样。

　　邵文清想往前走，还没开口就被张绍文截断:“陈老师，我们下午请个假。”说着就拉着人的手大步穿过人群往外走。

　　“不许走。”她又疯狂叫喊起来，邵文清耳边嗡嗡作响，脚步跟不上，张绍文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她手扯着他胸口的衣服，垂下脑袋。

　　“你们都回自己班上课去。”陈年对着外面的人说，人乌泱泱地散了。

　　“文清妈妈，到办公室聊聊吧，他们还要上课。”他面色坚定，严肃地说。

　　教室内的冷气与外面的高温混在一起，将整栋教学楼包裹得摇摇欲坠。张绍文把人抱出楼时，烈阳直刺眼睛。

　　“放我下来。”邵文清嗓子沙哑，低声说。

　　张绍文把人小心放下，双手掺着她胳膊，看到她脸上清晰的掌印和发红的眼眶时抬头让日光刺向自己。邵文清拉下他的手，十指相扣，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挤出了笑容。

　　他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别等以后了，现在就走。”

　　邵文清瞳孔放大了些，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疼痛，她说不出话，只用力握住他的手。

　　校园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隐藏在巨大压力下的心跳，一碰就可以撕开这表面的假象，彻底爆发。他们挨着彼此，握紧手，静悄悄地走出这里，张绍文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

　　出租屋里，邵文清趴在床上，因为脸上涂了药撑着下巴。“破皮了，会有点疼。”张绍文看着她腰上的伤口将创口贴撕下提醒她说。

　　“没事。”她随口说着。

　　张绍文把创口贴给她贴上，冷静地说:“有事就是有事，我是不是永远都教不会你这个道理。”

　　房间很安静，过了几秒，邵文清才闷闷地说:“没这个道理。”

　　张绍文将身子往床上挪了挪，双手握住邵文清的肩膀把人抬起来面向自己，“你不理解的并不都是错误的。”

　　“你教吗？”她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我教。”张绍文边笑边点头。

　　傍晚时分，挂在天边的橙红落日渲染了整座城市，它就是个冷漠又美丽的见证者，不表态不插手，但又没法独自离开远走。

　　“谢谢你，陈老师。”张绍文靠在水池旁边打电话。

　　说起来，他们两个都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对外面的世界当然存在好奇，但每天都被推着前进根本没法停下来去思考什么，当仅剩的东西就在眼前时，只管珍惜就行。

　　他们并不是要真正的离开，但加上暑假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并且拿了行李箱。对这里究竟有没有感情，很难说清。

　　张绍文挂了电话，看到人站在衣柜前面，床上摆着一些衣服。“陈老师同意了，他让你好好放松一下别担心这里。”

　　“这里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她把衣架挂回衣柜里，叠着衣服，“但还是谢谢他。”

　　“陈老师挺好的。”张绍文拿过桌上的笔记本打开。

　　“我没说他不好。”她把衣服一一放进脚下的箱子里。

　　“再带两件厚外套吧，海边天气不稳定。”张绍文看着里面的衣服说。

　　邵文清本来就没多少衣服在这里，还都是夏天的。她拿了两件张绍文的外套出来。

　　“你看这个旅馆怎么样？”张绍文把手机上的信息给她看。

　　她拿过手机，浏览了一会儿:“景色很美，就是价格有点贵。”

　　“我这几年打工和补课赚的钱的加起来差不多还有一万三，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张绍文转了转笔。

　　“我没有担心钱，”她把手机给他，“这个价格还可以选其他不错的地方。”

　　“我不希望你顾虑太多，”他说。

　　“你不是让我发表意见吗？”邵文清推开旁边的箱子坐在他旁边，“这个不错，”她手指着手机上的另一家店。

　　张绍文头偏过去看了看，“ok，那就这个。”

　　二人把行李收拾好后，已经晚上7点了，张绍文把冰箱里剩余的一点食材用完，简单做了晚饭，吃完后又一起把屋子收拾好。

　　张绍文洗完澡出来后邵文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把那本风景集给放到包里，把毯子给她盖上，脸还是有些肿，不过掌印消了很多。这一天，眼眶都红红的，张绍文低头亲了一口后搂着人睡去了。

　　五点，天就亮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叫作东楼。

　　“困就趴在我这儿眯会儿。”张绍文看她不停地打哈欠，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车到了叫我。”邵文清意识不清醒地说。

　　“睡吧。”张绍文搂着她的肩膀。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宣告生机的水汽，雾蓝色天空渐渐褪去颜色，是新的一天，该换上新的心情。

　　“小伙子，买玉米吗？”有位老奶奶来到张绍文面前和蔼地笑对着他们说。

　　他的半边肩都麻了，尽量放慢动作把手机从邵文清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拿两个吧。”他小声地说。

　　老奶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把篮子里的二维码拿出来。随着手机的一声滴，邵文清从断断续续的梦里醒过来，继续趴在人肩上，“车…来了吗？”

　　张绍文手上拿到玉米，“还有十分钟，饿了吗？”

　　她看着用塑料袋子包着的白黄色土玉米，将脑袋直起来伸手去拿，“饿了。”

　　张绍文摸了摸她的头，顺便活动了下肩膀。邵文清咬了口玉米，“我以后还是不能靠着你的肩睡觉。”她伸手替他捏了捏。

　　“它已经无坚不摧了。”张绍文用力一锤。

　　“是，以后你这里要是有什么毛病，我逃不了责任。”玉米还挺好吃，她转过另一半没啃的给张绍文:“你吃一口？”

　　他低头想咬一口，但因为邵文清是一只手拿着给他的，所以咬不上，他握住她的手稳定才全部咬进嘴里，“是，所以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他嚼着嘴里的玉米，平常说道。

　　前方的车灯亮起，光束里漂浮着细小尘埃，有人从车上下来，招呼着去海市的乘客。

　　邵文清很不想承认，但张绍文说的这些话对她非常有用，她经常会想，要是自己没遇见他，会不会在某天就静静地去死了。现在和他在一起，她想说一万遍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