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眼熟 ...
-
沈璟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问了一句:“我真的能做到那个程度吗?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自然,皇姐相信你会是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不过你也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水若是愿意托举小舟,那舟自可稳稳漂流,但要是水浪不平静,舟也就翻了。”
沈璟听进去了,面对他最喜欢的皇姐的话,他是愿意听的。
他最亲近的人只有三个,父皇待他算是宽和的,可父皇的心思大半都花在了女人身上,有时候正在考他功课,若是有哪个妃嫔相邀,他立马就能抛下他去后宫。
母后倒是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他身上,可母后太严厉了,管他读书,管他吃饭穿衣,管他交什么朋友,什么都管。
虽然沈璟知道母后是为自己好,但他依旧觉得透不过气来。
好在他还有个亲姐姐。
姐姐既有父皇母后温柔的一面,又会陪他玩,还会在不经意间教他一些大道理,还不让他反感。
所以沈璟最喜欢皇姐。
“皇姐放心,我肯定会做个明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到时候也让皇姐能够安心去游山玩水。”
尚且年幼的太子殿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望着自家皇姐的目光充满了坚定:“只盼望到那时,皇姐能到哪里都给我来封游记,我就很知足了。”
沈瑶有些意外,她从未在弟弟面前透露过自己想去世间游历的念头,这小鬼头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沈璟毕竟是自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观察力何其敏锐,皇姐爱看书,书房里除了经史子集,还藏着不少游记,方才他提起太傅年轻时游历过的那些地方,可是看到了皇姐向往的眼神的。
沈璟有些自得的解释自己的发现,沈瑶伸手在他脑门又弹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倒也没否认,笑着点头:“皇姐等着那一天。”
沈璟捂着额头,面露不满:“皇姐,男子汉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
沈瑶可不惯着他的臭毛病,正要说些什么,马车忽然一顿,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混在风雪里,听不真切。
“外面怎么了?”沈瑶皱了皱眉,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前面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侍卫挤进人群打听了一番,小跑着回来禀报:“回殿下,前面有个姑娘在卖身葬父,说是家道中落,实在拿不出钱来安葬父亲,求哪位好心人家出五十两银子买了她。”
姐弟两对于银钱没有概念,沈璟探着脑袋往外看,好奇得不行:“那他们在争执什么?”
“回殿下,是陆府二公子,他答应了要买下那姑娘为妾,但要她马上跟他走,姑娘想先把父亲葬了再走,陆二公子不肯,两人正在争执。”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沈瑶皱了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陆府二公子,是陆贵妃哥哥的儿子,沈珏的表哥。
沈瑶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一个穿着孝服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草席,席上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雪还在下,那女子跪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发抖,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但在拉扯间,沈瑶看清了她的脸,眉目清秀,鼻梁挺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之态。
沈瑶脑海里忽然有根弦绷了一下。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出嫁之后,有一回她进宫去看弟弟,在文华殿里见过这张脸。
沈瑶看着对面那个对外面之事满脸好奇的弟弟,心里忽然动了动,试探着问了一句:“弟弟觉得那女子怎么样?”
沈璟虽然有些疑惑皇姐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歪着头想了想:“听着像是个孝顺的,家里都这样了还想着先把父亲葬了,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脸,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不过皇姐,我总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可我又想不起来。”
眼熟?沈瑶心里微微一紧。
她很确定弟弟今天是第一次见那女子,他整日待在宫里,出宫的机会屈指可数,不可能见过这样一个街头卖身的姑娘。
那他怎么会觉得眼熟?
项庭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车窗。
姐弟俩方才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也看出了沈瑶眼底的困惑,便没有绕弯子,一语道破:“殿下,那女子眉眼与您有几分相像。”
沈瑶一怔,下意识想去看那女子的脸,但却发现前方的争执已经结束。
那姑娘不知是被陆府的人带走了,还是自己离开了,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便哄地一下散了开去。
马车重新启动,车身晃了晃,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去。
沈瑶没有看到那张脸,她平日里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面容看,自然不觉得那女子与自己相像。
可弟弟是日日可以看着她的,他说的“眼熟”,恐怕就是这份相像。
雪花还在密密匝匝地往下坠,落在车帘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沈瑶靠在车壁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像是长久以来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突然被拨开。
若这女子前世也如同今日这般,被陆府的人带走,而后又辗转出现在弟弟的文华殿里.....
京城人人皆知,周皇后所出的一双儿女感情极好,她这个姐姐对弟弟的影响有多大,沈瑶自己比谁都清楚。
一个眉眼与她相似的女子,被陆家的人安排在太子身边。
沈瑶想到前世弟弟突然变得纨绔叛逆,从一个端方持重的储君变成了一个沉迷玩乐、不思进取的少年,其中陆贵妃和沈珏参与了多少?
沈瑶的目光逐渐变冷,自己一叶障目了,竟然忘记了不只是福王会对皇位虎视眈眈。
项庭轩骑着马,落后马车半步,没有急着跟上来,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目光沉沉。
方才陆府二公子对那女子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还在他耳朵里转,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哪怕只是与公主殿下相似的面容,项庭轩也受不了。
他转头唤来了候在一边的孟钊,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孟钊听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张了张,像是想问什么,可对上将军那双已做出决定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位女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京城的雪下得突然,周府原本要摆到大晚上的露天酒席被迫中止,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静姝跟随自家母亲出来时,松了口气。
她刻意不去看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刚跨出大门口,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吹得她眯了眯眼。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顺颂,公主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她举着伞站在雪地里,伞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白,看样子等了有一阵子了。
顺颂见林府母女两出来,笑着收伞迎上前,利落地行了一礼,目光转向林静姝,语气温和:“林姑娘,殿下让奴婢来传个话,邀您明日进宫一叙。”
意料之外的内容,林静姝大脑一片空白,殿下还愿意见她吗?
林夫人反应快,见是公主身边的人,连忙上前一步,先让身边的侍女将手里的暖炉递过去,笑着寒暄道:“让姑娘久等了,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
顺颂接过暖炉,道了谢,又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林静姝,轻声道:“林小姐是有什么疑虑吗?”
林夫人看着内心都快急死了,这可是公主殿下主动找女儿进宫,定是得了皇后娘娘的首肯,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京城里的人就会知道,他们林府并没有被陛下冷落。
可她毕竟不是当事人,不好在公主的侍女面前替女儿拿主意。
林静姝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紧:“劳烦姑娘回禀殿下,明日臣女会准时赴约。”
周府的喧闹渐渐退去,宾客散尽,下人们收拾着残羹冷炙,碗碟碰撞的声响隔了几道门传进新房,只剩模糊的一层。
沈璎在狭小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她不顾下人们的劝阻,早在宴席开始时就摘了凤冠、脱了嫁衣,此刻她让人摆了晚膳,一个人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吃着。
郡主的身份暂时压下去,周府的下人们不敢不从,只能由着她。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子行跌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喜袍,领口扯得歪歪斜斜,满身的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熏得人皱眉,他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辨认方向。
沈璎抬起头,厌恶地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起身朝耳房走去,她不想跟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怎么?看见我就走?”阴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沈璎置之不理。
周子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沈璎始终不理他,他瞬间被激怒,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沈璎的胳膊:“贱人,你现在可是我周子行的人,摆什么姿态?”
沈璎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挣了一下没挣脱,厌恶地拧起眉头:“放手,别碰我。”
房间内的下人早在周子行进来时退了出去,他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沈璎立马侧头。
周子行见状冷笑一声,攥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甩。