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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沈清和出逃 ...

  •   沈清和被献祭于神佛案前。

      如今已是五月出头了,沈清和刚过碧玉之年,正是青春烂漫的年岁。可今夜,她未在细软的床榻上安眠,而是穿着祭司的华彩服饰,躺在祭台之上,带着全城百姓对丰收的期望,等待着被神明瓜分。

      惨白的月光从小窗中渗透进来,初夏的夜晚竟寒冷得令人发抖。巨大的神像立于庙宇正中,别于弥勒与观音的宽厚慈祥,他怒目圆睁、眼尾上挑、三臂六足,诡异至极,周遭皆披挂着各色绸缎,用以祈福。

      沈清和透过红绸子,只能看见如浸没在血泊中的神像。

      为了来路不明的神,就要强迫父母交出自己的女儿献祭,真是荒谬可笑!沈清和心中暗骂。她又挣扎了几下,随着身体的摆动,那本盖在脸上的红绸子飘落到地上,沈清和喘了口气,扭头四处张望。

      这是城外新起的一座小庙,暂时安置这尊神像和举行祭司。她试探着咳了一声,却无人回应,于是沈清和又喊了几声,四下依旧寂静。“庙内,庙外应该没人。”她咕哝着,被束缚的双手不停摸索着地面。

      祭司活动是四年前年兴起的,术士告诉百姓们,向 献上碧玉年华的少女,便能保佑大家风调雨顺。起初,是无人相信的,可招架不住术士的一番劝说,于是,大家决定用李寡妇的女儿来试试,结果那年秋天,很多人家都丰收了,还有的人成功考取了进士,还有的经商顺利归来,赚得盆满钵满。从那以后,大家开始信奉这位 ,近乎痴狂。

      沈清和想起被强行绑上祭台的李寡妇的女儿,那时的她躲在嬷嬷身后,无意间同那位哑巴女孩对上了眼神,她说不了话,只是“哇!啊!”地叫着,手脚挣扎着妄想摆脱祭司的金饰银器。她的眼神中充斥着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沈清和又想起了消失的朋友们,这里曾接纳过许多个绝望的少女。她感到脊背发凉,刺痛骨髓,眼眶再也噙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沈清和大声抽泣,急促的呼吸声、酸胀的喉咙、以及眼泪的温热让她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

      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不给家族找来杀身之祸,她不得已充当了此次祭祀的祭品。

      将死的绝望从脊柱开始向全身蔓延,直到——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尖锐的边缘,光滑的触感,像是破碎的瓷片。沈清和将瓷片小心捞起,包在手掌内,温热的瓷片一下子就点燃了她心中快要熄灭的烟火。

      沈清和咬紧牙关,有些艰难地拿着瓷片摩擦绳子,她小心缓慢地呼吸着,用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直到亚麻断裂,直到血液重新在手臂与手掌间流动,她才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哪管什么天理纲常,我要堂堂正正为自己活一次,为我的父母报仇!

      沈清和摆脱了麻绳的束缚,仿佛卸下千吨负重,她摘下了头上繁杂的金钗花钿,将一些小金饰收了起来,充作路费。“这衣服也太碍事了。”沈清和撕扯着缠绕在身上的五彩披帛,脱去了繁重的大袖衫,只留下清爽的藏青圆领窄袖衫子与米色束腰大摆裙。一个小纸块落到了地上,沈清和捡起来,将它展开,纸上写着:沈府小西门。

      她猛地想起在坐轿子来的路上,会有小孩扮演的小神仙向轿子里扔糖与水果,应该是那个时候扔进来的,那字体歪歪斜斜,很像是弟弟写的。沈清和难得勾起一点笑容,原来家人们一直记挂着我。

      摆脱了束缚,沈清和长吁了口气,转身面对那尊神像。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她的脸颊温婉而坚毅,沈清和的面前是流光溢彩的祭品,安放于正中的是一把以琉璃装饰刀鞘的短刃。润泽的宝石在橘红光芒的照射下似流动的血液。她拿起了匕首,右手将刀刃抽出刀鞘,寒光闪过,原本绑在神像底座那写满仁义道德、救世济贫的经幡被从中间划开。

      “呸!”沈清和啐了一口,将刀刃收回剑鞘,带上些金银细软,从小窗翻了出去。伴着夕阳西下,逃走了。

      入夜,西城安静,东城喧闹,沈清和避开闹市,绕了些路,终于回到了沈府。她早已预料到正门与后院大门一定会有多名仆人值守,但当她来到偏门时,才发现官衙派了人,将沈府围了个团团装。沈清和深知这并非是为了防窃贼,而是为了防她偷跑回家。她躲在竹林内,亲耳听见院墙内有人吩咐道:“若瞧见小和回来,定要装作没看见,不要打草惊蛇,让官府的人发现。”

      沈清和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是祖父的声音。沈家今夜灯火通明,橙黄的灯光透过窗扉照亮庭院一隅,小弟正给长辈们展示着新学的武功,大人们许是在席上推杯换盏,不时传出的笑声穿刺了沈清和的心脏与咽喉。

      真是可惜,这样的光景已经不属于我了。

      沈清和失落之余,离家的信心倒是增了几分。她按照纸上所说,向小西门走去,那里同马厩最近,同正房最远,把守的侍卫应是最少的。到了那地界,果然不出其所料,小小木门外,只有两三人在此看守。

      沈清和小心靠近,两个来回踱步的守卫看见她很是惊讶,不过他们未做出任何举动,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对她视若无睹。沈清和心中明白这是祖父能为她做的最后事,她走向马厩,推开木门衔接处发出的吱呀声惊醒了一匹棕色的骏马。它呼噜了两声,认出了沈清和,并主动向她靠近,温热的鼻息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自从沈清和学会骑马后,这匹马便一直跟着她。

      “乘风,久等了。”沈清和的额头紧贴着马儿,喃喃自语着。乘风很听话,大概是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她的遭际,用头推了下沈清和,示意她现在走,时机正好。沈清和为它套上缰绳,牵着它走出了马厩。沈清和取下了挂在马脖子上的玉佩,嬷嬷说这是父亲留给她的。

      矮墙旁有一道小门,平日里都是从内里锁好的,今日却大开着。沈清和翻身上马,衣袂便开作朵鸢尾。

      马蹄扬起尘土,沈清和在全城祈福中离开。

      明月初上,才过树梢,晚风呼啸着,极尽所能地穿过灌丛、树林的间隙。初夏的夜晚还有盈余的虫鸣,它们不知疲倦地歌唱着,像是在庆祝沈清和的重生。悉心编扎的辫子早已散开,青丝飞扬,发髻上的玉簪子透着纯粹的光,她逆风而行,觉出从未拥有的自由肆意。

      吹着晚风,沈清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若要给父母报仇,就得进宫,再接近皇帝,越想越觉得不切实际。若是进宫为奴,不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苇草,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才能复仇。想到这里,她晃了晃头。

      沈清和马不停蹄向前赶路,四周的林木逐渐密匝,山间的大道也逐渐变成逼仄的林间小路,她勒住缰绳,缓慢前行,左手放在腰间的匕首处,随时准备应对山贼盗匪。她一路快马加鞭,却忽然听见前路传来刀剑撞击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撕打在一起了。沈清和勒紧缰绳,看来是误打误撞遇到山匪劫道了,她环视周围,已经无路可退。“哎——”她长叹了口气。

      沈清和向那帮人靠近,躲在树丛后观望。被团团包围的公子,身高八尺有余,鬓若刀裁,眉若墨画,身着绯色暗纹圆领袍,他未带幞头,而是将头发高高束起成髻。在其身边的应该是他的随从。

      盗匪共五人,皆着黑衣,黑色面具遮挡了半张脸。那公子挥剑应敌,一招一式都极具风格,是个习武之人;而随从显然剑术不精,但尚能勉强应敌。尽管如此,两人的微薄之力抵不过五人的精妙配合。不出三两回合,公子便有些败下阵来。

      如此紧急关头,沈清和勒紧缰绳,只见乘风纵身一跃,穿越灌木,稳稳落到了那片空地上。她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勒着缰绳,朝旁侧探出半个身子,割断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而后翻滚下马,乘风抬起前蹄,踢开冲上前的黑衣人。

      沈清和跑到公子身边,不等他言语,便下达了命令:“左边两个,你解决;右边两个,我来。”说罢,转身夺过随从手里的长剑,还将他往自己身后拉。公子有些惊异地盯着她,心上虽有疑问,却只能遵照她的“吩咐”。

      沈清和在同对方交战中发现,这似乎不是普通盗贼。他们剑法娴熟且非民间常见,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好在她及时发现其剑法漏洞,一计声东击西,一个黑衣人便败下阵来。剩下的那个兴许是怕了,毫不恋战,朝沈清和丢了一包粉状物便逃离了。公子面前的那位黑衣人见状,同样丢下布包。

      散开的白色粉末遮挡了两人的视线,不知黑衣人究竟去向何处,也就无法乘胜追击了。沈清和用手扇开面前的白烟,脸上免不了要沾上些粉末。“多谢......女侠出手相助!”公子适时递上一块手帕。

      沈清和对“女侠”二字感到颇为惊讶,接过手帕,唇角抿起几分笑意,轻轻拂去面庞的白灰,她侧身交还手帕的片刻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玉珏很是特别,似乎是宫中的样式。“称不上女侠。在下沈清和,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沈清和拱手道。

      公子收了手帕,拉过缰绳正准备上马,听闻此话,手上的动作不禁顿了顿。随即拱手道:“区区小名,不足挂齿。姑娘早些回去吧!”话音刚落,还不等沈清和回半个字,便跨坐于马背之上准备离开。走出不过半米,只听沈清和在其背后幽幽说道:“你是宫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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