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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墙有耳   六个字 ...

  •   六个字宛若砾石重重砸在他心上,他勒住正向前进的白马,身旁守卫将白刃抽出一半,询问是否需要杀人灭口。公子只是摇头,让他别再生事端。说罢,便下马向沈清和走去,先是站定在她面前,而后抱拳道:“鄙人谨淮,这是我的随从江松,我们只是途径此地的小商贩,并非宫中之人。”

      “商贩?”沈清和上下打量着陆谨淮,他的圆领袍上的暗纹独特,不似寻常人家,又两手空空,不似其他商贩一般带着商品。如此看来,“商贩”这一身份倒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不,你不是。”沈清和右手悄悄握住剑柄。

      陆谨淮察觉出眼前之人来意不善,本想拔刀威胁,没曾想被对方抢夺了先机。沈清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白刃,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陆谨淮措手不及,只得任凭刀尖探进他的衣摆之间,他猛地退后几步,却发现令牌同玉珏一同掉在了地上。沈清和拾起令牌,一副得逞的得意神情,在他眼前晃了晃令牌,揶揄道:“陆谨淮。原来皇子也会说谎呀!”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谨淮神色凝重地问道。

      “我只是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和宫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没有关系。”沈清和道。此时,她心中竟萌生出一个念头,借皇子之力完成复仇计划。
      “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陆谨淮鲜少听到这样一个词,弱肉强食的朝廷,人人都是各自为伍,所谓同盟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一小块荫庇,算不上真正的互惠互利的合作。他看着沈清和,眉宇间蕴含的坚毅与笃定偏偏让生而多疑的他萌生了信任。陆谨淮不禁问道:“我为什么要同你合作?”

      “第一,我知道你得身份;第二,我能确保你成功;第三,我救过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要满足我的要求,”沈清和用手指比划着一、二、三,唇角勾起,眼底却无笑意,整张脸冰冷得可怕。她笃定的说道:“我值得你信任,”

      沈清和心底明晰,只有位高权重才不会任人摆布,只有势力滔天才能将自己的命运紧握手中。陆谨淮就是进入权力场的最好跳板。

      悉听此言,陆谨淮拧起眉头,不解又震惊地看着眼前手握白刃,目光如炬的女子。她衣服凌乱,脖子上还写着奇怪的经文,陆谨淮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处境让她如此迫切,但在无数个同盟者中,沈清和是最真诚,也似乎是最值得信赖的一个。

      “好!但如果,你骗我,我会立刻杀了你。”

      “好。”沈清和佯装淡定地回应道。陆谨淮口中的“杀”字锋利得穿刺她的心脏,沈清和不清楚对方武功如何,命运便在两人手中拉扯,她只得反复在心中安慰自己,待到时机成熟,一定会夺回自己的命运。

      陆谨淮等她回话后便摊开掌心,示意她交还自己的令牌与玉珏,对沈清和说道:“你对这一带熟悉,走前面带带路。”一旁的江松听到,很是诧异地碰了下陆谨淮的肩头,可他全未理睬,还在向沈清和打探着附近的状况,似乎已经信任了眼前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

      三人骑马行走在逼仄的林间小道中,夜色浓重,月光微茫,四下仅剩马蹄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嘻索声,虫鸣声。沈清和走在前头,陆谨淮和江松并行,荒无人烟的树林让他有些不安,对于面前的沈清和他心中也盘旋着诸多疑问,于是,为了缓和气氛,他随意拣了一个问题:“你作为闺中女子,如何习得武术?”

      “家中请了老师教舍弟剑术,我常去讨教,学了些招式防身。”沈清和答道。

      “此番出逃,你的家人会寻找你吗?”

      “不会,若不是他们助我一臂之力,我是逃不出来的。”说到最后,沈清和的声音越发低沉,被马蹄声埋没。

      陆谨淮见状,便也未在细问,接着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沈清和的回答大都缜密,没有漏洞,这使得他越想信任她,便越对她心存怀疑。如此机械式的问话在抵达一个还算热闹的小镇后才结束,三人过了桥,顺着人流走入了小镇。

      分明快到了宵禁的时辰,此处的夜市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披挂着彩色羽毛的人走在道路正中,右手端一盏金烛台,左手五指绷直,放于胸前;绸制的下裙垂至脚踝处,裙摆还挂着小银铃,随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发出盈盈声响。

      “这是什么人?”陆谨淮问道。

      沈清和摇头,但见面前的百姓见他皆虔诚地俯身磕头,心中猜测也得到几分验证,紧忙拉他下马,退到路旁,正准备下跪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江松问道,他拍打着略有褶皱的衣裳,心想那个满身羽毛的神棍装腔作势,自己才不会对他下跪。

      沈清和看出他心中所想,秉持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她便拽着陆谨淮跪下,他被沈清和的“突然袭击”弄得重心不稳,重重跪在地上。江松见状,瞪大双眼,想去搀扶,却听沈清和压低声音说:“不想闹事,就照做。”

      江松本想回怼几句,可随着“神棍”走进,身边人皆跪拜,如此倒显得他格格不入,也只好作罢,学着他们的样子跪下磕头。银铃声回荡在众人耳畔,沈清和微微抬起头,发现“神棍”走过的路面出现了殷红的莲花纹样,可他并没有穿鞋,这是怎么做到的?沈清和暗忖。

      陆谨淮的余光扫到沈清和,发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觉出其中异样,也盯着地面上的莲花出神。

      直到银铃声消散,大家才纷纷站起来,继续手头上的事。陆谨淮还伏在地上看着,一旁早已站起身的沈清和又弯下身子,用手拍了下他的肩头,“看得如此出神,可瞧出个中门道?”

      “像是民间戏班子会用的把戏。”陆谨淮不急不慢地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继续说道:“用猪皮熬成膏,再敷在脚面上,足下做出纹样,撒上赤色粉末,便可步步生莲。”说完,脸上挂着一副骄傲神情,活像个等着领糖葫芦的小孩。

      “你倒是见多识广。”沈清和见他那笑模样,自己也不由得掩面而笑,在夜市火光的照射下,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宫里这些也有把戏?”

      江松这时从一旁跳出来,一手揽过陆谨淮的肩膀,另一手伸出大拇指指着他,颇为骄傲地笑着道:“咱们公子可是游历民间,走南闯北,怎会有他不知晓的事情!”那话还未说完,被夸奖的那位却频频阻挠,欲去捂着他的嘴巴,江松却不以为意,还打算一吐为快。两人恍若戏台子上的耍宝角色,逗得沈清和又笑了几下。

      “皇子不该待在宫中吗?你倒是自由身!”

      陆谨淮终于捂上了江松的嘴,顺带将他的手拿开。听闻此言,立刻叹息道:“哎,不得宠罢,无人管——”最后还故意拉长了尾音,展开扇子摇了几下。

      “罢了,先去找客栈住下吧!”

      三人这才晃晃悠悠离开了闹市,沈清和走在二人中间,听着江松讲起往事,只觉得陆谨淮的过去在心中清晰了些,可又觉得他这人神秘了万分。沈清和看他笑眼深不可测,似是藏了很多事,一下子摸不透。

      江松讲得兴味正浓,陆谨淮本该想刚才般应和几句,此时却不说话了,突然向后张望,又迅速将头转回。沈清和的右手立刻探向刀柄,陆谨淮抬手示意她不必太紧张,江松低声问道:“公子,有人跟踪?”

      “不确定,可能是我多虑了。”

      沈清和也转头望向身后,来往的人相较刚才有些稀少了,街上也便暗了些,此时若有人跟踪,的确很难察觉,她转过头,用手轻拉了下陆谨淮的衣袖,问道:“我们不如再赶些路,到下一个镇子去?”

      “不必了,太晚了。”

      陆谨淮转过头看她,极力收起忧心的神情,勉强挤出了一次笑容,安慰沈清和不必过于担忧。不过此地的确不宜久留,陆谨淮心想,现下沈清和加入,以后行事便会更仔细些,再遇人追杀应对起来也能更加得心应手。此时,他心中的戒备依然放下了五成,不过对她还是有所提防。

      他们找了家还算不错的客栈住下。

      长夜漫漫,闲来无事,陆谨淮便叫来住在隔壁的沈清和,商议接下来的行程。正当三人围着地图七嘴八舌地谈论时,门口却突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谁?”江松猛然转头,抬脚正要走向门口,却被陆谨淮拦住。三人的眼镜都锁定在了那团钻进门缝的黑影上,沈清和吹熄了蜡烛,霎时,屋内漆黑一片。

      陆谨淮示意江松出门查看,他便摸索着来到门口,只将门拉开一条缝隙,见门外站着一小厮,手里还端着酒,表情有些局促难堪。

      “有什么事吗?”江松问道。

      “客官,您点的酒,给您送上来了。”那小厮硬着头皮答道,不时向屋内瞟去。

      “你搞错了,我没有点酒。”江松见此人来意不善,右手重重砸在门框上,一方面借助身体挡住小厮视线,另一方面是予以警告。

      那小厮见状,心头明白事态已然败露,自己又太过紧张,怕误了事,便不敢逗留。连忙鞠躬道歉,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而后灰溜溜地逃走了。江松见他走远,又伸出脑袋环视左右,走廊上空空荡荡,十分安静,

      江松拾起地上散落的瓷片,进屋锁好了房门。此时,沈清和才重新点亮烛火,她与陆谨淮两人相顾无言,心中皆想着此地不易久留。江松将手中的瓷片扔到一边,冲着两人摇晃脑袋,说:“是来试探的眼线,少爷,怎么办?”

      “不如,嘶——”话到嘴边还未说完,陆谨淮就被沈清和踹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她,却发现沈清和的眼睛瞥了眼门缝处。那黑影又出现了,果然还未死心。于是,陆谨淮话锋一转,紧张地说道;“咱们得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沈清和见状,还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我知道一条近路去城门,是极快的。”

      “江松,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话音刚落,门外小厮如同得令似的点点头,垫着脚悄悄摸摸地离开了。左转右折,到了另一处雅间。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尾随,伸出手扣了三下门,稍微停顿一会又敲了三下。房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开门来,是四名黑衣男子,身形八尺有余,面蒙黑布,皆带斗笠,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镜。

      “大,大人,打扰了。”小厮见了这四人,背又驼下去三分,尴尬地赔笑着,人中的胡子蠕动成一条青虫。这边一路颔首走到内室,只见一男子,着红衣坐在圆桌上座,周边围着的皆着深蓝,室内灯光昏暗,区区几盏蜡烛,不足以让小厮看清楚这些人的面目。他颔首低眉,扑通一下子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说道:“大人,那屋子里的人说,今日就要离开,还......说要走近路出城。”

      “走近路?他不是才到此处来,知道什么近路?”红衣男子的声音微愠,细呷了口手中的女儿红。

      “莫不是你小子什么都没听到,就编了这套来哄骗大人?”坐在一旁的蓝衣男子发话了。小厮听着声音着实耳熟,下意识抬头去看,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顶乌纱帽,他又猛地向下低了低头,答道:“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还有一位女子同他一起,那女子估计是当地人吧。”

      “当地人——”红衣男人故意拉长尾音,眉头轻蹙,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才呵斥小厮的人竟突然跪地,恭敬地说道:“鄙人定会查明那民女是何人。”

      红衣男人挥了挥手,让侍奉的人扶他起来,又接着说道:“不必了。”他指着站在眼前的黑衣人,命令道:“你们六人前去捉拿他,剩下两人,原地待命。”他喝了口酒,又说道:“毛头小子,你的死得算在你哥头上。”说完将酒杯在地上一砸。

      黑衣人领命,小心翼翼出了房门,前去那条小路埋伏。走在前头的那人,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醉汉,他低头一看,见那醉汉面盖斗笠,鼾声震天,早已睡死过去,也松下一口气,啐了一口便领着身后一行人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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