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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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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阳光灿烂耀眼,夏厂长家的小女儿扎着两条麻花辫,背着军绿色的书包终于上学去了。
禾曲没事儿就去缠磨温池,虽然没能和她妈把关系拉的有多近,但好歹温池不会像之前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了。虽然眼前的妈妈年轻的有点儿过分,甚至连她那个渣爹都还不认识呢,但是禾曲依然熟练的和她妈各种撒娇。
不过温池马上就是要中考的学生了,每天都按时按点儿的去学校,禾曲能见着她的机会也不多。所以身体好的差不多了,禾曲就和夏家夫妻讲要回去上学。夏有梁和张沁听到女儿要回去上学当然高兴,不过也顾及着林月音的身体,还是让她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才让她回去上学。
走在上学的路上,禾曲只觉得这天蓝的让她沉醉,那鸟都是最好的乐伶,瞧瞧那路边的一排排白杨,多挺拔啊。
刚走到巷口,不和谐的声音就打破了禾曲眼前的美景。
顺着那阵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粗鲁的谩骂,禾曲看见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浑小子围着角落里的一个看着有些瘦弱的少年殴打。
禾曲认出来那几个小流氓是绿化队的,绿化队家属院就在庆市糖厂附近,绿化队基本上都是庆市本地人,而糖厂好多都是外地来的。绿化队家属院里的那些个小流氓,没事儿就喜欢找糖厂大院孩子的麻烦。从温池那儿禾曲听来好多这些小流氓讨人厌的事情,这会儿看见这几个小流氓欺负人更是反感了。
叉着腰站在胡同口,禾曲喊道:“哟,你们几个是前些天皮带炒肉没吃够呗?还敢在这儿欺负人啊?”
这群小流氓里为首的是个总斜眼看人的小平头,小平头一双耷拉着的三角眼,蔫坏蔫坏的劲儿,看着更不像好人了。
“管你什么事儿啊?”小平头丝毫不把林月音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伸着双手往她眼前递,“来来来,有本事你来给我抓走!”
小平头身后的几个小流氓一阵哄笑。
禾曲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怎么着?你这不是你爸拿着柳树枝子抽的你满大渠坡跑的时候啦?我看你还挺抗揍嘛,那天让你爸抽的哭爹喊娘的,隔着老远我就听到了,今天就能出门欺负人了?”
“你!”小平头指着林月音的鼻子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带着一众跟班灰溜溜的走了。走前还不忘撂狠话,“黄毛丫头片子!你给老子等着!”
禾曲当然知道这些小流氓不是被自己几句话吓跑的,而是因为林月音是烈属,敢欺负烈属,不要说他老子拿柳枝抽他,街坊四邻都得给他啐成过街老鼠。
禾曲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你赶紧回家找你老子认错去吧,别等着我找上门儿啊!”
禾曲和小平头说话的功夫,被打的那人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禾曲这才看清,那是个高瘦的少年,还带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男孩儿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是看着也是板正的,如果不是在地上粘了些土,看着估计也是一副体面的读书人的样子。
少年长得确实是好,禾曲虽然不是个花痴,但像这个少年这样长相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皮肤是自然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略长盖住了一些额头,却也不显得凌乱,倒是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的气质。少年的体格比刚才蜷缩在角落里的时候看起来要高大结实许多,比林月音高出去了一头多,挽起来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不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起码不应该像是会被那几个瘦猴小白脸一样的小流氓欺负的人才对。
“你没事儿吧,需要去卫生所看看吗?”禾曲走上前问道。
他低头掸去自己身上的土,扶了扶眼镜才说道:“不用了,谢谢。”
说完少年就自己走出了胡同,留下一脸疑惑的禾曲。她就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
“月音儿?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禾曲顿时将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兴奋不已,“温池姐姐!”像只小燕子一样扑到了温池身边,“我回来上学啦!”
“那好啊!”温池看上去也很高兴,随即问道:“你刚才怎么那个小胡同里出来了?”
禾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温池说了一遍,然后指着刚才她英雄救美救下的那人,那男孩儿在禾曲的视线里也就剩下一个背影了,明明是刚被揍了一顿的人,腿脚倒是还挺利索,走的挺快。
“你说他啊。”温池叹了口气,“那是傅煊文,是绿化队的人欺负他了吧?”
“是啊,可是为什么啊?”禾曲很是不解。
温池边走边说:“那傅煊文啊,也是挺可怜的……”
原来傅煊文一家因为有海外背景,傅家夫妻二人都是在国外留学的,六五年回国后也安置了好工作,但是赶上了那十年,一下子被打倒了,一家三口被下放到海西。还是夏厂长的父亲和傅煊文的祖父有些交情,夏有梁这人又仗义,知道了傅家一家子在海西都快活不下去了以后,托了许多关系把人辗转安置到了糖厂下面的农场里面头,后来又给傅父安排了厂里宣传干事的活儿,这才让傅家一家子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傅家夫妻二人算是这时候的稀缺人才,不久就平反调回燕平主持工作去了。但夫妻二人没有把儿子傅煊文带回去,而是让夏厂长帮忙照看着些。一方面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被下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傅煊文回去的指标,给他弄个指标也不是不行,但是傅煊文自己不愿意。说是高考都恢复了,他自己考也能考到燕平去。
绿化队那帮浑小子就是看人下菜碟,觉得傅煊文是成分不好,又是外地人,所以没事儿就去欺负傅煊文。
禾曲听完后愤愤不平,“老师警察也不管的吗?”
温池有些无奈的说道:“老师和警察也不可能事事周全,绿化队出来的那几个,没事儿就喜欢给傅煊文下绊子,说重了那就是故意欺负人,说轻了大人都觉得是小打小闹,再加上傅煊文自己也不当回事儿,所以那群小流氓就总是盯着他。”
讲完了傅煊文的事情,温池嗔怪道:“你啊你啊,都说过了让你离绿化队那帮小流氓远一些,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禾曲习惯性的抱着温池的胳膊撒娇,就像她小时候做错了事情以后抱着妈妈胳膊撒娇一样,“哎呀,我就是看见他们欺负人,欺负人那就是不对!温池姐姐你说是不是嘛?”
温池顺手捏了捏林月音的脸蛋儿,从前林月音和她走的也不近,那天遇见林月音从墙头上摔下里以后,这丫头就缠上她了。奇怪的是,温池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反而挺习惯林月音缠磨在自己身边的,干脆就随她去了。
时隔多年再次坐到初中的课堂上,禾曲一开始有些兴奋,随后就开始觉得无聊,然后就开始打瞌睡,小鸡啄米一样的和书桌亲密接触。
就在禾曲昏昏沉沉就快睡着的时候,同桌突然给了她一肘,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师下来了。”
禾曲立马精神抖擞,果不其然,老师转悠着走下了讲台,“谢谢啊,真仗义!”
“小事儿小事儿。”
林月音在学校的同桌是个黑瘦黑瘦的小个子少年,人看着就够机灵,一脸的聪明相。说别人长得像个猴可能是骂人的话,说他长得像个猴,那简直就是写实,整个人就是猴精猴精的。
下课以后,禾曲拉着同桌聊天儿,“哎,韩大刚,我好久没来学校了,那天又摔了一下,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讲讲学校里的事情呗?”
“成啊。”
事实证明禾曲果然没找错人,韩大刚对于学校里的“势力划分”那是如数家珍,对于八卦、小道消息那是信手拈来,给禾曲听的一愣一愣的。
韩大刚说了一堆,看到林月音若有所思的样子,豪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反正你就记住了,咱们糖厂的和绿化队的玩不到一起去!”
韩大刚人瘦瘦小小的,力气可是真的不小,禾曲感觉自己肩膀都麻了,“行,我记着了。”
随后又听韩大刚说了好多绿化队小流氓们的事迹,越说韩大刚越来气,好像恨不得把那些小流氓都捆起来揍一顿。
禾曲也有些不理解,“那你们就这么忍着他们?”
韩大刚闻言,一下子也蔫了,“那不然咋办?他们绿化队年年夏天收天牛,一个五分钱!你得罪了哪几个小流氓,他们不要我们抓的天牛了咋办?”
五分钱,放到十来年后,连五分钱的硬币都少见了。分这个单位用的也少了,但是在这个年月,一个职工每个月工资几十块钱的年月,五分钱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可是不小的一笔钱。禾曲小时候听她妈讲过,温池他们小时候庆市一到夏天天牛成灾,绿化队就五分钱一个收天牛,有的孩子一个夏天能抓上百只天牛,一年的学费都出来了,能给家里减轻不小的负担。
这么一来禾曲就明白了为什么糖厂的孩子有时候任由绿化队的小流氓欺负,有的职工家里稍微宽松一些的,孩子也用不着靠抓天牛换学费、本子费,但是像韩大刚这样家里孩子多,过得紧紧巴巴的孩子,一夏天靠着抓天牛,那真是能有不小的一笔进账。
放学后,禾曲又贴到温池面前,“温池姐,咱们夏天抓天牛吗?”
温池摇摇头,“我妈不让我们跟绿化队的多来往,所以每年夏天也不抓天牛。”
“哦,这样啊。”
“怎么问起这个了?”
禾曲回答道:“今天在学校听同学提起来着,说再过上一个月,天牛就多了,也该放暑假了,他们就都去抓天牛找绿化队换钱。”
“哼。”温池听到绿化队就不高兴,“我才不稀罕。”
“就是就是,咱们才不稀罕!”
晚上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禾曲才想起来为什么她姥姥不让家里的孩子和绿化队的人玩儿,连抓天牛换钱都不掺合。
禾曲她姥姥和姥爷都不是庆市本地人,姥姥是西部大开发的时候和太姥爷从鲁地一起来的庆市,在这儿认识了姥爷以后就成了家没跟着太姥爷回鲁地。姥爷呢,在庆市的时间要比姥姥长一些,那年果党兵败,四处抓壮丁充军,姥爷干脆一路向西就到了庆市。
禾曲的姥姥姥爷年轻的时候家里困难,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租绿化队的房子住,但因为姥姥姥爷都是外地人,绿化队的人排外,变着法儿的欺负姥姥姥爷。禾曲听姥姥说起来过,有一次姥姥在井边打水,绿化队一个瘦小的老头就想把姥姥推进井里去,结果被身材高大的姥爷一把拎住了后脖颈,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说来也是奇怪,庆市走到哪儿也没见着几个排外的,好像那排外的人全都集中在绿化队了一样。
禾曲的姥姥年轻的时候不说是大家闺秀,也是文静的,奈何生活搓磨,你包子脾气就是任人欺负的命,姥姥也是越活越洒脱,越来越泼辣。
禾曲躺在床上,细细数了一番自己和绿化队的“仇怨”,临睡着前还琢磨着以后有机会了要给她姥姥好好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