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打回原形》何居别

19、约会

　　事实证明，不要过于相信伦敦的阳光，它实在是稍纵即逝，那点暖意还没让穿着单薄的林霖暖和起来，大雨便不打招呼倾盆而下，连克劳奇的气息也被雨水裹挟得彻底。

　　“早知道应该听莱姆斯的话…”林霖打了几个冷颤，她此时尚且没有什么雨中漫步的闲情逸致，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看克劳奇带来的书，然后健康地去学校。

　　想起上次病怏怏的经历，她有些生无可恋地嘀咕着。

　　“卢平学长？”克劳奇平时酷爱装聋作哑，但对于一些人的名字总是非常敏感，并且有着极高的关心程度，“他跟学姐说过什么吗？”

　　“他说最近经常下雨，让我注意…阿嚏！”克劳奇饶有兴趣地发现林霖打喷嚏时会像小动物一样抖一抖，“注意保暖…否则会感冒。”

　　“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着她的黑眼珠不断睁开又被雨水逼迫着闭上。

　　在她那阖上双眼的几个瞬间，他都可以放任自己的眼神轻轻粘连在她身上，待她睁开眼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像现在这样。”

　　她果真完全没有察觉，那些轻飘又有些粘腻的撩拨在她闭眼后被完全隔绝在外，就像雨水的斑痕。

　　克劳奇在口中流转数遍的“impervius”被她这样的模样拦在唇齿间，他原本想随便甩出个防水防湿的咒语了事，但看着她这般可怜的样子，出口的话终究变成了“我们先去买把雨伞吧。”

　　买把雨伞，然后将伞外的一切都避开，避开那让她显出病气的雨露，避开伞外不相干的杂乱人潮，避开那叽叽喳喳总爱言语的卢平。

　　克劳奇当时实在年轻，他以为撑起这把伞，就可以将世界留在伞下。

　　而在麻瓜世界生活久了的林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雨水将他们都淋透彻了，她才在伞下干燥的空间里如梦初醒地想起自己是巫师这个事实。

　　赶紧对着自己和克劳奇甩出几个烘干咒，这才感觉浑身清爽了一些。

　　克劳奇看起来很惊讶，林霖对他很是有些歉疚，毕竟他只是个刻苦的低年级学弟，自己缺乏实践经验让他白吃了不必吃的苦。

　　“谢谢你，学姐。”

　　他很真诚地看着她。克劳奇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当他想要时，他就能做到眼里深情得好像只有她一人。

　　“要不是有你，我就只能淋雨了。”

　　任谁都会被这样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林霖也不例外，她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移开眼，这才发现他已经比她高了。

　　“不用谢…我是学姐，应该的。”

　　她发现自己的语气竟说不出的轻柔，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作为感谢，我们一起看书吧。”克劳奇抬手扬了扬手里的厚厚一本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学姐与我共读？”

　　她这才想起他们是相约出来读书的。
　　而这一路上突遇大雨后，在雨中谈天说地时，他拿来给她遮雨的就是这本古籍，他说好给她带来的。

　　只是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她没有发现任何不合适的地方，就这样下意识接受了。

　　心跳的频率有些怪异，林霖只好把原因归因于对书的疼惜。

　　在宝贝书的陪伴下时间转瞬即逝，林霖在一个不经意的抬头间好像看到书店门外莉拉不爽的冷脸。

　　她视若无睹地低下头，全当错觉，但克劳奇的反应告诉她这并非假象，只是来者不是莉拉，而是她们的房东。

　　事情说来也简单，母亲见她每次都要提前回伦敦跟朋友叙旧，于是挑了个清净的住宅区，供她每次返校前住几天，还拜托热心的房东奶奶顺便照顾她。

　　这房东奶奶也没什么不好的，华裔，就住在隔壁，乐于助人，对周围的麻瓜事都门儿清，能把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做的中国菜更是一绝。

　　唯有一点不那么完美，那便是这位奶奶愈久弥坚的恋爱脑与媒婆心。

　　此刻她便露出了让林霖起鸡皮疙瘩的表情，将克劳奇从头到脚细细观察一遍，看罢，又对林霖满意地一笑。

　　那笑里蕴含了太多东西，空气中的气息都沾染上暧昧来。林霖头皮发麻，尴尬地看着克劳奇，却发现跟她一起看书时懒洋洋靠近她的那个人如今正襟危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店外惊雷乍破，原来雨势已经这么大了。

　　“马上就要关门了。”丽痕书店的副店长走来，“早点回家吧。”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回家的路上竟会带上克劳奇。

　　就连房东奶奶都被吓到了，她止不住担忧地看着这个人模狗样的半大小子。原本看着挺俊秀的一个男孩，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哪哪儿都有问题。

　　只有梅林知道，虽然克劳奇总不干好事，但这次的确出于意外，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出门前，想到这是第一次约会，他稍微愉悦了一点，让闪闪不要来打扰他们。为了保险，还加了前缀：“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也不要来找我，即使是父亲的命令。你找不到我的，我会自己回来。”

　　于是闪闪果真没有出现，而与其回家面对父亲，不如与这位看起来完全不会拒绝朋友的天真小姐一同回家。

　　还真是…毫无警惕心。

　　等到林霖完全安顿好自己，已经是半夜了。玻璃窗将一切电闪雷鸣隔绝在外，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又流过蜿蜒痕迹，像交错的斑痕。

　　然而莉拉的声音尚且隔绝不了，毕竟她就在房间内，与她相识这么久，林霖第一次知道她可以和房东奶奶一样唠叨。

　　再三保证下不为例之后，莉拉才又变成沉稳的样子，好像之前那个絮絮叨叨的莉拉非她本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她迅速将林霖赶走了。

　　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林霖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刚刚面对莉拉，她像个保证自己决不出轨的花花公子一样，花言巧语说得自己都口干舌燥。

　　她决定起来喝一杯水润润喉咙。

　　而也许这杯水便是一个故事的开端。

　　刚为自己倒好一杯温度合适的热水，她转身便看见令自己深夜失眠时经常回忆起来的一幕——闪电乍破夜色，刚好照在沙发边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上。

　　林霖要被吓死了。

　　看来喝完这杯水，她就要去见梅林。

　　“学姐。”

　　黑影出声了，看起来他夜视能力很好，既可以看出她是谁，又可以在发现她行将就木之时及时说话留她一命。

　　“是我，巴蒂。”

　　林霖又能活了。

　　她强装镇定地喝了一口水，却在下一道雷电劈过时发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这儿吗？”她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当然可以，学姐，这是你的家，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那我开灯也可以吗？”

　　坐下来之后，她发现克劳奇苍白得过分，身体也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像是害怕着什么，又像是…兴奋。

　　“…当然。”克劳奇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反驳她。

　　“骗你的啦。”林霖把热水放到桌上，随意地靠到沙发上，很软，她当时挑选了很久，“怎么现在还不睡觉？”

　　在这样的雷雨夜，他几乎没有入睡的习惯。也许幼时在母亲的温床中安眠过…他那时还无法记忆。待到他成长到可以记事起，一切不幸便等待着开始。

　　他希望这夜色可以遮掩好自己，不让她发现他的异样，而他可以仗着尚且良好的夜视能力毫不掩饰地打量她。

　　“没什么事，学姐。”克劳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沉沉的，不像他平日的音色，“只是有点失眠。”

　　“是不习惯吗？要不要给你换个房间。”
　　“跟房间没关系，学姐。”他很和缓地笑笑，“它很好，只是我在这样的天气一直不太能睡着，小时候都要靠母亲给我讲故事才能勉强入睡。”

　　她当然不是那种会给人讲睡前故事的好心人，想了又想，林霖只好把手里的热水递给小巴蒂暖暖手，然后准备起身再去给他倒杯热水喝。

　　这反复的雷电终究暴露了他，看到她错愕眼神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的压抑着的阴暗的骇人欲望，都在这一刻难堪地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而林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她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去厨房给他倒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哪怕是谴责呢？就连厌恶的话也好。

　　但她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转身走了，就像那只兔子。

　　他最近总是难以自制地想起那只兔子，就好像它从来没有从他的生活中离开过。

　　初见它的那天，父亲留下的关于“爱”的伤疤在他身上还未愈合，但他又令父亲不满意了。

　　原因他有些不太记得，实在是种类过于繁多，也许是记错了一味魔药配料？或是他身上沾染的气味让父亲不喜了，无论怎样，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让他不满意了，于是要被教育。

　　但那伤口实在是有些疼，他当时还未习惯。为了逃避责罚，他偷偷逃到了庄园附近的森林里。

　　就在那一天，他和他的兔子初见了，他始终没有吐露的是，他是想过杀死它的。

　　或是折辱？

　　也许就是像父亲对待他一般，对待那只兔子，让它也尝尝被爱的滋味。

　　不听话的无知小兔子，离开庇佑自己的家，跑到森林里，来到他身边。

　　这样的兔子应该被教育，它得乖乖的才好，最好被教育得只听他的话，看见他就变成软趴趴的一团，对他永远言听计从。

　　为了达到这个愿望，他藏在草丛中折断了无数野草，将手中的魔杖抚了又抚，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只是等到天黑了，那个时机都还没有出现。于是只好明天再来了。

　　担心父亲也发现这只兔子，他就回去了，毕竟这是他的猎物，这是只会属于他的兔子。

　　除此之外不属于任何人。

　　因此付出的那点血肉也不算什么。

　　他回忆完那段短暂的时光，阴沉沉抬起头，发现林霖回来了。

　　她就如往常一般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麻瓜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