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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伦敦夜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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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邓布利多会来接你们。”猫头鹰带来的信上是母亲潦草的字迹,看起来写得有些急促。
“这个晚上随你们自己安排,家里有事,无法过来陪你。作为补偿,在家附近发现的那只火龙就不跟你计较了,奶奶给她做了衣服,她很喜欢。”
“伦敦的夜晚很有意思,但是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彻夜狂欢,小孩。”
合上信,林霖看着满眼期待的克劳奇,虽然总感觉他的期待和她有些不一样,但她还是诚实地告诉他,“我们不用回中国了,明天邓布利多会接我们去学校。”
他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
林霖不太能见得朋友这样的表情,她只好搬出母亲的建议哄哄他,“晚上怎么安排?我母亲说伦敦的夜晚很有意思,你想去看看吗?”
“当然,我还没见过麻瓜世界的夜晚呢,想必一定很有趣,更何况是在学姐的陪伴下。”
于是这两个刚刚得知自己又有学可上了的迟到学生,又踏上了寻欢作乐的新征程。
克劳奇走在伦敦的街上,发现一切都和几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越走越感到熟悉。
好像他重回了七岁的那个雨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有一个女人没有接过男人的花,有一个女孩带领他找到迷失的路。
不知为何,他有意走向那条印象深刻的路,记忆里的地方从模糊变得愈发清晰,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麻瓜世界时看见的,他想让林霖也看看。
但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路过一个破败的聚居地时,林霖顿了一下,她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这显然不容易。
透过那里,她努力试图遗忘的记忆全部涌现在眼前,那因兔子身份带来的淤痕印迹,父亲抚摸她时倾吐的血腥情语。
还有远处的一个森林,她幼时最常去的地方,那是她的藏身之地,往日想要逃避时她就一定会去那里。
因为什么原因…她就再也没去过了呢?
这样的事,她居然有些忆不起来了。也许是出于她规避危险的本能吧,本能让她忘记,那忘记也没关系。
发现克劳奇在关切地看着她后,林霖想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但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
“林霖!”从一道弯绕幽暗的巷子里走出一个轮廓似曾相识的女生,她的语气很是熟稔,但表情又有些忐忑,“好久不见,你又回来了吗?”
“好久不见。”林霖想起她是童年时与她关系不错的玩伴,她还记得她的名字,“小桃姐姐。”
“但我只是路过,可以请你不要告诉我的父母你见过我吗?”
“呃…好吧。”小桃有些错愕,但她什么也没问,这便是她们关系不错的重要原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很自在,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林霖这是真心实意的,“小桃姐姐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大家都渐渐搬走了,熟悉的人就剩三叔公和二婆婆他们家,其他人都走了。我有时梦里还能见到以前我们一起玩的日子,但睁眼就知道,回不去了。”
林霖也有些伤感,以前的记忆是斑斓的,那就意味着除了一些伤痛以外,还有缤纷的欢乐在,如今物是人非,她为此感到轻微的惆怅。
但她丝毫不后悔逃离。
似是看出了她的情绪,小桃试着活跃气氛,“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总是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迷路,然后随便派一个游戏输了的人带领他们走出去。”
“怎能不记得?那是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了,我老是输。”林霖也想起来了,露出了了然而怀念的笑意。
“有一次你很反常,特别不乐意出去,我们怎么逼你都没用。”小桃也笑起来,“最后好不容易让你出去,你还离人家远远的,话也不说一句,扬扬头就算指路了。”
尘封的记忆好像被打开,林霖终于想起那个夜晚,好像飘着细细的雨,她看见那个发尾有些微润的男孩看着她,可怜兮兮说了一些她记不清的话。
“还想不起来吗?那好像是个男生,看起来和我们都差不多大,求了你好半天。”
当然想起来了,甚至连她不再去她的秘密森林的原因都想起来了。
她又想起来那个下午,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现在依然让她感受到非常不舒服,给她一种需要规避的不适感。
好在一切都已过去,因此她还能放松地跟小桃嘘寒问暖,道别时她们都知道现在境遇已不同,也许以后再也不能相见。
但小桃还是很温和地笑着,像以前那样,一脸大姐姐的包容和善解人意,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林霖如今的具体生活。
好像她们都还是童年一起玩的小孩一样,好像不提那些事,她们就不用长大,不用再面对这样的重聚和别离。
“再见,林霖。”
林霖不喜欢这样的离别,她有些急切地想要离开,以免眼眶藏不住泪,让一切笑意被水色轻易淹没,但张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发涩。
“走吧,学姐。”隐在黑暗中的克劳奇待到此时才从不远处走来,他一直没有说话,一直隐匿在暗处当个默不作声的听客。
但这女孩间的童年回忆也没什么值得隐藏的,于是林霖便随他去了。
克劳奇一开始就没有和小桃搭话的意思,他向她矜持地颌首,当做告别,随后不露声色地将林霖挡住了一部分。
刚好遮住她微红的左眼垂下的那滴泪。
“再见,小桃姐姐。”
她极力保持住正常的声音,让它免于发抖。这次告别比起跟小桃姐姐的单独告别,更像是对她漫长童年岁月的告别。
就让一切过往都随风逝去,不再归来。
一路上,克劳奇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掏出张手帕递给她,上面沾染着玫瑰花的香气。
林霖有些惭愧,他整个人都是香香的,闻起来好像花仙子。
与他相比,自己身上的草味多少有些寒酸了。
“在想什么?学姐。”克劳奇冷不丁地出声。
“在想你像花仙子。”她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克劳奇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回复。
“不好意思…只是你闻起来很香…”林霖想要找补,然而成效不大。
“我闻起来是什么味道?我自己都闻不见。”
“玫瑰。”林霖挥挥他给的手帕,上面沾染的她擦过的泪痕已经消失不见,“淡淡的玫瑰味。”
“学姐喜欢玫瑰味吗?”他似是有些懊恼,又有些局促。
“喜欢啊,当然喜欢。”她很认真地描述起这种香来,“是一种很清雅的淡香,但细闻是甜甜的…”
“学姐喜欢就好。”克劳奇露出得逞般的微笑,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帕拿回去了,此时正放入衣服的口袋中。
这衣服是林霖帮他向邻居奶奶借来的,是奶奶的孙子置办在家,却从未穿过的新衣服。
然而他穿上并不十分合身,上衣勉强合适,裤子却短了,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克劳奇原本像是骄矜的小先生,此时看起来却像叛逆出走的街头少年。
“那是我用过的!”林霖很是不好意思,她急忙想要把手帕拿回来,“我清洗完再还给你,可以吗?”
“不用了,学姐。”克劳奇毫不在意一般把手帕揣入贴身口袋中,“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在意。”
这又让她如何不在意?林霖急得脸色涨红,几乎要冒起烟来,但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也只得作罢。
“前面好像有人在表演,我们去看看吧?”林霖确实有点兴趣,但说出这话更多的是为了把自己从刚才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毕竟克劳奇看起来实在是很无所谓,那只要她不尴尬,这件事就没什么关系。
“乐意至极。”克劳奇看起来也兴致勃勃。
那群街头艺人的技艺实在不妙,周围路人都急匆匆赶往回家的路,很少有人为他们驻足。
“小心一点。”林霖看到一个路人即将撞上克劳奇,她迅速拉过克劳奇的手,把他拉向自己这边,只是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克劳奇撞向了她的怀里。
一时间清涩的甜香扑了她满怀,就好像拥入了一束玫瑰。
只是这玫瑰年纪轻轻就高高大大,锁骨撞得她脑袋生疼。
“谢谢你,学姐。”这突然的撞击让克劳奇也呆愣了一会儿,才缓缓退离一点距离,看见她额头上的红痕,他有些紧张,“把你撞痛了吗?”
“没有…”刚刚那个近似于拥抱的接触让她面红耳赤,她低下头想要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却感到一只温暖的手的触碰着她。
那只手轻轻按揉着她额头上微痛的那块地方,那点痛意瞬间转换成了带着痒意的酥麻感。
甚至让她结结巴巴起来,“不…不用了。”
“好吧。”克劳奇听从她的话,很是遗憾地放下手,但却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里人太多,学姐牵着我走吧,以免走散。”
林霖抿抿嘴,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于是他们就这样拙劣地牵着手,向那群无人问津的路边乐者走去。
远距离听见曲声时,他们便明白这里没多少人驻足的原因十分正当,但出于礼貌,他们还是留下来表示支持,毕竟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突然又忆起往事,林霖在这有些嘈杂的声音中向克劳奇分享起来。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这里看见过告白,就是这个位置,一模一样。”
“怎样告白的呢?”克劳奇很是捧场。
“一个抱着玫瑰的男人向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表明心意,那束玫瑰是绿色的,看起来有些焉巴巴的。”
“周围有乐队在奏乐,那女人原本对他爱搭不理的,但是后来那个男人找乐队借了乐器,对着女人唱了一首歌。”
“其实听完了歌,她都没什么表情,但最后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越走越远,那个女人还是把花接过去了。”
“这是告白成功了吧?”林霖问他,但克劳奇迟迟没有回答。
她看向他,发现他低眉敛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没什么,也许是走神了吧,她想,但还是有些失望。
那场告白她记了很多年。
“他借的什么乐器?”克劳奇突然出声。
“好像是吉他。”林霖失望的心情又被短短一个问题修复了。
这真糟糕。
这下不安的变成克劳奇了,他并不会弹吉他。
“等我一下,学姐。”他思索一番,对着正被越发激烈的魔音贯耳的林霖说。
林霖眼底满是诧异,她看着他走向那个还在尽情表演的乐队。
好在他们还有一支长笛。
他站在往来的人流中,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情绪明了到打破了她迟钝的盾牌,让她直面他的情愫。
后面是起哄的乐队成员,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一向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长笛,吹奏出她从未听过的曲目。
她从未听过,也许这是魔法世界的曲子,于是此时的无知又成了她的挡箭牌,让她的心跳不至于强烈到振动她的世界的地步。
一曲终了,他放下长笛,这才轻声对她道,“献给你,林霖。”
之后发生的事林霖又回避性地想要遗忘掉了,她只记得当时自己怔怔的样子一定傻极了,后面乐队成员起哄声音很大,还奏起了麻瓜的婚礼进行曲。
她当晚最庆幸的事就是克劳奇不知道麻瓜世界中这首歌的意味,这样可以免于暧昧因子弥漫,粉色气息让她大脑宕机几乎无法思考。
只是她后来再听到克劳奇吹奏的这首曲子时才知道,这原本就是一首表明爱意的意大利歌曲,只是十分隐晦。
林霖查找翻译后,羞赧得不敢再在安静的图书馆中久留,即使在喧嚣的人声中,她也怕藏不住自己过于猛烈的心跳声。
“TIAMO”
那是怎么离开的她真的想不起了,世界在那段时间好像珍贵的空白。
但是回家路上经过了一个老奶奶的花摊,她买了剩下的玫瑰送给克劳奇。
不是想送给他花,只是看到老奶奶卖花很辛苦,于是就买下了。
只是可惜那是粉玫瑰,不是绿色的。
林霖回家后又做梦了,做的梦跟童年时见到告白那天一模一样。
她梦到有人也这样对自己唱歌,有人爱着自己,不在意她的身份,她的所有不合时宜,就是爱着她。
如果有人这样对自己,那她就别无选择了。
她会接过那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