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刻佛

5、第 5 章

　　一段铃声响起，顾杨睡梦中给按掉，结果没过几秒又开始响，他努力睁开眼看手机屏幕，抓了抓头，按下接通键。

　　“喂？”

　　“阿杨，你还没起吗？”对面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顾杨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扯开，“刚起，怎么了，有什么事？”

　　“作业……有很多不会的。”

　　他浅笑了声，“吃早饭了吗？”站起身准备去厕所时看到坐在餐桌上的人脚步一顿。

　　邵文清咬着面包转头瞥了他一眼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其实顾杨也只是没注意到有人在被吓到了而已，电话那头说“吃过了”，他前往厕所“那你还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说着把手机放到洗手池边。

　　“嗯……馄饨。”

　　“行，我马上到。”他挂完电话对着外面的人说:“邵文清，你家有没有一次性牙刷啊？”

　　“对面超市有。”她端着喝完牛奶的空杯子去厨房。

　　“我操，”顾杨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后用力关上，“服了”。他拿上手机去超市一口气买了二十几只备用牙刷丢在洗手间的柜子里。

　　“诶，你吃不吃馄饨。”他刷完牙对着沙发上的人说。

　　“不吃”，邵文清正聚精会神看着手机。

　　“行吧，那我出去了。”

　　“嗯。”

　　同桌李婷婷跟邵文清的关系比起普通同学还算可以，刚开学的时候也是她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才成为同桌的，但邵文清向来不喜欢过多展现自己，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表达的。她在聊天框里输入“不想去”三个字。

　　“求你了，你就当陪陪我吗？”

　　“你不是不想上晚自习吗？”

　　她其实只是不想晚上趴在课桌上睡觉，能不去当然好，只是装病太麻烦了，她懒得去想一些其他的理由。

　　“你作业写完了？”她发过去。

　　“写完了，这周作业很少。”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行，到点我去找你。”

　　对面连发了好多感谢的表情包。

　　可以把晚自习逃了，当然是在家睡觉最好，但是李婷婷为什么去，她最清楚不过。

　　落日余晖给小镇描了金边，李婷婷站在光里朝对面的邵文清挥手。

　　“你还带了东西啊？”李婷婷看着她拎着的袋子问。

　　“好歹是个生日聚会，”虽然她很不想去。“他知道你去吧？”邵文清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忧心发问。

　　李婷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短暂的一秒，“当然知道啊！”

　　“那就行，”她暂且相信。

　　来到公寓门前，邵文清瞧着李婷婷犹豫的样子，这下什么都清楚了，她二话不说用力把人拉着下楼。

　　“我…我不走。”李婷婷将身子往后缩。

　　邵文清真的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又相信这个人的话，“你不走可以，敲门啊，”声音都放大了一倍。

　　李婷婷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地抓着她的手。邵文清话哽在喉咙里，已经在心里叹了几十次气了。她拿出手机，找到顾杨的名字，发了段消息。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顾杨出现在门口不解地看着二人，“进来吧。”

　　顾杨走回去依旧一脸疑惑地看着屋里的人，他抬手对着进来的两个人挠了挠头，“额…这个…她……”她怎么知道自己在陈明辉家啊？

　　“家里没饭吃，”邵文清拉着李婷婷找了个空位坐下，“你的礼物，生日快乐，”她把东西扔给陈明辉。

　　顾杨绕过她坐下，拿过桌上的薯条，脸上还是不解，“谁他妈惹你了？”他小声地说。

　　陈明辉坐在她的对面准确把礼物袋接过，“谢谢，”然后放到一边。

　　顾杨旁边坐着的是那天饭局上的人，正在对着邵文清笑，她心情好转了些，也回笑过去。

　　顾杨张了张嘴巴，有病啊，他拿了块鸡翅塞进旁边人的嘴里，凑近说:“你别对着谁都笑。”

　　那人把嘴里的东西拿下来，“她是你姐姐。”

　　“不是亲的，”他微笑提醒道。

　　“诶，你们也没上晚自习啊？”坐在李婷婷旁边的两个女生看着她们问。

　　“嗯。”李婷婷点点头。

　　陈明辉起身拿来了蛋糕和扑克，“先吃还是先玩？”

　　“先吃吧，”两个女生提议，也没人再说什么，他就把蛋糕切了一一分给他们。

　　“婷婷”，赵明辉喊她的名字，李婷婷其实早就在默默关注分蛋糕的顺序，被喊到立马抬头，“给”，他说着把蛋糕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小心接过。

　　邵文清心里很凝重，一边看她认真吃蛋糕一边挖着自己纸盘上蛋糕里的面包吃。

　　盘上的蛋糕吃完后，李婷婷拉着邵文清去洗手间说她想告诉陈明辉自己喜欢他。她不是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吃蛋糕的时候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能看到翘到天上的嘴角，不就他妈的叫了一声婷婷吗？

　　邵文清双手扶着额头，“你自己考虑清楚了，想说就说，不过不论结果是什么你都要接受。”

　　“你觉得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啊？”李婷婷期待地问。

　　怎么可能！！！“我不知道。”

　　“你没喜欢过人，所以你不懂。”

　　那家伙有什么好喜欢的，“也许吧。”她确实没喜欢过人，但还是认为喜欢只有自己最清楚，为什么要反复问一个身边的人呢，不管建议是什么，心里不是早已清楚了吗？

　　出来的时候，桌子上的牌已经发好了，他们的规则是数字最大的人选真心话或大冒险。

　　“谁最大啊？”顾杨把牌亮到桌上，去看旁边人的牌，“哦，10啊？”他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一圈看下来，确实是他最大。

　　“选什么？”陈明辉问。

　　“真心话。”他回答。

　　“在这些纸团里拿一个吧。”顾杨把东西揽到他面前，里面的内容都是他们自己写的。

　　他选了一个，慢慢展开。

　　“是什么？”

　　顾杨身靠在背后的沙发，一只手撑着脑袋。“这辈子最不能失去的人是谁？”他照着字念出来。

　　“嗯，谁啊？”顾杨垂着眼漫不经心地问。

　　“我哥。”他认真回答完，看了看顾杨把纸团起来。

　　“你哥对你是不是特别好啊？”

　　“超级好。”

　　顾杨把脸转开，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饮料。

　　“好了，下一局。”旁边的女生说。

　　“我是8。”李婷婷把牌放到桌上。

　　该不该说是上天也在眷顾这份心意呢？李婷婷抽到的真心话是在场上的异性中最喜欢谁，她说出陈明辉这个名字的时候紧张到手心冒汗，就在全场安静中，在她内心七上八下等待那盼望的回答时，他只有一句:“谢谢，”语气及其温柔，但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意味。

　　“哦，”她脸上失落后强颜欢笑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好的。”

　　“不是陈明辉你别误会她的意思啊，她的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啊，”旁边的女生急着补充说。

　　李婷婷根本不敢再去看他，又是温柔的声音，“我知道。”

　　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双眼模糊，邵文清握住她的手。

　　“明辉，你看你把人弄的多伤心？”坐在陈明辉旁边的男生感叹说，“你他妈怎么这么招姑娘喜欢啊？”

　　邵文清的冷脸自从李婷婷抽到了最大的牌就没下来过，“我带她回去了，”她扶着人站起来。

　　“诶，你起来干什么？”顾杨问旁边的人。

　　他指了指墙上的钟，顾杨看了眼时间，“这么快吗？你哥怎么管这么严啊？”

　　“已经晚点了，”他跨过人走到邵文清旁边，小心问:“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邵文清搂着人的肩膀，“你帮我把门打开。”

　　“操，这就走了？”那男生不满地说。

　　顾杨从地上爬起来，“明天不上课了？该回去学习了。”

　　邵文清扶着人来到门口，门刚要被打开就传来了敲门声。他犹豫了几秒后才把门打开，张绍文眸色闪了闪，扫过面前的人。

　　“哥，你怎么上来了啊？”张绍杰问。

　　邵文清实在是需要几秒来缓一下当前的状况，难怪这小子越看越眼熟。

　　“时间也不算晚吧”，顾杨在她们身后看着人说。

　　张绍文警告似的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几点了？”说着侧过身子拉着张绍杰出去。

　　“我提前跟你说了的，今晚会晚一点回家。”张绍杰委屈地拉着他的胳膊下楼说。

　　“你们回家注意安全。”陈明辉在后面提醒道。

　　李婷婷又用力将脸埋在邵文清肩上，无力地说:“我想回家”，她拍了拍她的头，“好。”

　　人走后，陈明辉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边喝边看着发呆的顾杨，“你怎么不走？”

　　“我又没人接”，他自嘲地冷笑一声坐到沙发上，面前还摆着放蛋糕的纸盘，上面还有他给他的巧克力，盯了几秒，顾杨把巧克力拿起放到嘴里，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亏他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走出楼，李婷婷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邵文清身上抽搐，鼻尖传来她洗发水的香气，邵文清抚着她的背，“要哭就哭大声一点，哭完说不定你就什么都可以接受了。”

　　这是个旧小区，邵文清都不记得她陪着李婷婷来过多少次了。一盏昏暗的路灯被掩埋在两边茂盛的树叶里，沙沙声从地面卷到天上，每颗星星都很亮，她们只能注意到自己身上微弱的光。

　　李婷婷不停擦拭着流下的泪水，眼睛都红肿了，“他是不是对谁都一个样子？”

　　有风吹进眼睛里，湿凉湿凉的，“他不会喜欢任何人的”，这是她唯一能回答的。

　　周一早上，李婷婷看着和以前一样，只是她和邵文清的交谈里少了很大的一个话题。

　　“今天的盘子里为什么还有洗洁精的味道？”食堂里李婷婷无奈地放下筷子。

　　“要不举报吧。”邵文清坐在她对面吃了一口炒鸡蛋。

　　“真的吗？”

　　“真的，墙上不写着电话吗，你打一下。”话音落下，李婷婷抬头看着贴在墙上的纸板，上面确实有电话号码，再准备说些什么时，面前的邵文清正放任着筷子上的鸡肉，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后方。

　　她转头过去，食堂人很多，没什么异常啊。“你看什么？”

　　邵文清低头把东西吃下去，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藏着刺，不动声色地闪了闪，“那个打汤的地方，”李婷婷寻着方向看过去，“怎么了？”“前面坐着的那个长头发是不是我们班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导致李婷婷越来越摸不清她的想法，那个女生是她们班的啊，长的很好看，不说一眼就可以记住，都同班快两个学期了啊，“是啊，你脸盲到这个程度？”

　　“不是，就确认一下。”她把筷子放下，“吃完了走吧。”

　　“嗯。”起身的时候李婷婷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教室里有空调，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炎热就消散了很多，所以尽管食堂的饭里有洗洁精，这样的学习日子还说得过去。

　　“那个书借我一下。”李婷婷在写政治作业，上课该死地又打瞌睡了，画了一节课的符。“你昨天几点睡的？”她抄着书上的内容问旁边的人。

　　“好像是11点吧”，邵文清看着数学卷子回答。

　　“你怎么一点都不困啊？”她羡慕发问。

　　“就集中注意力在书上了，我也不知道。”其实她还是很爱睡觉的，在家几乎一碰枕头就着。

　　“你也不睡午觉。”

　　“桌子睡着不舒服。”

　　“……”，在学校里除了学习以外，睡觉就是最好的解压方式了，她果然不懂邵文清的思维。

　　“运动会的名单你们填一下啊，老师说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齐妍语在前面把纸传下去说。

　　李婷婷把书给还给邵文清:“你是不是讨厌齐妍语啊？”

　　“啊？”邵文清按着自动笔的手指停下来，“我讨厌她干什么？”她拿过尺子划下一条辅助线。

　　“嗯，我记得昨天晚上你扶我出去的时候门口站了个帅哥”，她接过前面人递过来的表，转头对着邵文清不怀好意地笑着:“今天齐妍语旁边坐着的好像是他啊。”

　　邵文清沉默了几秒才说，“看来你昨天还没有神志不清啊”，她回想了下食堂里的场面，手上的笔停下，“我是不讨厌齐妍语，但也不喜欢，不过……”她抬起头，视线停在讲台上的人身上，“她似乎很喜欢张绍文。”

　　“你连名字都知道了？”李婷婷震惊道。

　　“他的名字好记。”

　　“哦，你们有两个字一样。”李婷婷思索着。

　　“……”邵文清低头凑到表面前，“选两人三足吧。”

　　“嗯，我也打算选这个。”李婷婷在项目下写上二人的名字。

　　李婷婷把表传给后面的人后凑到邵文清跟前小声地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张绍文了？”

　　邵文清愣住，她确实也摸不清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只是很看不惯有人坐在他旁边笑得那么开心。“我不知道。”

　　“你…”李婷婷拍了拍她的肩，“没否认就是看上了。”

　　“是吗？我可能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李婷婷眼里露出光，伸出双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原来还会说这种话，”邵文清不明所以。“你就不是看脸的人，你们认识吗？”

　　“不算。”

　　“你想认识吗？”

　　“不知道。”

　　“行吧，”李婷婷靠在后桌上，“我主动担任这个观察员。”

　　“快休息吧”，她劝告说。教室里的灯被熄灭，窗帘也全部拉上，此时是午睡时间。

　　张绍文对她的确有特别的吸引，再见一面应该就可以明确，不对，要与他接触更多，她按断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