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妈妈的七九年》轮十年

2、2 穿回妈妈的

　　禾曲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妈应该在医院里才对啊，刚做完手术的人怎么能跑出来？
　　“妈你没事儿吧？”禾曲握着温池的手臂，“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医生护士都没拦着你吗？”
　　温池哭笑不得，不知道今天这孩子犯了什么怪病，只当她是没睡醒，“月音儿，我不是你妈，我是温池啊。”
　　“温池？”禾曲愣了一下，温池不就是她妈吗？
　　等等，她妈刚才叫自己什么来着？月音儿？月音儿是谁？
　　禾曲身上阵阵发寒，眼前这个人是她妈没错，但是比她印象里的妈妈年轻了太多，皮肤白皙脸颊饱满，找不到一丝病态。
　　妈妈身上穿着的是一身上世纪的那种画布衣裳，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家里做的。
　　禾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是她不熟悉的圆润，她穿着军绿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千层底儿的老布鞋。
　　禾曲从温池怀里爬起来一看，周围一片又陌生又熟悉，脚下是没有硬化的土路，土路旁边是一条水渠，水渠后面是一片眼熟的工厂，工厂门口种着挺拔的白杨，白杨的叶子在风中泛起一片银波……
　　温池看着林月音的神情不对，“月音儿我先带你去卫生所看看吧？啊？”
　　禾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防备的跟着温池就走了，直到到了卫生所里，禾曲才回过神来。
　　这个卫生所禾曲倒是一点儿都不陌生，她小时候生病需要输液的时候，经常是在大医院里开好了药，然后到这个卫生所里打吊针。这卫生所是庆市糖厂的，禾曲的姥姥姥爷都是糖厂的老人儿，从小都在这片儿长大，卫生所里病人少，厂里的小孩子生病了都喜欢到这边来吊针，免得在大医院里和其他病号交叉传染。
　　但是这个卫生所太新了一些，禾曲印象里的卫生所，绿色的墙面即便是粉刷了许多遍，也掩饰不了岁月沧桑的痕迹。眼前这个卫生所，新的好像还能闻到残留的油漆味儿。
　　况且在禾曲的印象里，糖厂倒闭后，卫生所没过多久也就都拆了。
　　“哎哟，这不是厂长家的小丫头吗？”一个医生走过来，简单了给检查了一下，看林月音没有反应，就问一旁的温池，“这是怎么了？”
　　温池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刚放学，回家的路上，就看见月音儿从墙头上摔下来了，我扶她起来以后，她就开始说胡话，我怕她把脑袋摔出毛病了，就把她带过来瞧瞧。”
　　一听说这是脑袋磕着了，还会说胡话，卫生所里的医生也多了几分重视，仔仔细细给林月音检查了一遍，才确定人没摔坏。
　　这边禾曲慢慢回过神来，激动的抓住医生的胳膊，“今年是哪一年？”
　　“啊？”医生不明所以，“七九年啊……这孩子不会真的是摔坏了吧？”
　　七九年，她回到了三十二年前，这一年，她妈只有十五岁，还不认识她爸。
　　那，那是不是说，在这个年代，一切皆有可能，她可以让她妈不认识她爸，让她妈去念高中，去读大学？
　　一切是不是都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妈也不会得癌症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这对禾曲简直就是莫大的诱惑，能让她妈过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禾曲，或者说是林月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回想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无比的兴奋。她穿成了妈妈少女时代的邻居，不仅见到了健康年轻的妈妈，还有机会让她妈重新选择人生。
　　禾曲装作是拽坏了脑袋不记事儿了，大概弄明白了林月音的身份，林月音是庆市糖厂厂长的女儿，就是不知道厂长姓夏，厂长夫人姓张，她怎么会姓林？
　　林月音小温池一岁，长相模样都还像个小娃娃，鹅蛋脸还带着婴儿肥，身材还是没抽条的模样，哪里都带着三分圆润。
　　不过这些暂时看起来都不重要，厂长夫妇对林月音挺好，禾曲的目标就是先和她妈打好关系，然后在明年温池参加中考的时候，让温池选择高中而不是中专。
　　禾曲知道温池当年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当初中专念出来以后可以包分配，不见得就比高中差，那时候很多学习好的学生还都稀罕去读中专。但是禾曲知道，社会变迁的太快了，要不了十来年，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读个高中出来再去上大学，绝对是另一番不同的人生。
　　所以禾曲先定下了初步目标，让温池去读高中。
　　要能够改变温池的意愿，让她去念高中，首先就得成为能够对温池有影响力的人。
　　制定好目标以后，禾曲安然入睡，准备等明天一早起来就去找温池。
　　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的。
　　禾曲以为温池会送林月音去卫生所，两人还是邻居，关系应该不错，但没想到温池对“林月音”的殷勤感到十分诧异。
　　好消息，穿到了妈妈的少女时代。
　　坏消息，我妈不待见我。
　　禾曲铩羽而归，垂头丧气，因为不知道原主和温池之间发生过什么，禾曲也不好再冒然和温池套近乎。她了解她妈，温池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很客气，但是想要真的和她把关系处好了，那可难着呢！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林月音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温池之间又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和她妈套近乎。
　　很快禾曲就发现了，林月音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整天在家不用上学。这个年月对于教育也有不重视的家庭，孩子十来岁就早早的不上学了。但是林月音的父亲是糖厂厂长，也算是见多识广，据说是部队上转业回地方上的，应该不会让女儿就在家里待着不上学才是。
　　禾曲仗着自己那天编出了失忆的借口，她也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装起来也够像，干脆直接去找林月音她妈张沁问去了。
　　张沁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也很有文化，是庆市六中的校长。
　　那十年动荡里，如果不是夏厂长曾经是战斗英雄，夫妻二人广交善缘，张沁桃李遍天下，只怕也少不了挨整。
　　禾曲觉得林月音应该是要叫张沁妈才对，但是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开不了口。
　　张沁看出了林月音的纠结，一双美目中瞬间盈满眼泪，拉着禾曲的手坐下，哽咽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结，我不勉强你，是我和你爸对不住你……”
　　禾曲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弄哭了。
　　在张沁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禾曲大概拼凑出来了林月音的身世，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夏有梁，也就是夏厂长，和张沁是还在部队上的时候就认识了。
　　两人经介绍后结婚，张沁也就随军，在部队上开办的小学教书。两人婚后很快有了大儿子夏添毅，夏添毅十岁的时候又有了林月音。
　　但是林月音一出生，张沁就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夏有梁一边忙部队上的事情，一边照顾张沁，根本无暇顾及刚出生的林月音，只能交给才刚刚十岁的夏添毅照顾。十岁的夏添毅自己还是个孩子，更不要说是再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了，还没满月的林月音常常是饿的哇哇大哭。
　　夏有梁的战友林杨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林杨的妻子是医院的医生，见着林月音没人照顾又生的白净可爱，林杨夫妇干脆提议抱养林月音。
　　原本夏有梁是不愿意的，无论家中贫贱富贵，孩子养在自己眼前总归是放心。
　　可是看着嗷嗷待哺的小女儿，再看看不知所措的大儿子，还有病榻上的妻子，夏有梁无奈之下就把女儿交给林杨夫妇抚养了。他在医院照顾着妻子，常常顾及不到小女儿，再让夏添毅带着林月音，非得把孩子带出毛病来。林杨夫妇的为人夏有梁自然信得过，与其让孩子受苦，不如让她又个好归宿。
　　女儿给了林杨夫妇抚养后不久，夏有梁就接到命令调往庆市，再后来和林杨夫妇的联系也少了，转业后更是少有往来。那个年月通信不便，又赶上那么些年的动荡，再顾及着小女儿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他们常常联系着未免影响人家一家人的感情。
　　原本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只是夏有梁和张沁总是心底惦念着小女儿，夏添毅更是对妹妹心怀愧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小时候无能，妹妹也不会被送到别人家养。
　　七九年初，南边传来消息要有些大动作了。
　　夏有梁的老战友林杨也上了战场，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不幸牺牲。被掩护的战友正是夏添毅，夏添毅追随父辈的脚步从了军，和父亲的老战友一起上了战场……
　　林杨的妻子听闻丈夫牺牲的消息，大病一场，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原本生活幸福的林月音，骤然变成了孤儿。林杨夫妻二人没什么近亲属，远房亲戚知道林月音不是亲生的更不愿意抚养她了。
　　一时间看遍了人间冷暖的林月音性情大变，不爱笑了，变得内向，不喜欢与人交谈，甚至变得有些古怪。
　　夏有梁和张沁得知消息后，决定将女儿接回来。
　　林月音得知自己不是林杨夫妻亲生的孩子后，难以接受，更遑论接受夏有梁和张沁作为自己的父母了。或许是因为林杨是掩护夏添毅才牺牲的，林月音对夏家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怨恨。而夏家一家人十多年没有和林月音接触了，不仅对她有愧，更是不知如何相处。
　　林月音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干脆休学在家修养。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月音非但没有如夏家人所愿的那样慢慢好起来，反而自己从墙头上摔了下来。再然后，林月音的壳子里装的就是禾曲了。
　　张沁觉得女儿从墙头上摔下来以后，虽然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起码愿意和他们说说话了，也算是好事儿。她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儿女健康平安就足够了。
　　禾曲看着张沁潸然泪下，心底也难受得很，不仅是心疼被自己占了壳子的林月音，也心疼张沁和夏有梁。他们想着以后要好好弥补女儿，但可能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